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在酒店裡醒過來的時候，有那麼幾秒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桑末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從床頭櫃將手機摸過來。
手機屏幕顯示九點十二分，電量百分之十八，昨晚回來的時候太累了，下單了個快遞買了充電寶和充電器，忘記插上就直接睡了。
屏幕上彈出來好幾條消息，全是夏檸的。
最早一條是昨晚發的，問他到酒店了沒有。
後面幾條是今天早上發的，問他安不安全，要不要幫忙，問他今天打不打算來上課。
桑末起身走向廁所，一邊刷牙一邊單手打字，回了句「到了，安全，有吃的，今天不去」，牙膏沫滴在手機屏幕上，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差點把消息發成了亂碼。
今天不去，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
紅牌的期限是七天，按照校規，他能曠課兩天，昨天沒去上課是第一天，他還有一天的緩衝時間。
刷完牙，他下樓吃了個早飯，就回到了房間，他靠在床頭，打開了學校的論壇。
昨天那個懸賞帖還掛在首頁，但熱度明顯下來了，回復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最後一條回復是凌晨兩點發的，內容只有四個字——「還沒找到」，然後就沒有了。
桑末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些新的帖子，有人在討論下周的月考，有人在抱怨食堂的糖醋排骨沒有以前好吃，正常的高中生活，正常的無聊話題。
他正要退出論壇，手指突然停住了。
首頁靠下的位置，飄著一個新帖子，標題很簡單，但桑末的眼睛一下子就被那個標題吸引住了。
【昨天在後門碰到一個男生，有人認識嗎？】
「昨晚在後門蹲人的時候碰到的，是我們學校的，但從來沒見過。有人認識嗎？」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桑末把照片點開，放大了看。
照片拍得很模糊，晚上拍的，是一個人側身走過的樣子，穿著校服，手裡拿著一杯奶茶，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有些亂，但額頭的線條很清晰，鼻樑的輪廓也很清晰。
因為沒戴眼鏡，所以眉眼完全露了出來，在模糊的路燈光線下，像是一張被刻意柔焦過的照片。
桑末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是他自己。
耳機男那幫人居然還拍了照？什麼時候拍的？他當時什麼都沒注意到——也對，以他那不戴眼鏡約等於半瞎的視力，就算對方光明正大地舉著手機拍，他大概也只能看到一團黑色的方塊。
他往下拉了拉，看回復。
回復已經翻了兩頁。
2L：
臥槽，這是誰？
3L：
什麼情況？我們學校有這種水平的男生？
4L：
樓主你說這是昨晚後門碰到的？不是在開玩笑吧？這個長相要是我們學校的，早就轟動了好嗎。
5L：
不會是來我們學校找人的吧？或者誰的親戚？
6L：
圖已經保存。有沒有人認識的？急求名字班級宿舍號。
7L：
我也想要，等一個好心人。
8L：
就是我們學校的啊，這不穿著校服呢，外面又買不到。
9L：
有沒有可能是剛來報導的？轉學生？這學期不是還有兩個轉學名額嗎？
10L：
轉學生這個說法靠譜，不然不可能從來沒見過。
11L：
有沒有人問一下教導主任，問問是不是有新同學要來。
12L：
等等，不對啊，昨晚在後門碰到的？那麼晚了轉學生還在學校幹什麼？而且樓主你們在後門蹲人，蹲誰啊？
13L：（樓主）
我們在蹲那個新紅牌，就是得罪封少的那個。轉學生說學校很好看，估計是逛久了，路也不熟吧。
14L：
哦那個四眼仔啊。還沒找到？我還以為昨天晚上你們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了。
15L：
那個書呆子不知道躲哪去了，翻遍了整個學校都沒找到人。不過現在先別說那個書呆子了，我現在只想知道這個男生是誰！
16L：
+1。
17L：
+10086
18L：
重金求聯繫方式！！！
19L：
有沒有人知道剛才說的那個紅牌書呆子長什麼樣？這麼晚一個人在學校，萬一這個就是那個書呆子呢……
20L：
樓上你在開什麼玩笑。那個書呆子是戴眼鏡的，劉海長得遮住半邊臉，一看就是那種陰陰沉沉的類型。照片裡這個完全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好嗎。
21L：
就是，那個書呆子我見過，整天縮在角落裡，跟一株蘑菇一樣。這位小哥哥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比那些愛豆明星都有氣質。
22L：
你當那四眼仔是超人呢？眼鏡一摘就沒人認得出來？
……
桑末默默地推了推眼鏡。
昨晚用那辦法時他也是有點忐忑的，估計要感謝這眼鏡夠大夠厚，不過平時的時候，因為原主的人設，他也有刻意地佝肩縮背，所以一旦改變，差別還是很大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夏檸的消息。
他拿起來看。
夏檸：「桑末，你看論壇了嗎？」
桑末：「看了。」
夏檸：「……」
夏檸：「那個照片裡的人是你吧？」
桑末猶豫了一秒，然後打字：「是。」
夏檸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消息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又停了，然後又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又停了。
最終發過來的是三個字。
「好傢夥。」
桑末幾乎能想像出夏檸現在的表情，看了他的回覆之後瞪大了眼睛，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檸：「所以你平時那個樣子是故意的？」
桑末想了想，打字：「也不全是，眼鏡是確實近視，劉海是確實懶。只是剛好湊在一起效果翻倍。」
夏檸：「……」
夏檸：「那個貼子熱度上升得很快，已經翻了三頁了，會不會被發現是你？你打算怎麼辦？」
桑末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一會兒。
他確實沒想好該怎麼辦，昨晚他只想趕緊出去，用了這個辦法，沒想太多。
但現在看起來，這個辦法的後續影響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耳釘男他們拍了照片，發了帖子，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神秘男生」是誰。
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知道照片裡的人和紅牌書呆子是同一個人，會發生什麼？
很難說。
但大概率不會是什麼好事，這個學校里的人對「紅牌」的態度他很清楚，一旦被打上紅牌的標籤，就會變成所有人可以隨便踩一腳的對象。
出色的外貌，或許會帶來不同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