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貴幹?」那弟子也懶得抬頭,直接問道。
桑末走到櫃檯前,拱了拱手:「這位師兄,在下有急事尋蒼梧山的一位故友,請問可有辦法進山?」
那弟子繼續懶洋洋地問:「你為何人?先報上名來。」
「藥王谷公孫尉親傳弟子,桑末。」
那弟子原本只是隨意地瞥了他一眼,聽到「藥王谷」三個字時還沒什麼反應,可當他的目光在桑末臉上停了一瞬之後,整個人忽然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他坐直了些,又看了桑末一眼,語氣不自覺地友善了幾分,像是被那雙眼睛和那副容貌晃了一下神,連聲音都放緩了:「你尋何人?」
桑末答:「尋親傳弟子,洛辰。」
那弟子手裡的筆「啪」一聲掉在桌上,他愣愣地看了桑末兩息,才訝異道:「尋洛首席?」
他的聲音拔高了些,引得旁邊幾個弟子也轉過頭來看。
那弟子意識到自己失態,輕咳一聲,壓低聲音問,「可有正式拜帖?」
桑末微微一怔,這短短時日,洛辰已經是首席了?
他隨即想起來,蒼梧山這樣的大宗門本就規矩重些,想見首席估計更是沒那麼簡單。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一日前我從驛站發過傳訊玉簡……」
「玉簡?」那弟子面露為難之色,「那可能不太行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去身後的柜子里翻找,找了好一會兒,才從一摞玉簡中翻出一枚來,遞到桑末面前問,「這是你寄出的嗎?」
桑末看了一眼,玉簡上刻著他自己的靈氣印記,便點頭說是。
那弟子將玉簡收回手中,說:「門中收到的玉簡眾多,都要一一查驗無害才能移交弟子。這樣,我先幫你查驗,驗完先送進去,你可等首席看到後回訊。」
桑末聽著他的意思,想來這也要好幾日時間,於是問:「那現在給出拜帖可還來得及嗎?」
那弟子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想見首席的人很多。排著隊的拜帖都還有百十來本,你現在遞出,按程序到首席手中,少說也要十來天了,還不一定能被看到。」
桑末微微蹙眉,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能快些,只是怪自己想得不周全,沒想到蒼梧山和藥王谷不一樣,見個弟子會如此麻煩。
他猶豫了一下,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上品靈石,放在桌上,朝那弟子面前推了推,懇切地說:「我尋洛首席實有急事,師兄可能通融一番?」
那弟子看看靈石,又看看桑末,避開了桑末的眼神,握拳輕咳一聲,問:「你既然說和首席是故友,那關係如何?」
桑末遲疑了一下,他和洛辰之間的關係,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可說到底,他們已經許久未見了,他想了想,也只能答道:「尚可。」
「尚可啊……」那弟子微嘆一口氣,將那幾塊靈石推回來,說,「我可以讓門內朋友找到首席告知一聲,但若只是尚可,首席也不見得會見你。既是舊友,首席的性子,你應該也知道些,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桑末把那靈石又往前推了推,說:「無事,麻煩師兄了。無論首席見不見,這份心意我領了。」
那弟子看著他,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將靈石收下了。
他將桑末的玉簡單獨放在一處,又拿出一塊空白的傳訊符,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到後堂去了。
然後他轉回來對桑末說:「你先在旁邊客棧住下吧,有消息我會傳訊給你。首席事務繁忙,就算肯見你,也未必是這幾日。」
桑末點頭,也沒再催促,謝過了那弟子,便朝驛站之外走去。
驛站旁邊就有一家客棧,門頭掛著一面青色旗子,上頭繡著一個「蒼」字,想來也是蒼梧山門下的產業。
桑末懶得再尋其他,走進去要了一間中品客房。這兩日在靈舟上休息得屬實沒那麼舒服,又用了許多靈力加速靈舟,渾身骨頭都有些發酸。
他進了房間,施了個淨塵咒,又吞了顆辟穀丹,倒頭便睡了過去。
半日後,桑末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打開房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那驛站的弟子,臉上的表情和半日前判若兩人,笑得眉不見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一見桑末便玩笑道:「桑師弟,你早說和首席關係那般好啊!害得我白替你擔心了半天。」
桑末還沒來得及回話,那弟子身後便走出一道挺拔的人影。
桑末一愣,抬眼看去,正是許久未見的洛辰。
他比從前高了許多,肩背也寬闊了不少,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袍角繡著銀色的雲紋,腰束玉帶,長發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是被時間重新打磨過一遍,從前的狼狽和落魄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威儀的氣度。
他站在客棧的走廊里,目光落在桑末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