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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立誓

2026-08-13 21:53:42 作者: 佚名

  這番話明著是對桑末說的,但那陰陽怪氣的腔調、那刻意放慢的語速、那說到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尾音,是衝著誰去的不言而喻。

  洛辰的身影頓了頓,他沉默了片刻,從內室走出來,站在桑末面前。

  他的眼珠終於動了動,從桑末臉上移到顧臨風臉上,又移回來,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顧臨風看著他那副模樣,冷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你妹妹的命是末末幫你救回來的,陳太醫也說了再守三天就行。我雖然不想幫你們,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但我既然答應了末末,自然不會出爾反爾。該照顧的人我會照顧,該請的太醫我會請,三天之後等人好了,你帶著你妹妹安安靜靜地走。別再這邊猶猶豫豫唧唧歪歪的,浪費時間。」

  桑末心裡明白,顧臨風這個人雖然嘴上刻薄,但他說出口的話便一定會做到。

  他既然說了會照顧洛悅三天,那這三天裡國公府的人便會把洛悅照顧得妥妥帖帖,不會出任何差池。

  洛辰垂下眼,沉默了良久。

  就在桑末以為他要點頭的時候,他卻低聲說了一句:「麻煩顧公子立個誓。」

  屋子裡安靜了一息。

  顧臨風先是一愣,像是沒聽清似的微微偏了偏頭,隨即臉色刷地沉了下來,桃花眼裡最後那點散漫的笑意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茶盞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濺了出來,在桌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指著洛辰,怒極反笑:「立誓?你讓我立誓?我堂堂國公府嫡子,一口唾沫一個釘,答應的事用得著給你立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立誓?得寸進尺也要有個限度!」

  洛辰沒有退縮,也沒有辯解,他就那麼直直地站著,像一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任顧臨風劈頭蓋臉地罵,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半分鬆動。

  不是他信不過顧臨風,或者說,不是他不願意相信,他只是再也輸不起了。

  妹妹的命是他僅剩的一切,他不敢冒哪怕萬分之一的險。

  他已經走投無路太多次了,每一次相信別人,換來的都是閉門羹和冷眼。

  他不敢信。

  桑末站起來,伸手輕輕拍了拍顧臨風的小臂。

  那動作很輕,像是安撫一隻炸了毛的猛獸,卻出奇地有效。

  顧臨風的怒罵聲頓了一下,回頭看他,臉上的怒氣還沒散盡,但好歹沒有再繼續罵下去。

  桑末沒有多勸什麼,只是站到了顧臨風身側,看向洛辰:「臨風只是受我之託幫忙,我信他,他不必立誓。」

  他頓了頓,轉頭朝門外喚了一聲,「蘭漪,幫我拿紙筆印泥來。」

  蘭漪很快便端來了筆墨紙硯,鋪在桌上。

  桑末撩起袖口,提起筆,略微思索了一下措辭,便落筆寫了起來。

  他寫的是一份切結書,寫明桑末與洛辰協議解除婚約,以請醫治洛辰之妹洛悅為條件,如今洛悅已無性命之危,後續三日將由國公府代為照料,桑末保證不會拿到婚書便撒手不管,若有違諾,洛辰可憑此切結書向官府申訴,桑家願承擔一切後果。

  他寫得很快,字跡清秀工整,措辭簡潔明了,沒有堆砌多餘的虛辭套話。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擱下筆,拿起手邊的印泥盒,拇指在硃砂印泥上按了按,在切結書的落款處端端正正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他將切結書拿起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遞到洛辰面前。

  洛辰接過那張墨跡猶新的紙,垂眼看了片刻。

  

  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掃過去,看完之後,他將切結書對摺,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貼身的內袋裡。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抬頭看了桑末一眼,說:「我已讓康伯備好了,這就去取來。」

  桑末問了一句:「你說的是婚書?」

  洛辰點頭。

  「你也一夜未眠了,讓阿福去吧,」桑末說,「能快些。」

  桑末走到院子裡,把吃完早餐在樹下打盹的阿福搖醒,跟他交代了幾句。

  阿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聽完少爺的吩咐便一個激靈清醒了,連忙點頭說好。

  顧臨風不緊不慢地踱過來,站在廊下補了一句:「我的馬借你。側門外頭那匹棗紅馬,跑得快。」


  阿福小跑著出了院子,洛辰站在門內,看著阿福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垂下眼帘,將那點苦澀壓在了眼底。

  ——竟……如此急切。

  有了快馬助力,阿福這一趟來回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氣喘吁吁地跑回了小院,雙手將一個木匣子遞到桑末手上。

  桑末接過,打開匣蓋。

  匣子裡靜靜地躺著一份婚書。

  紙張已經有些泛黃了,邊緣微微捲起,摺痕處磨出了一道淺淡的白印,但整體保存得很好,沒有破損,也沒有污漬。

  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兩家的姓氏、生辰八字、婚約的內容,落款處蓋著兩家的印章。

  桑末看著那份婚書,忽然意識到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見到它的實物。

  這份決定了原主命運、也間接導致了原世界線中桑家悲劇的婚書,就這麼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輕飄飄的。

  一式兩份,這是洛家留的那一份,另一份在桑母手中。

  他正想著拿回去再處理,和母親手中那份一起銷毀,忽然眼前一花,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手奪走了他手中的婚書。

  「誒——!」

  桑末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指尖只撈到了一片空氣。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顧臨風是怎麼出手的,就只見一道竹青色的殘影在眼前一閃,隨即那張泛黃的婚書已經穩穩地落在了顧臨風的指間。

  顧臨風拿著婚書朝桑末揚了揚,嘴角勾出一個驕縱的笑,眉毛微微上挑,那表情……

  桑末太熟悉了,那是顧臨風做促狹事之前特有的表情,帶著幾分得意和幾分試探,像是在說「你不會生氣吧」。

  還沒等桑末反應過來,顧臨風手腕一翻,那張薄薄的婚書便劃出一道弧線,輕飄飄地落進了腳邊的炭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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