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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未來

2026-05-20 02:20:15 作者: 祈鱗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桑末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照鏡子。

  酒店衛生間暖黃色燈光,照在臉上會讓膚色看起來比實際上好一些,但即便如此,鏡子裡映出來的畫面還是讓他愣了一下。

  他湊近鏡子,側過臉,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嘴角那道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深紅色血痂,邊緣有一點發緊,不碰的時候不疼,碰到的時候會微微刺痛。

  還好,這種程度的傷口大概再過兩三天就會好得差不多。

  然後他脫掉T恤,轉過身,背對著鏡子扭頭看。

  後背上的淤青比他預想的要嚇人得多,昨天摜倒在花架底座上的那一撞,在他後腰上留下了一大片青紫色的瘀痕。

  下巴上也有,賀岩那一拳打在下頜骨和頰肉的連接處,現在那裡也浮起了一片青紫,面積不大,但位置剛好在臉側。

  他把臉轉了一個角度,那片青紫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淡了一些,在自然光下大概會更明顯。

  好在這些只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造成的淤血,看著嚇人,實際上沒有很疼。

  桑末盯著鏡子裡那個渾身掛彩的人看了幾秒,把乾洗好的校服從衣櫃裡拿出來,對著光檢查了一下,乾洗店把泥土和草汁都處理乾淨了,領口的血跡也洗掉了,鎖骨附近那幾道紅痕過了一夜之後顏色變深了一些,從淡紅變成了淺淺的紫色。

  他扣上將襯衫和校服都扣到最上面的扣子,再把領口往上提了提,遮住了這片很容易引人遐想的痕跡。

  然後他從收納盒裡拿出一副昨天買的日拋隱形眼鏡,小心翼翼地戴上,本來戴厚重的眼鏡就讓他鼻樑很不舒服,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長什麼樣了,也沒必要再為難自己,他準備等放了寒假,去做個雷射手術。

  戴上口罩,打車到學校,走進校門的那一刻,目光再次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桑末已經差不多習慣了,從拿到紅牌開始,被注視就變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但今天的目光和前幾天不同,顯然他在小花園裡被F4撞見、賀岩幾人被收拾的消息顯然已經傳開了、。

  走進教室的時候,上課鈴還沒響,他一踏進門,空氣里的聲量就降了一檔。

  他直接往自己的座位走,桌面乾乾淨淨的,淺色的木紋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前天他用濕巾擦掉糖漬的地方木紋比周圍稍微淺了一點,但除此之外,桌子上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走進來,腋下夾著一摞卷子,臉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樣,他把卷子分成幾沓交給第一排的同學往後傳,然後拿起粉筆開始寫板書,桑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依舊是看不懂的。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面前空白的筆記本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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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是六月,現在是十月,只剩下八個月左右。

  他眼神放空了一瞬。

  除了抓瞎的數理化,還有那麼多需要背誦的,最擅長的英語也需要重新補習語法,即便頭懸樑錐刺股,把這些東西硬塞進腦子裡……他不是小天才,也不是做題家,太久沒正經學習過,落下的東西太多了,八個月的時間,估計上個本科線的可能都沒有。

  雖然這只是個任務世界,但日子是他實打實要過的,桑末並不想渾渾噩噩地就那麼過一輩子。

  復讀呢?這個選項在他的腦子裡只閃了一下就被他否決了。

  想想就很累,很崩潰,對桑末來說,還不如去打喪屍。

  而且明德公學根本沒有復讀的先例。

  復讀幾乎等於公開宣告「我是失敗者」,是要被釘在社交圈恥辱柱上的,桑末就算自己不在乎,原主那個愛面子的老爹大概會很崩潰。

  復讀不行,那復讀之外呢?

  明德的學生除了幾個不用擔心成績的特優生,還有很多不用擔心成績的富二代。

  那些少爺小姐們成績不好怎麼辦?一般的處理方式,要麼走體育、藝術的路,要麼出國留學。

  他這小身板搞體育相當於搞笑,也沒學過什麼藝術,體育和藝術這兩條路對他來說都是死胡同。

  出國呢?

