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如雷，整條防線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袁誠站在敞篷越野車旁邊，目光穿過正在被炮火反覆犁過的荒野，落在南邊那片正在翻湧的灰白色潮水上。
數不清的喪屍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趕著，從地平線的盡頭滾滾而來，層層疊疊，像是一道正在緩慢推進的海嘯。
密集的炮彈拖曳著尾焰划過天空，砸進屍潮深處，爆炸的火光依次亮起，像是有人在灰白色的畫布上不斷戳出暗紅色的墨點。
無數殘肢斷臂被掀飛到半空中，又在炮火的間歇中重重墜落，砸在更多的喪屍身上，像是永無止境的大地翻湧。
「沒想到，竟然追上來這麼多喪屍。
這個規模，可比當初我們去畢方城的時候，羅不偉他們引動的喪屍潮多多了！」
張津魚站在他身邊，手裡捏著一塊平板，屏幕上是銀蜻蜓傳回的實時畫面。
「目測規模超過80—90萬，大後方還在持續增加，但是密度已經不大了
只要吃掉這波喪屍潮，應該就能消停下來。」
說到這裡，張津魚停頓了下來，回頭看了看不斷發出炮彈脫膛悶響的炮兵陣地，繼續說道：
「現在的問題就是，炮兵陣地全功率輸出，衝擊力暫時被壓制住了，但炮管冷卻時間會越來越長。
最多再撐四十分鐘。之後必須間歇降溫，否則炮管會報廢。」
錢大雷從旁邊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總指揮，建議採用間歇性射擊策略。
讓喪屍潮重新匯聚再炮擊，這樣每一波轟炸的效果最大化，也能給炮管留出冷卻時間。
不過這麼做的唯一的問題是，正面壓力會全部轉到防線士兵身上。」
劉廣志和徐振邦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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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振邦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沉穩：
「我同意。
士兵們可以輪換，備用槍管兒也足夠，但炮管炸了就沒得換了。
用人力換時間，是目前最靠譜的辦法。」
袁誠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了張津魚一眼。
張津魚對上他的目光，沒有多餘的交流，抬手按住耳麥，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像是在確認某個時間。
幾秒後，她放下手，看著袁誠：
「一個半小時。」
袁誠沒有再猶豫，聲音在炮火聲中清晰得像一塊鐵：
「傳令下去，所有重武器，不用冷卻，不用節省彈藥，最大限度的攻擊！」
命令沿著防線迅速傳開。
劉廣志、徐振邦、錢大雷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再多說什麼，各自轉身朝著自己負責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出十幾步後，錢大雷的腳步微微慢了一瞬，目光掃過兩側正在瘋狂開火的炮位和迫擊炮陣地，聲音壓得只剩下身邊的兩個人能聽見：
「一個半小時……如果援軍遲到，這條防線就撐不過去了。」
劉廣志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掃了一眼那些正在快速發紅的炮管，像是在數還能開幾炮。
徐振邦的腳步沒有停，聲音悶悶的：
「是啊，總指揮有點感情用事了，這麼孤注一擲的，明顯是把重心依託到畢方軍的身上。」
作為一個前線總指揮，能把十幾萬人的生命押注到畢方軍的援軍身上，這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讓一個實幹型的老將心裡踏實。
同樣沒有見過新裝備畢方軍的錢大雷也投來目光，眼底滿是憂慮。
「劉軍長，我也很想知道 ，到底是什麼樣的軍隊，能讓我們軍長，那麼吹捧！」
說著話，錢大雷回頭看了一眼遠去的大部隊。
「現在正前方道路已經被大部隊擋住，就算有竇道長他們的協調，高效率的讓開行軍道路，也需要個把小時吧。
唉，一旦防線崩了，就算畢方軍趕到，也於事無補了！」
劉廣志眉頭緊鎖，左右看了看徐振邦和錢大雷兩個人，雙手一攤。
「說實話，我也只是看見過那支軍隊的武器裝備很唬人，沒看見真實戰鬥過程。
因為我們被人家從裝甲車裡抓出來的時候，已經在打掃戰場了！
不過，那次圍住我們的喪屍潮是分成兩批的，數量估計有七八十萬，比這個要少一些。」
錢大雷和徐振邦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行吧，袁誠指揮既然相信，那我們也別想太多，頂住待援！」
三個人互相勉勵一句，紛紛折返回到自己的分段。
片刻之後，整條防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撥動了一下。
坦克主炮、迫擊炮、重機槍、自動火炮，所有的火力點在同一瞬間爆發出更密集的轟鳴，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錘子反覆敲打著大地。
炮彈落點的密度比之前又高了一截，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把屍潮的最前沿撕碎成漫天飛濺的灰白色碎片。
那些剛剛還在向前涌動的喪屍群，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推了回去，速度明顯緩了下來，甚至出現了一段短暫的空隙。
但那些空隙很快又被後面的喪屍填滿，像是一道永遠關不上的閘門正在被反覆推動。
炮火還在繼續，但屍潮的推進速度雖然減弱了，卻沒有真正停止。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炮聲的密集度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減弱。
炮管過熱的問題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
防線外的戰況開始變得焦灼。
重武器的轟炸漸漸無法完全壓制住屍潮的推進速度，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步步地逼近防線。
當它們進入兩百米範圍時，全線同時響起了開火的命令。
步槍、機槍、機炮組成了一道橫向的金屬瀑布，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進屍潮之中，把它攔在了防線之外。
劉廣志蹲在一輛裝甲車後面，手裡的望遠鏡已經放下了兩次：
「按這個節奏，炮管最多再撐二十分鐘。」
周烈站在他身旁，接過話頭。
「炮彈也不多了，夠打一輪。再往後，就得全靠步槍了。」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不約而同地沉默著。
而遠處的公路上，一支龐大的人流正持續地向北移動。
數百萬人在各自方陣管理員的催促下，腳步急促有序，時不時的有人回頭張望。
對於末日裡的人來說，對於軍隊和喪屍潮的戰鬥對抗，早就有了認知和經驗。
所有人的心裡都有了一個答案，大後方的臨時防線，頂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