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的另一端，夏檸正抱著一摞作業本往教室的方向走，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了他。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然後不加掩飾的、急切又擔憂的表情，像是想立刻衝過來幫忙，她把作業本往旁邊一放，腳已經邁出了半步。
桑末衝著她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很小，幅度不大，但在奔跑中已經足夠明顯了。
桑末看到她遲疑地停住了步伐。
然後他拐進了另一條走廊，把她的身影甩在了視線之外。
身後的腳步聲還在追，耳釘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已經有點喘了，但還是中氣十足地喊著「別讓他跑了」。另外幾個人的腳步聲更散亂一些，有一兩個顯然體力不支，鞋底在地上蹭出的聲音越來越遠。
但至少還有四五個人緊咬著不放。
桑末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調出這棟教學樓的布局，昨天晚上他特地查了努力背下來。
東邊樓梯間的消防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外面，但跑到外面就是操場，沒有遮擋物，會被當成活靶子。
二樓有教師辦公區，理論上可以找老師求助，但在這個學校里，老師能做什麼？校長都對封鐸點頭哈腰，一個普通教師更不敢管紅牌學生的事。
還有……天台。
天台是寧嶼的地盤。
桑末的大腦在這個選項上停了一秒。
寧嶼是F4里最不管閒事的一個，按照世界線里對他的描述，這個人除了鋼琴、睡覺、白月光學姐和女主，對其他什麼都不怎麼感興趣。
只要不去主動招惹他，他大概率不會插手。
原來的劇情里夏檸躲到天台，寧嶼也只是裝作沒看見，沒有趕她走，甚至還出手幫了好幾次。
就算桑末沒有女主的待遇，安靜老實一點，寧嶼應該也不會硬把他趕出去的吧？
賭一把。
桑末打定主意，在下一個拐角突然往左一拐，衝進了一扇防火門。然後他開始繞路。他先往西走了一段，再往北拐，經過音樂教室，再穿過一條狹長的小走廊，最後從樓梯間往上跑。
這些教學樓之間的連接通道很多，有些很隱蔽，很容易把人繞暈。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稀疏了一些，有人在喊「人呢」，有人在說「往哪邊去了」，聲音里多了一絲困惑。
桑末趁這個機會又加快了速度。
電梯是不能坐了，他開始爬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
爬到第四層的時候，他的腿開始發軟了，膝蓋有點打顫，喉嚨里泛上來一股鐵鏽味。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原來的世界裡跑八百米的經歷，跑到最後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喉嚨發甜，眼前發黑，感覺下一秒就要死了。
桑末咬著牙又爬了一層，終於到了天台的門前，一把拉開門沖了進去，然後迅速轉身把門關上，靠著門，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腿真的沒力氣了。
大腿的肌肉還在發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眼前開始發黑，喉嚨里的鐵鏽味更重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像跑八百米。
他腦子裡又飄過這件事。
然後莫名其妙想起校園傳說一樣的那個說法，說跑完不能直接坐地上，屁股會變大。
桑末：……
也不知道是不是謠言，
但他還是用手撐著地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後背靠著門，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長長呼出一口氣。
天氣很好。
十月末的太陽不算烈，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帶著一點秋天才有的清爽。
天台很大，水泥地面被太陽曬得泛出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幾個廢棄的桌椅堆在角落裡，旁邊放著幾個花盆，花盆裡的植物已經枯死了，只剩下乾裂的泥土。
然後他看到天台的另一頭，靠近圍欄的地方，放著一張躺椅。躺椅上躺著一個人。黑色的校服褲，白色的襯衫，一本攤開的法文書蓋在臉上，看不清眉眼。
應該就是寧嶼。
桑末看到他胸口微微起伏，很慢很平穩，像是完全沒有被打擾到。
也不知道是真的沒被吵醒，還是醒了但不想動。
過了會兒，桑末緩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機，手機屏幕被汗水濡濕了，他用校服下擺擦了擦，然後按亮屏幕。
有五條消息，全是夏檸發的。
「桑末，你還好嗎？」
「我聽說他們追你去了，你現在安全嗎？」
「安全的話回我一下，我很擔心。」
「桑末？」
桑末打字回覆：「我沒事，找地方躲起來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
「那就好！！！」
「你那邊安全的話就先不要動，他們都在找你的位置，還在校內論壇開了懸賞。」
懸賞。
桑末看著她發過來的這兩個字，覺得有點好笑。一個高中校園，居然還搞「懸賞」這一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黑幫電影。
但他知道夏檸沒有在開玩笑。
他回了一條消息。
「好。」
夏檸又發了一條。
「你現在這樣肯定沒辦法去食堂吃飯了，你在哪裡？中午我把我的飯給你。」
桑末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想到夏檸的飯盒，那個分層的保溫飯盒，裡面總是裝著很家常的菜，聞起來很香，吃起來應該也很香。
「我在一號教學樓天台，你不要把飯給我，你沒帶著飯盒去吃飯的話，太明顯，他們會發現異常。幫我去校園超市買個麵包，買點能量棒，再帶兩瓶運動飲料。我把錢打給你。你要小心一點，人少的時候去，買了直接放書包里。麻煩你了。」
他打完這一長串，又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漏掉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夏檸的回覆。
「不麻煩！你也要小心！」
又和夏檸說了幾句，桑末思考著接下來怎麼辦。
他打開手機，開始翻學校的論壇。
論壇首頁飄著好幾個關於他的帖子。
「紅牌新目標：高三（5）班桑末——懸賞線索」
「長得跟個書呆子一樣，沒想到這麼剛啊」
……
他點開那個懸賞帖，帖子裡貼了他的照片，大概是從哪裡截的——估計是學校的集體照之類的東西。
照片裡的他低著頭，劉海遮著半邊臉，眼鏡反光，根本看不清五官。帖子說明寫得很簡潔：提供此人當前準確位置的線索，經核實有效，賞金一萬。
一萬。
桑末看著那個數字，嘴角抽了一下。
這些人就是零花錢太多了燒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