  ……似乎是個非常可行的辦法。

  經濟上,明德的學費可不比國外學校便宜,他查過這學期的繳費記錄,光學期學費就夠在國外讀一年的了,上得起明德自然也留得起學,原主的老爹雖然不是什麼老錢,但暴發戶的「暴發」兩個字也不是假的。


  時間上,雖然緊湊,但有些學校也來得及沖一衝,原主原來的成績在優等的行列,申請國外的學校,成績單拿出去足夠了。語言更不是問題,桑末經歷過國外的世界,托福雅思對他來說比數理化簡單太多。

  更何況,「明德學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加分項。

  這所貴族私校在國際上也是很有知名度的,校友遍布全球各大頂尖高校,招生官看到申請材料上的明德公學校徽,天然就會多看兩眼。

  對於普通學校的學生來說,明德這兩個字是遙不可及的神話;對於國外大學的招生官來說,這兩個字意味著精英教育背景,意味著學生已經經過了層層篩選。

  而他現在就坐在這個加分項的教室里,穿著這身校服,把這兩個字寫在他的申請材料上,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努力。

  桑末舔了舔唇,或許因為昨天發生的事,封鐸那邊似乎已經消停了,學生們好像也默認紅牌提前結束。

  只要不再招惹F4,以明德學生的身份申請院校,成功之後拿了offer,辦了簽證,坐上飛機——就是天高任鳥飛了。

  他呼出一口氣,把筆記本翻到一頁新的空白,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四個字:申請留學。

  下定了決心之後,事情就變得簡單了,他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

  原主的生活費是按學期打款,這個學期剛開學沒多久,卡里剩的錢還不少,付申請費和語言考試費足夠了,只是時間緊湊,他還得找個留學中介幫幫忙。

  他切換到微信,找到了和原主老爹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是上個周末,老爹發了一張飯局上的照片,桌子上擺滿了菜,照片裡好幾個人端著酒杯對著鏡頭笑。

  配文是「兒子,你老爹又談成一筆生意!」他回了一個「恭喜爸爸」。

  他盯著對話框看了一會兒,在輸入框裡打字:「爸爸,我想申請國外的學校,可以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左上角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桑末等了大概五秒,老爹的回覆就過來了。

  「咋?你之前不是想上C大嗎?老師也說以你的成績衝刺下沒什麼問題,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原主確實一直想考C大,班主任也在家長會上提過幾次,說這孩子成績不錯,努努力能沖一衝。

  C大是國內的第二梯隊高校,這個目標在明德的學生里算是比較樸實的那一類,大部分人從進校第一天起就沒想過老老實實參加高考,畢竟,對特權階級來說,高考的「公平」,反而是「麻煩」。

  成績能沖國內頂尖名校的,大都是像夏檸那樣的特優生,當然,也有一些家教較嚴、腦袋聰明的名門子女。

  原主夾在中間,家裡有錢但不夠有錢,成績好但不夠頂尖,想考C大但也不是十拿九穩。

  他需要給一個合理的理由,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周圍很多同學都忙著在申請國外的學校,我現在和他們都說不上什麼話……」

  老爹:「有道理,爸爸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社交的圈層決定你未來的人脈!好不容易把你送進明德,不能功虧一簣!」

  桑末還沒看完這句,又跳出來一條,是一條轉帳消息,金額十萬,備註寫著「留學基金」。

  接著又是一條文字消息:「是不是要找什麼留學中介什麼的?這些錢你先拿著去打點,不夠再和爸爸說!」

  桑末:「謝謝爸爸,夠了。[小貓鞠躬.gif]」

  老爹似乎對表情包很滿意,「對,就是要用點年輕人該用的表情包,多和你同學們聊聊天!你終於想通了,以前就是太自閉了!」

  桑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幾乎能想像出老爹現在的模樣,大腹便便地靠在辦公室皮椅上,一邊打字一邊露出「我兒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笑容,可能在打字的時候還在自言自語說「這小子總算知道社交的重要性了」。

