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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顧臨風

2026-08-12 13:40:20 作者: 祈鱗

  顧臨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到幾乎看不出來,他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桃花眼彎彎的,嘴角翹著,親昵地挽著桑末的胳膊不肯撒手。

  但桑末離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片笑意在「洛家」兩個字出口的剎那,猛地暗了一暗,甚至帶上了戾氣。

  「洛家?」顧臨風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調裡帶了幾分不甚情願的意味。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手依舊挽著桑末的胳膊,但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哪個洛家?那個罪臣洛家?他們的事你管什麼?大晚上的跑來就為了這個?」

  桑末簡單地說了一下洛悅的情況,也說了自己的打算。

  顧臨風聽完,目光在桑末臉上轉了一圈。

  他盯著桑末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努力從那片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找出什麼隱藏的漣漪。

  他沒找出來,桑末那臉上坦坦蕩蕩的,顧臨風便有些泄氣,乾脆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幫他們?」

  那語氣尾音微微往下墜,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幽怨,倒像是在鬧小性子。

  桑末聽得出來那語氣底下的意思——我們幾個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都沒大晚上親自跑來找過我,如今倒為了一個罪臣之子、一個破了家的破落戶,深更半夜地跑來敲門。

  桑末嘆了口氣:「為了斷掉婚約。」

  顧臨風的表情幾乎是瞬間便變了。

  那張臉上的陰霾像是被一陣大風颳跑了似的,刷地一下便晴了個透徹。

  方才還蹙著眉一臉不情願,此刻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桃花眼亮晶晶的。

  他嘴角的弧度徹底壓不住了,笑得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連帶著挽桑末胳膊的手也鬆了力道,重新變回了那副黏黏糊糊的親昵模樣,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桑末身邊又湊了湊。

  「原來如此,」顧臨風笑眯眯地點頭,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退婚好,退婚好啊。我早就說你那婚約該退了。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他說著便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青衣小廝立馬小跑著湊上前來,垂手躬身等著吩咐。

  顧臨風語速飛快地交代他趕緊去備馬,自己等下要出門。

  桑末一聽便知道他是要親自去請太醫,連忙從袖中摸出張銀票來往顧臨風手裡塞。

  顧臨風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登時就板了起來,啪地一下把桑末的手推了回去,嗔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還當不當我是兄弟了?」

  桑末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顧臨風已經兇巴巴地補了一句:「收回去。再不收我可生氣了。」

  桑末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底還是把銀票收回了袖子裡,朝他輕輕笑了一下。

  顧臨風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進了府門。

  他得抓緊時間換身能出門見人的衣裳,再備上拜帖和禮金,請太醫不是隨便派個小廝跑一趟就能成的事,另外還得安排人手把病人安置下來,不能放在顯眼的地方,要找個不起眼的院子。

  他一邊大步流星地往裡走,一邊在腦中飛快地盤算著府里哪處院落最合適,不能太靠近正院,正院人多眼雜;不能太破敗,病人住著不方便;最好是個平日裡沒什麼人走動、卻又能隨時照應得到的地方。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國公府的布局,忽然想起東南角那個空置的小跨院來,那裡原本是他父親一位妾室的院子,得寵搬到了離主院近的位置,後來因為僻遠,一直沒人願意住。

  他招手叫來身邊最得力的一等侍女柳汀,讓她立刻帶人去把那座小跨院收拾出來,被褥炭火熱水一應備齊,又叮囑她調兩個嘴嚴可靠的丫鬟過去伺候,門口安排幾個信得過的小廝把風,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柳汀跟在他身邊多年,一句多餘的問話都沒有,福了福身便領命去了。

  柳汀辦事利索,不過片刻工夫便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丫鬟將小院收拾了出來。

  

  這座小院雖然位置偏僻,離國公府的正院和花園都隔了不短的距離,但因為日日有人灑掃,院子裡倒也不顯荒敗。

  只是長時間沒人住,日用物件確實有些欠缺,床上只有光禿禿的床板,桌上連個茶壺都沒有。

  柳汀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從庫里調了簇新的被褥枕頭,搬了暖爐和炭盆,又尋了一套乾淨的茶具擺上,忙前忙後地張羅著,不消片刻便讓這座冷清的小院有了幾分人氣。


  洛悅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內屋的床上,柳汀又專門撥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侍女守在床邊,讓她時刻注意病人的狀態,若有什麼變化立刻來報。

  柳汀將一切安排妥當,便引著桑末在外屋落了座,又親自端上了幾碟精緻的茶點和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青瓷碟子裡擺著藕粉桂花糕、玫瑰酥、蜜漬梅子和幾塊新出爐的杏仁餅,樣樣都是桑末平日裡愛吃的。

  桑末看著滿桌的點心,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腹中空落落的,他拿起一塊桂花糕,朝柳汀彎了彎眼睛,笑著說了聲「謝過柳汀姐姐」,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柳汀被他這一聲「姐姐」叫得心頭一軟。

  她在國公府伺候了這麼多年,見慣了各色人等,唯獨桑家這位小公子每次來都客客氣氣的,對下人從沒有半分架子,說話的時候眼睛會認認真真地看著對方,像是真的把你當個人,而不是一個會走路的工具。

  她笑著說:「桑公子還是這麼客氣。您先用著,奴婢先去外頭安排安排,有什麼需要您讓人叫一聲便是。」

  說完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阿福不和自家少爺說那些虛的禮儀,安然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拿起一塊杏仁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一旁的洛辰卻始終站在內屋門口,脊背挺得筆直,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整個人繃得很緊,嘴唇緊抿著,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鬆開,又攥緊,反反覆覆,不得片刻安寧。

  桑末看了他一眼,端起茶壺倒了杯熱茶,推到他那一側的桌邊:「你也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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