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該怎麼辦?
桑末想到了孫昊的宿舍,那些被踢翻的家具,被潑濕的被褥,被塞進馬桶的枕頭。
宿舍肯定是不能回了,那些人找不到他,八成會對他的宿舍動手,現在回去,不但挽回不了什麼,還會自投羅網。
他退出論壇,打開了訂酒店的軟體,篩選了一下,找了一家離學校不算遠也不算近的酒店,先定了兩晚。
做完這一切,他又把手機放下來。
天台的風比剛才大了一點。
他聽到了一聲細微的響動。
桑末轉過頭去,正好看到寧嶼把臉上的法文書拿下來。
他的臉上帶著點倦意,目光掃過來,在桑末身上停了一秒。
那個眼神很淡,是單純的、沒什麼情緒的一瞥,像是在看一朵雲,或者一片葉子。
然後寧嶼收回目光,拿著他的法文書,站起身,走向天台的門,他經過桑末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甚至連餘光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鐵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天台又安靜下來了。
桑末靠在門上,看著寧嶼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所以,他確實沒打算管。
挺好。
桑末從門邊走到天台另一邊,找了一張看起來還算穩當的舊椅子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思考。
要直接退學嗎?
原主的父親,應該不會同意。
廢了老鼻子勁才把兒子送進明德,「兒子在明德讀書」是他酒桌上的談資之一。
卡里的生活費雖然充足,但也只是這個月的生活費而已,沒法支撐他直接自立門戶。
至於直接重開……雖然桑末之前就想過了,但也只是想著玩玩而已,即便經歷過很多次,他也不會輕視死亡、將死亡當做兒戲。
畢竟還是會很疼的,事態還沒真的到那種程度。
那……直接在外面酒店躲著?
桑末打開了學校校規的電子版。
明德的校規其實設立得很嚴格,只是不對特權階級生效而已。
按照校規,沒有充分理由的情況下,一學期內無故曠課滿兩天,就會被警告處分,如果再曠課,就會被開除。
開除這個後果比退學更嚴重,退學是自己走的,至少名義上好聽一點。
所以,七天的紅牌,他能在酒店只能躲兩天,想躲第三天就會被開除。
嘖……也不知道這天台能安全多久。
……
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天台的門被輕輕地敲了三下。
很輕,很有節奏,不像是打手小分隊那種粗暴的砸法。
然後一個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壓得很低。
「桑末?」
是夏檸的聲音。
桑末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把門拉開一條縫,夏檸站在門外,書包掛在胸前,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緊張,眼睛往走廊的方向瞟了好幾次。
見門開了,她迅速把書包塞進來,低聲說:「東西在裡面,你快收起來。」
桑末接過書包,打開看了看,一個麵包,三條能量棒,兩瓶藍色的運動飲料。
桑末抬起頭看她,「謝謝你。」
「你跟我客氣什麼。」夏檸說。
她的眼圈有點泛紅,但聲音還是穩的。
「對不起,下午才來,」她說,「他們一直有人盯著我,我怕暴露你的位置,到現在才找到機會溜過來。」
桑末看著她紅紅的眼圈,心裡嘆了口氣。
「我說抱歉才對,」他說,聲音很輕,「你並沒有幫我的義務,是我麻煩你了。我訂了外面的酒店,之後幾天我會自己帶好食物,你不要再和我接觸了,要是牽連到你就不好了。」
「不,」夏檸下意識就搖頭,「我可以幫你的,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桑末看著她那雙倔強的、帶光的眼睛,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頓了頓,然後說:「就是因為是朋友,我才不想牽連你。」
「你好不容易拿到特優生的名額,」桑末繼續說,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一些,「不要因為這種事受到影響,你的家人……他們很期待你能在這裡好好念書吧?」
夏檸不說話了。
她大概想到了她省吃儉用給她打生活費的家人,想到了那件要花掉父母兩個月工資的校服,想到了她身上背負的所有期待,這些期待太重了,重到她確實沒有資格任性。
「我真的沒問題,」桑末說,他笑了一下,「別看我瘦,我小時候就學過格鬥了,真被他們找到,也不會沒有反抗能力的。你放心。」
這句話半真半假。
格鬥是會的,但不是在小時候學的。
至於反抗能力——撂倒三四個還行,再多就不行了。
但夏檸不需要知道這些。
「好……」夏檸猶豫了一下,終於應了,「我得回去上課了,再不回去他們可能會猜到我來找你了。你要小心,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和我說。」
桑末點點頭,把書包還給她。
他目送著夏檸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然後慢慢地關上了天台的門。
……
桑末把最後一口能量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肚。
天台上的光線在慢慢變化,太陽從頭頂挪到了教學樓西側,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越來越長。
桑末靠在椅背上,刷著手機。
刷著刷著,注意到電量只有百分之三十了,今天晚上還要打車,還要訂酒店入住,要是手機沒電了連導航都用不了。
失策了,早知道讓夏檸再帶個充電寶來了。
寧嶼沒有再出現,不知道是不是嫌棄桑末在這裡擾了他的清淨,不過他也沒有將桑末的位置說出去,因為桑末時不時會視奸一下論壇,那些人依舊在到處尋找他的蹤跡。
桑末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望著天空發了一會兒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肌肉酸脹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消退,早上那一頓跑對他這缺乏鍛鍊的身體來說,確實是超額工作了。
要不……臨時抱佛腳,鍛鍊一下?
桑末先做了一會兒拉伸,然後開始重溫以前在世界裡學過的格鬥動作。
直拳、擺拳、肘擊、膝撞,動作不快,有些地方也不太到位——身體和意識之間的協調性還需要重新磨合。
練了大概二十分鐘,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桑末停下來喘了口氣,拿袖口擦了擦汗,重新坐回椅子上。
太陽終於沉下去了。
天空從橘紅變成深藍,又變成墨黑,教學樓里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校園變得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