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嗎?」沈欣怡有些驚慌,手指從裙擺上鬆開,假裝很熱地扇了扇手。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紅,但臉上依舊掛著那個乖巧而自然的微笑,「場館裡暖氣開太足了,你不覺得熱嗎。」
許南橋沒有回答。
目光在沈欣怡的側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欣怡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被看穿了。
舞台上的燈光在她們兩人之間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線,光的那邊是陸言的鋼琴聲,暗的這邊是許南橋忽明忽暗的側臉。
她忽然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冬日結冰的湖面,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我很討厭陸言。」
沈欣怡愣住了,轉頭看向許南橋,試圖從她臉上找到這句話是玩笑的證據。
但許南橋的表情很認真,那雙丹鳳眼裡沒有任何戲謔的光芒,只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疲憊。
沈欣怡的嘴唇動了動,那句話差點脫口而出,我以為你很喜歡他。
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心臟在聽到這句話時,竟然偷偷不受控制地輕快了幾分。
許南橋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垂在耳側的劉海。
手指在髮絲間停了幾秒,然後幽幽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愛之深,恨之切,欣怡,你別裝了,前天我看到你們去賓館了,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沈欣怡渾身一僵。
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解釋,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沉默。
溫思寧剛從後台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晚會的文件夾。她察覺到角落裡的氣氛不對——許南橋的肩膀繃得很緊,沈欣怡的臉色白得像紙。她快步退離人群,朝那個角落走過去。
「欣怡,南橋,你們——」
溫思寧正要開口,在聽到許南橋接下來對沈欣怡說的話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呆立當場。
「沈欣怡,你是不是很得意?」
許南橋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手指攥緊了肩上那件運動外套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我媽媽國慶晚會時候攪局,讓我沒能趁著那個機會告白,你就有了心思,然後在之後通過手段跟陸言在一起了,還做了那種親密的事情,我在你眼裡是不是很像小丑啊?」
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忽然拔高了幾度,然後猛地壓下,低得像一聲從胸口深處擠出來的咆哮。
「沈欣怡,你回答我!」
沈欣怡被她的語氣驚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許南橋,那個在宿舍里永遠是驕傲的、矜持的、帶著幾分京城大小姐傲氣的許南橋。
此刻眼眶泛紅,嘴唇發抖,下巴微微揚起,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面。
沈欣怡連忙開口,聲音急切而真誠:「不是的南橋,我跟陸言在一起,是在溫泉那件事之後,跟你沒有關係,我之前不知道你那些奢侈品是陸言買的,我真的不知道。」
「是啊,跟我沒關係。所以你才這麼有恃無恐。」
許南橋的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這場她從一開始就註定輸掉的暗戀。
「聽著我在宿舍里說著那些炫耀男友給我買的奢侈品,你就靜靜聽著,其實內心早就嘲笑我沒有得到過陸言的心吧?!」
沈欣怡也驚了。
她之前真的不知道許南橋嘴裡那個神秘完美男友就是陸言。
此刻聽到這個真相,心中一痛,陸言是不是在腳踏兩隻船?
他給自己買房子,給許南橋買奢侈品,他到底喜歡誰?
還是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喜歡過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只是對誰都那麼好?
而三個人里最有些繃不住的是溫思寧。
這兩個混蛋在說些什麼啊?!
整半天沈欣怡的神秘男友是陸言,而且兩人還有了那種關係。
而給許南橋買奢侈品的神秘男友也是陸言。
那她呢?她跟陸言合唱《有點甜》,以為那首歌是專門為她寫的生日禮物,還覺得他們的關係是獨一份的呢。
這群混蛋在搶跑!
她們不光搶跑了,還搶跑了很遠很遠。
整半天自己成小丑了,自己不是唯一,不是最特別的那個。
曾經在湘悅樓門口被她抱著腦袋輕輕拍後背說「小陸言不難受了」的深夜,他是不是也同時給了別人?
這兩個混蛋舍友,下手這麼快?!
溫思寧握緊了手裡的文件夾,指節在塑料封面上壓出了幾道淺淺的凹痕。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們——」
「你閉嘴!」許南橋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全部注意力還在沈欣怡身上,繼續開火。
「沈欣怡,我哪裡不如你了?不就是沒你會裝純嗎?呵呵,如果我知道他喜歡這一點,我能裝得比你還純。」
許南橋說完就後悔了。
內心深處不是真的想攻擊沈欣怡,只是太難受了。
難受了太久太久,從京城到龍安,她把所有的驕傲和矜持都用來遮掩一個事實。
她喜歡陸言,喜歡到每次看到他都會心跳加速,喜歡到每次他跟別的女生說話她都會假裝不在意。
喜歡到在宿舍里炫耀那些奢侈品時其實只是想告訴自己他對我是不一樣的。
但此刻她看著沈欣怡那張乖巧的臉,所有被壓制的委屈和憤怒全都像岩漿一樣涌了出來。
沈欣怡聽到裝純兩個字,那張平日裡總是怯生生的小臉終於浮現出了少有的憤怒。
可以容忍許南橋質問自己,可以容忍她誤會自己,但她不能容忍她這樣說陸言。
沈欣怡猛地抬起頭,聲音雖然依舊軟糯,但每一個字都格外用力:「不許你這麼說陸言!他又沒有做錯什麼,陸言只是太善良了,對所有人都好,你又憑什麼說他!」
許南橋更憤怒了。
自己在這裡控訴沈欣怡搶走了她喜歡的人,沈欣怡居然還在維護陸言。
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徹底的笑話,她連指責沈欣怡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在沈欣怡眼裡,根本不是情敵,只是一個還沒得到陸言就自顧自吃醋的可憐蟲。
握緊拳頭,指甲在掌心裡掐出了好幾個月牙形的印子:「我沒說他,我在說你!我說的是你,沈欣怡,別把話題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