  桑末:「爸爸,我沒有自閉,那叫社恐。」

  老爹:「都一樣都一樣,去忙吧!國外學費要多少?我看看要不要賣掉幾套房。」

  桑末:「不用,不會比明德學費多的。」

  那邊停頓了一下,大概是在算帳,過了兩秒,消息來了:「哦哦,那挺便宜的,加油![玫瑰.jpg]」

  桑末:……

  他退出對話框,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在明德當底層當久了,有時候差點忘了,這個身份在一般人眼裡,也是萬惡的富二代。


  老爹雖然虛榮愛吹牛,但對兒子是真心實意的,轉帳十萬眼睛都不眨,要賣房供兒子留學也是認真的。

  一上午在他的搜索和筆記中很快就過去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的時候,桑末的筆記本上已經寫了密密麻麻好幾頁,留學時間規劃、目標學校列表、申請材料清單、語言考試報名截止日期。

  他的手機里多了三個留學中介的微信,瀏覽器收藏夾里多了十幾個大學官網的連結。

  午飯時間到了,走廊里又熱鬧起來,桑末沒有去食堂,他現在也算個「風雲人物」了,沒什麼興趣當猴給人看。

  他給夏檸發了一條消息,讓她幫忙打包一份方便吃的壽司和一杯美式。夏檸秒回了一個OK,又問「你在哪」。

  他想了想,回了句「天台」。

  午餐時間寧嶼是固定會和封鐸他們一起吃飯的,三樓那個專屬包廂才是他此刻會待的地方,天台這個時間一定是空的。

  而且天台也不像小花園那樣是F4明確劃定的地盤,寧嶼只是偶爾去那裡睡覺,不代表那個地方歸他了。

  天台的門和之前一樣,沒有鎖,他推開門走進去,風立刻迎面撲過來。還是那樣空曠而安靜。

  夏檸到的時候,桑末正低頭看手機上的院校排名。

  她手裡拎著食堂打包袋,袋子上印著明德食堂的標誌。

  她在桑末旁邊坐下來,把袋子放在兩人之間,說:「壽司是三文魚的,美式加了冰。」

  桑末接過袋子,然後把口罩摘下來,放在衣服口袋裡。

  夏檸看到了他的臉,她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在桑末唇角那道血痂上停住了,然後移到下巴那片青紫上。

  她的眉頭慢慢皺起來,嘴唇抿緊,「怎麼這麼嚴重?」

  桑末拆開壽司的包裝盒,筷子夾了一個,「只是看起來嚴重,我皮膚容易留痕。」

  他語氣刻意放得很輕鬆,他把壽司塞進嘴裡,三文魚很新鮮,壽司飯的醋味偏淡,比起日料店裡的也不差。

  夏檸還是憤憤不平,她把筷子戳進自己飯盒裡的米飯里,戳了好幾下都沒夾起來一口,「太過分了,他們。」

  「沒事,賀岩也受到教訓了。」桑末說,低頭又吃了一個壽司。

  「我說的不是他。」夏檸把筷子啪地放在飯盒上,轉過身正對著他。

  她的眼神很認真,深吸一口氣,然後一股腦兒地把憋了很久的話倒了出來,「我說那四個罪魁禍首,什麼F4,我看該叫豬頭四!」

  她罵完之後愣了一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罵出口了,然後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虛地環視周圍,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看了一圈,確認天台上沒有第三個人,才鬆了口氣。

  她的嘴角翹起來一點,是一種做完壞事之後發現了沒人發現時的那種小小得意,和她眼角還沒完全褪去的憤怒混在一起,表情很豐富。

  桑末忍不住笑了,點了點頭,很認真地附和道:「你說得對,豬頭四!」

  夏檸坐下來重新拿起筷子,但沒怎麼吃,她側著頭憂心忡忡地看著桑末的臉,說道:「之前封鐸可沒這麼教訓過賀岩……你……唉,你這長相實在……唉,你離他們遠點吧。」

  小花園具體發生了什麼,在場的人之外估計不清楚,大概只知道桑末被揍了一頓,然後F4突然出現,賀岩被流放。

  細節不會傳出去,F4自然不會主動說,那些狗腿子也不敢往外說。

  所以夏檸也只知道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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