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沈欣怡就要走到校門口了,許南橋加快腳步想跟上去。
結果剛轉過圖書館拐角,一道消瘦的身影忽然從旁邊的石柱後面閃了出來,擋在她面前。
許南橋嚇得後退了半步,手裡的熱可可差點潑在自己羽絨服上。
定了定神才認出面前這個人,竟然是徐建業。
但眼前這個徐建業,和她印象中那個在宿舍里吹牛,在奶茶店裡炫耀存款的徐建業,簡直判若兩人。
瘦了很多。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下巴上全是沒刮乾淨的胡茬。
頭髮油膩地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起皮。
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但那種亮不是正常人該有的亮,布滿血絲的、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南橋,這是我最後見你一面。接下來我恐怕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徐建業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許南橋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圖書館的牆壁。
手裡的熱可可杯子被她捏得變了形。
「我爸媽把京城房子賣了還債,我已經不能算是京城人了,可爺們要臉,我要去做應該做的事情了。」
徐建業聲音沒有發抖,眼眶也沒有紅,只有乾裂的嘴唇在說話時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撈上岸太久的魚。
他說完也不等許南橋回應,轉身大步朝校外走去,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得翻起來又落下,卻渾然不覺。
許南橋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對方現在這個狀態,一定會出事。
掏出手機,手指發抖地撥通了陸言的號碼。
陸言正靠在校門口那輛灰色蘭博基尼旁邊,準備接沈欣怡去吃飯。
手機響了,看到來電顯示是許南橋,接通之後聽了幾句,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徐建業做什麼本來跟他沒有關係,從宿舍搬出來之後他們就沒有任何交集了。
但許南橋在電話那頭語氣急切地說著「他還念叨什麼姜明浩、威武士」,陸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姜明浩。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宣月曦之前給他的那份資料上寫得明明白白,姜明浩是威武士集團的幕後控制人,旗下掌握著龍安市好幾個地下錢莊,其中一個就是害得徐建業欠了幾十萬的那個。
霍家倒台之後姜明浩受了不小的牽連,但這個人行事謹慎。
明面上的商業鏈條斷了個乾淨,暗地裡的灰色產業卻還在運轉。
陸言之前沒有急著動他,是因為手裡還缺一份能直接把姜明浩和地下錢莊聯繫起來的鐵證。
而此刻,一個被姜明浩的錢莊坑到傾家蕩產的年輕人,正揣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甩棍,準備去跟那個老狐狸拼命。
「我知道了,我們跟著他一起去看看。」陸言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沉穩的調子。
但許南橋太熟悉他了,能聽出來他語氣里有一絲極少見壓抑著的冷意。
許南橋高興壞了。
畢竟能和陸言一起行動,雖然場合不太對,但能在這種緊張的時候跟他並肩站在一起,讓她莫名覺得心跳加速了幾分。
小跑到校門口,正好看到陸言靠在蘭博基尼旁邊。
陸言身穿了件黑色的長款大衣,領口微敞,露出裡面深灰色的高領毛衣。
校門口路過的好幾個女生都在偷看他,而他正低頭給沈欣怡發消息,讓她先回宿舍。
等許南橋跑過來的時候,她還喘著氣,臉頰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
其實她也挺焦急的,徐建業那個狀態太嚇人了,瘦成那樣,眼睛紅成那樣,說話的語氣像是去赴死。
陸言拉開車門讓她坐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位發動引擎。
「我剛才看到徐建業上了一輛計程車,往新區方向走了。」許南橋系好安全帶,手指還在輕微發抖。
陸言點了點頭,踩下油門。
蘭博基尼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響起,匯入夜晚逐漸亮起的車流中。
他開車的樣子很專注,微分碎發被車內暖氣吹得微微晃動。
許南橋坐在副駕駛上偷偷看他的側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現在不是犯花痴的時候。但這個人不管什麼時候都好看得讓人分心。
計程車停在了新區一家高端洗浴中心的門口。
這家洗浴中心裝修奢華,門口停著一排豪車,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在門廊下來回巡邏。
徐建業從計程車上下來,左右張望了一圈,然後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快步走進了旋轉門。
步伐很快,沒有半點猶豫。
陸言把車停在馬路對面,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轉頭對許南橋說:「你在這裡,我進去。」
語氣不容商量。
不是商量,是命令。
「別啊,我去也能幫忙!」許南橋立刻反駁。
「行吧,不過聽我的話。」陸言看著她那雙倔強的丹鳳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頭。
「我最聽你話了,陸言哥哥。」許南橋眨了眨眼,故意把哥哥兩個字拖得很長。
語氣裡帶著她慣常的調侃,和幾分只有在陸言面前才會流露的親昵。
眼睛在昏暗的路燈下格外明亮,像兩顆被放在天鵝絨上的黑珍珠。
「擦,你別叫我哥哥好不。」陸言略微嫌棄地皺了皺眉,但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出賣了他。
許南橋臉上的表情立刻從得意切換成了憂傷。
咬著下唇,丹鳳眼裡閃過一絲委屈的光,最近總覺得跟陸言關係很遠。
陸言看著她在幾秒內從笑臉無縫切換成委屈臉,終於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拉開車門,朝她偏了偏頭。
「沒時間閒聊了,去看看,記住,你跟在我後面。」
「別出聲,別衝動,看到什麼都不要叫,不管發生什麼事,第一時間退到我身後。」
兩人穿過馬路,推開洗浴中心的旋轉門。
大堂的暖氣裹挾著淡淡的香薰撲面而來。
地面是光潔的灰色大理石,燈光調得很暗。
前台穿著制服的小姐看到陸言進來,先是習慣性地微笑,然後看清他的臉之後,笑容僵在了臉上,那張臉在這個昏暗的大堂里格外具有壓迫感。
陸言直接走到前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前台小姐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然後用內線電話撥了個內部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