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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滾遠點

2026-08-13 21:53:52 作者: 佚名

  炭盆里的銀絲炭還燃著微弱的熱度,紙張觸到炭火的那一刻,先是微微捲起一道焦黃色的邊,隨即火苗便從四個角同時竄了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焦香,轉眼間便將整張婚書吞沒了。

  火舌舔舐著那些泛黃的字跡,將「洛辰」和「桑末」這兩個名字一併燒成灰燼,連帶著那枚褪了色的硃砂印章,都在火焰中化作了黑色的碎屑,再也辨認不清。

  桑末看著被火舌吞沒的婚書,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輕描淡寫地瞪了顧臨風一眼。

  那一眼裡有無奈,有縱容,唯獨沒有真正的惱怒。

  顧臨風被他那一眼瞪得渾身舒坦,桃花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恃寵而驕的理直氣壯:「怎麼都是斷,這樣更乾脆。」

  桑末沒有說他什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便走到門邊拿起帷帽戴在頭上,喚了一聲阿福。

  阿福聽到少爺叫喚,小跑著跟了上來。

  從婚書燒起到桑末戴上帷帽,從頭到尾,他沒有再回頭看洛辰一眼。

  婚書的另一個主角,站在角落裡,像是一個與這場告別毫不相干的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隻還在冒著裊裊青煙的炭盆上,看著那張泛黃的紙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桑末走向院門。

  顧臨風跟在桑末身邊,替他攏了攏帷帽的紗簾,又低頭和他說了句什麼,桑末側過頭回了一句,語氣隨意而熟稔。

  兩個人並肩走在清晨的陽光下,步調默契。

  顧臨風親自將桑末送到了國公府側門外,門口早有丫鬟提著食盒在候著,見到桑末便雙手將食盒奉上,說是廚房新做的藕粉桂花糕,還熱著,給桑公子帶回去吃。

  桑末接過食盒,道了聲謝,扶著阿福的手上了馬車。

  顧臨風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目送著那輛黑漆馬車轆轆地駛出巷口,直到最後一片影子消失在初升的晨光里,他才轉身回去。

  

  當他走回小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

  桃花眼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淡的、輕蔑的審視。

  他跨進院門,看到洛辰還站在方才那個位置,像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顧臨風停下腳步,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冬夜裡的碎冰:「等你妹妹無礙了,我會讓人送你們出城。別讓桑末再看見你。」

  他說完便轉身要走,剛邁出半步,又停了下來,側過臉,語氣比方才更輕,卻也更陰冷了幾分:「也就末末心善,還和你談條件。不然人死萬事空,婚約自然不作數。認命的,滾遠點。」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竹青色的衣袂在晨風中翻飛了一下,便消失在了院門外的桂花樹後。

  小院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樹上的桂花還在簌簌地落著,細碎的花瓣飄在青石地面上,飄在那隻已經涼透了的炭盆里,和盆底那些黑色的灰燼混在一起。

  .

  桑末回到桑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晨光越過府牆上的青瓦,斜斜地灑在庭院裡,照得滿地的桂花碎金一般明晃晃的。

  幾個灑掃的丫鬟正在廊下拿著掃帚輕手輕腳地掃著落葉,見桑末從側門進來,紛紛福身行禮,目光里卻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桑末一看她們的表情便知道,母親那邊已經等了他一夜,而且氣得不輕。

  果然,他剛走進正院,還沒來得及邁過門檻,便看見桑母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廳的主位上。

  周嬤嬤站在她身後,正給她按著太陽穴,見桑末進來,連忙給自家少爺使了個眼色。

  桑母看見桑末邁進門檻的那一刻,先是眼睛一亮,像是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

  但隨即那點光亮便被翻湧而上的怒意蓋了過去。

  她站起身來,聲音又急又高,帶著惱意:「你還知道回來?我昨日是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好生在房裡歇著,你倒好,趁我去和你父親說話的工夫便偷跑出去了,連聲招呼都不打!一個晚上不回來,連個口信都是讓別人送來的——你這是跟誰學的?是不是跟著顧家那個小子學壞了?等你父親回來,我非得讓他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她罵得又急又快,眼眶卻已經泛了紅,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桑末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聽母親罵完,沒有頂嘴。

  等桑母停下來喘口氣的工夫,他才上前兩步,伸手扶住母親的手臂,將她輕輕按回椅子上坐下,然後撩開衣袍,在她腳邊的腳踏上半跪下來。

  這個姿勢讓他比坐著的桑母矮了半個頭,他仰著臉看母親,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兩汪被晨光照透的淺溪。

  「娘,你先彆氣,聽我說完。」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從昨夜追出府找洛辰說起,講到洛悅病入膏肓的模樣,講到去國公府求顧臨風請陳太醫,講到陳太醫如何施針用藥、洛悅如何轉危為安,最後講到那份婚書——以及顧臨風一把火燒了它的結局。

  桑母聽他說完,臉上的怒意果然消了幾分,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擔憂取代了憤怒,在她眼底一層一層地堆疊起來,她伸手將桑末從腳踏上拉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拉著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又伸手探他的額頭、摸他的臉頰、翻開他的眼皮看他的氣色,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他的手確實不燒,臉色也比她想像中好得多,但桑母還是放不下心,語氣里的焦急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又濃了幾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膽大!斷絕婚約是小事,那婚約斷了便斷了,母親本來也沒打算讓你跟洛家那小子過一輩子。可……要是影響到你的身子,這可怎麼辦?」

  桑末任她拉著自己的手,沒有抽開。

  他安靜地聽母親說完,然後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淺笑:「娘,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嘛。沒有發熱,也沒有咳嗽,連氣喘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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