「滋——滋——」
電鑽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木屑飛濺。
顧子軒帶著幾個工人,正賣力地執行著姜默的命令。
他一邊指揮,一邊偷偷瞄著站在走廊盡頭的兩個女人,心裡對這位大哥(兼後爹)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
這也太狠了。
直接把門鎖拆了,這是要搞大亂鬥啊!
蘇雲錦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原本精緻厚重的實木門上,此刻只留下了一個醜陋的空洞。
風從走廊吹過,直接灌進了房間裡。
這種毫無遮擋的感覺,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強烈的不安瞬間將她吞沒。
她走進房間,想要收拾一下凌亂的心情。
然而當她抬起頭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床上,坐著一個人。
龍雪見。
她不僅大搖大擺進了屋,還翻出了蘇雲錦藏在衣櫃深處的兩件睡衣,正對著鏡子比劃。
「嘖。」
龍雪見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只是嫌棄地把手裡那件保守的真絲睡袍扔在床上。
「蘇總,你平時就穿這個?」
她轉過身,手裡勾著另一件。
那是一件黑色的蕾絲吊帶,布料少得可憐,幾乎全是透明的網紗。
「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似的,怎麼,你是打算給姜默講睡前故事嗎?」
龍雪見晃了晃手裡的蕾絲,眼神輕蔑又挑釁。
「姜默那種男人,我太了解了。」
「他外表看著冷淡,其實骨子裡野得很。」
「這種一眼就能看透的白開水,他早就喝膩了。」
「想讓他有反應,就得下猛藥。」
蘇雲錦看著那件蕾絲睡裙,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那確實是她買的。
在某個深夜,被欲望和幻想沖昏頭腦的時候,偷偷下單買回來的。
但她從來沒敢穿過。
甚至連拿出衣櫃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她作為一個母親、一個董事長的禁忌。
「放下。」
蘇雲錦快步走過去,一把搶過那件睡衣,像是搶回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龍總,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法?」
龍雪見嗤笑一聲,踩著高跟鞋逼近蘇雲錦。
「門鎖都沒了,哪還有什麼私闖?」
「再說了,今晚我不一定睡哪呢。」
「說不定……」
她伸出手指,曖昧地划過蘇雲錦的肩膀,眼神看向隔壁姜默的主臥。
「我睡那張床,你只能在門口聽著。」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了蘇雲錦的心裡。
昨晚。
她就是在那個位置,聽著安吉拉的聲音,嫉妒得發瘋。
那種滋味,她不想再嘗第二次。
羞恥感與某種隱秘的勝負欲,在心底劇烈交織。
「咔噠。」
蘇雲錦腦中轟然一聲,理智崩斷。
她不再是那個端莊的顧夫人。
她是個女人。
一個被逼到了絕境,必須要捍衛自己主權的女人。
「龍總未免太自信了。」
蘇雲錦深吸一口氣,當著龍雪見的面,轉身走到了那個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間前。
她打開了最裡面的一個暗格。
「嘩啦——」
幾套龍雪見從未見過的、設計極其大膽、甚至帶著幾分情趣意味的內衣,被她扔在了床上。
那是她年輕時在國外留學時買的。
那是屬於「蘇雲錦」這個名字,而不是「顧夫人」這個頭銜的野性。
「論了解男人的喜好。」
蘇雲錦轉過身,背靠著衣櫃,雙手環胸,下巴微抬。
眼底冷意散去,眉眼間只剩成熟女人特有的風情。
「你這種還沒結過婚的小丫頭,未必比得過我。」
「有些東西,不是露得越多越好。」
「而是要……」
蘇雲錦拿起一件暗紅色的絲絨綁帶睡裙,輕輕撫摸著那種細膩的質感。
「欲拒還迎。」
龍雪見愣了一下。
隨即,她眼中的敵意更濃了,但也燃起了更強的鬥志。
「好啊。」
「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誰的『欲拒還迎』更管用。」
兩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人。
此刻卻在這個沒有門鎖的房間裡,進行著一場關於「魅力」的無聲較量。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姜默。
此刻正坐在樓下的搖椅上,閉著眼睛,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他的聽力經過系統強化,哪怕隔著樓板,也能清晰地聽到上面的每一句對話。
甚至能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
姜默唇角微揚,神情玩味。
那是掌控者的快意。
他就是要打破她們的矜持。
打破那層名為「體面」的硬殼。
讓她們習慣這種競爭,習慣這種為了他而費盡心思的生態。
就在這時。
一陣怯生生的腳步聲傳來。
顧清影抱著一本厚厚的書,站在了姜默面前。
「那個……姜默……」
她小聲叫道,聲音裡帶著點顫抖,似乎還在怕姜默會因為早上的事罵她。
姜默睜開眼,看著這個像只受驚兔子一樣的少女。
「幹嘛?」
「你……你叫我背書?」
顧清影舉起手裡的那本線裝古籍——《湯頭歌》。
這是剛才姜默讓顧子軒扔給她的。
「嗯。」
姜默重新閉上眼,懶洋洋地晃著搖椅。
「背下來。」
「今天晚飯前,要是背不下來第一章。」
「就不准吃飯。」
顧清影愣住了。
她看著手裡這本晦澀難懂的醫書,又聽了聽樓上那兩個正在爭奇鬥豔的女人的動靜。
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媽媽和龍阿姨在為了誰更性感而吵架。
而姜默……卻讓她背書?
這算什麼?
養成?
還是說……在她身上,姜默看到了除了肉體之外的價值?
「我知道了!」
顧清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她用力抱緊了那本書,仿佛抱住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貝。
那種「我是特別的」優越感,瞬間沖淡了被體罰的恐懼。
「我一定背下來!」
她轉身就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始大聲朗讀那些拗口的中藥名。
姜默聽著那稚嫩的讀書聲,嘴角微揚。
小丫頭,最好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