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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變天

2026-10-09 09:46:47 作者: 祈鱗

  門環叩在銅釘上,發出沉悶的幾聲。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傳來腳步聲,門板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開門的是個十四五歲的門童,那門童探出半個腦袋,看清桑末的臉,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脫口而出:「小少爺!」

  隨即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飛快地左右張望了兩下,一把將桑末拽進門裡,又將大門嚴嚴實實地合上,落下門閂。

  「小少爺,您可算回來了。」門童壓著嗓子說話,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掩不住的緊張,「快進來吧,夫人在正廳呢。」

  桑末跟著他往裡走,桑府表面上沒什麼變化,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可從前那種安寧祥和的氣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抽走了。

  幾個掃地的粗使丫鬟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掃著,動作機械而沉默,見了桑末也只抬了一下眼皮,又趕緊垂了下去。

  「府里怎麼了?」桑末問。

  門童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小少爺,這京中怕是要變天了……您這段時間不在,可發生了不少事。前些日子,宮裡那位身子就不大好了,太醫進進出出,鬧得人心惶惶。太子又出了事,說是遇刺,生死不知。

  「這消息傳出來之後,幾位皇子便坐不住了,明里暗裡都在爭。京里現在到處是兵,各家各府都關門閉戶,生怕被卷進去。咱們府上……」

  他頓了頓,欲言又止,「唉,您還是問夫人吧。」

  正說著,桑母已經得了消息,從內堂迎了出來。她走得急,裙擺被門檻絆了一下也顧不上,一看見桑末,腳步便頓住了。

  她站在廊下,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小兒子,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睛便紅了,哽咽著說:「末兒……你回來了。」

  她幾步走上前來,一把抓住桑末的手,翻來覆去地看著他,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臉,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比從前瘦了不少,顴骨比從前明顯,眼角的細紋也深了,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七八歲,連鬢角都添了幾縷白絲,在冬日灰白的日光下格外扎眼。

  「長高了……氣色也好了很多。」她的聲音又啞又顫,「從前那臉上白得沒一點血色,如今瞧著,總算好好的了。」

  桑末如小時候那樣,伸手勾住桑母的胳膊,將腦袋靠在她肩上蹭了蹭。聞到她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梔子香,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軟。

  他笑著說:「娘,我回來了。您別哭,我好好的呢。」

  他挽著母親往正廳走,一邊走一邊問,「京中到底怎麼回事?父親和兄長們可還好?」

  桑母屏退了下人,周嬤嬤將廳門關上,又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正廳里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將桑母面上的疲憊映得格外分明。桑母拉著桑末在暖榻上坐下,攥著他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知你具體何日能回,你父親和兄長們還在外面奔走,這幾日天天早出晚歸,人都瘦了一圈。」

  桑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隔牆有耳。

  「上面那位,怕是快不行了。太子出事之後,生死不知,幾個皇子都盯著那個位子。三皇子素有賢名,擁躉眾多;五皇子如今記在了皇貴妃名下,勢頭也盛。咱們桑家不想站隊,本想著你父親辭官避一避風頭,可遞了幾回辭呈,都被駁了回來。」

  她頓了頓,握著桑末的手又緊了幾分:「你兄長們還好,他們本來就不怎麼參與政事,一個在翰林院修書,一個幫著打理家中生意,一時倒沒人動他們。可你父親……他雖是清流文官,到底在朝中多年,門生故舊不少,幾位皇子都想拉攏他。況且——」

  她抿了抿唇,語氣里添了幾分無奈,「因為之前退婚之事,皇貴妃不喜桑家,多少有些為難。」

  桑末眉頭微動:「皇貴妃?」

  桑母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對。洛辰成了蒼梧山親傳弟子的事傳回凡俗界之後,沒過多久,他嫡姐就平反覆位了,又將五皇子記在了名下。再之後,便升了皇貴妃,如今宮裡頭連皇后都要避她鋒芒。你父親這幾次辭官被駁,多少有她在背後壓著。」

  桑末沉默了片刻,洛茗,那個他在劇情線中隱約知道一些的女人。

  

  她記恨桑家,倒也不難理解。畢竟當初洛家敗落時,桑家雖然沒有落井下石,卻也以退婚之舉表明了態度。

  在洛茗看來,這大約就是背信棄義。她如今大權在握,要想給桑家穿小鞋,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桑母見他沉默,以為他在擔憂,便拍了拍他的手,反過來寬慰他:「本得知你要回來,我還想著給你辦個宴席,接風洗塵。如今這情形,怕是要委屈你了。」

  桑末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委屈的。如今風雨飄搖,家裡的事要緊。娘,不知我可有什麼能幫忙的?」

  桑母愣了一下,隨即擺手道:「你既入了修真界,就不便插手凡俗之事,也沒到那個份上。你父親交好的人很多,想來辭官之事也不會拖太久。等風頭過去了,咱們一家再慢慢打算。」

  桑末想了想,握住母親的手,認真地說:「娘,這算不上插手,我也不用什麼仙家手段。我和洛辰……也算是有一點兒交情。等我寫封信過去,想來皇貴妃那邊,便好說很多。」

  皇貴妃如今炙手可熱,若是真用雷霆手段,桑家早不是這般模樣。

  她之所以沒有趕盡殺絕,一方面是朝中牽一髮而動全身,她不宜樹敵太多;另一方面,也是沒什麼真切的恨意,桑家的退婚,在當初那些罪魁禍首面前,算不得什麼。

  若是知道他與洛辰關係尚可,想來也不會再為難。

  桑母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里有些猶豫。

  桑末知道她在想什麼,當初退婚之事做得直截了當,如今又要去求人家,面子上掛不住。

  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說:「娘,此一時彼一時。洛辰這個人,我多少了解一些。況且退婚之事,本就不是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兩家各自的選擇罷了。」

  桑母聽了這話,眉頭鬆了些。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桑末卻皺起了眉,說:「可靈鴿從凡俗界到修真界,再到洛辰手中,估摸著也起碼近兩月時間。這兩個月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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