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良久,再也沒聽到其他消息的阿七看著眾人只有一個意思。
「砸不砸。」
因此朱壽挑眉笑道:「都到這兒了,總不可能放棄吧。」
若是沒有發現,略過去也就略過去了。
可既然發現了,怎麼可能錯過這裡面的東西。
要知道,他們這一趟某種意義上,可是來尋寶的。
而且誰敢保證牆壁背後的玩意兒,不會對他們這一趟旅程有所幫助。
三台鬼看向緣一,然後,「隨便。」
這兩個字出口以後,三台鬼跟著道:「俺也一樣。」
對這兩人的表現,朱壽翻了個白眼以後,掏出阿七專門用的開山工具。
然後咔咔咔咔的機械運轉之間,火星子都已經冒煙了山石依舊還是紋絲未動。
「大將軍。」
看到這一幕,不想再浪費工具的阿七趕緊說道:「我剛剛忘了說了。」
指著他們四周所處的環境,他詳細解釋道:
「這裡所有的山石,全都在受到三江源特殊的地勢壓迫。
因此重壓之下,他們本。」
阿七話沒說完,朱壽已經收了工具。
「本就更硬更韌,對吧?」
他替阿七把話補全,順手把開山工具拋回去道:「下次這種話能不能早點說?」
「您實在是太雷厲風行了。」
阿七收好工具繼續解釋道:「而且我剛剛不是說這裡以前打過一場架嗎?
由於那股重壓,當初那場戰鬥所有的痕跡也被擠入了這一片山石之中。
天長日久之下,這些東西混合著山石,已經成為一種難得的天材地寶。」
這也是為啥這一片的紋路風格差距那麼大,以及人為痕跡那麼明顯的原因。
所以,「這距離你說的背後還有多遠。」
聽到朱壽的問題,阿七默默的估算道:
「起碼有四百五十丈,而且越到後面,山石可能越發堅韌。」
聽到阿七的回答,朱壽忍不住吐槽道:
「這特麼叫山,不叫山石。」
這個距離放在外面,已經近乎於做小山的山腳到山後了。
「所以得花一些時間才行。」
知道他們此行重點不在此處,而且也明白他們不是時間無限的阿七點頭道:「等我一下。」
說完,他就從身上摸出了一個布袋,然後伸手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一個藍色瓷瓶,相當大的藍色瓷瓶。
瓶口用人頭大的木塞給堵住了的瓷瓶。
輕輕晃了兩下,裡面水聲陣陣。
看著瓷瓶,朱壽滿眼好奇道:「這裡面是什麼?」
「有一種東西叫做化石丹,是根據道門化石為泥的術法,創造出來的一種可以暫時軟化石頭的丹藥。」
不再是輕輕搖晃,而是劇烈猛搖,手舞足蹈。
甚至整個人都開始搖頭晃腦的阿七詳細解釋道:
「不過那東西能夠化軟的,也只是一些普通山石。
但凡複雜一點,特殊一點的山石就沒用了。
而且因為是臨時性的軟化,所以藥物做的很粗糙。
以至於效果不是大家出手的話,根本沒辦法保證。」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道:
「有些實驗需要測試金鐵山石的物性,我就把這東西改良了一下,做成了化石水。」
知道阿七口中改良有多容易放飛的朱壽,看著那在他手中怎麼搖都不碎的瓶子。
篤定道:「你這個瓶子也是特製的吧。」
「拿水光玉、赤陶土、三星金混起來熔鑄的。」
剛剛都已經說的那麼透了,對於這一點,阿七更沒必要隱瞞了。
「這些東西達到一定比例以後,可以降低化石水的活性,讓它的性質更穩定。」
「所以你現在猛烈的搖晃,是為了提升活性。」
對於三台鬼的提問,阿七點了點頭道:
「不錯,所以待會兒大家可以離遠一點。」
然後等阿七搖晃完畢,把這化石水滴在這面山壁之上後,幾人也明白他為啥讓眾人遠離了。
一是危險。
一滴化石水,就讓剛剛能夠在外面挖出一條地道。
現在卻讓挖地道工具無功而返的石壁,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雖然說阿七也是照著那些有缺陷的地方滴,但看著那軟化下來如同熔岩一般的物質,大家還是默默的退了幾步。
二則是太刺人了。
那些軟化以後的山石和被損壞的山壁,跟火山噴發一樣的庫庫往外冒煙氣。
顏色各異,或者,七彩來回變換之下。
縷縷煙氣,如夢似幻,美麗至極。
但也如同化石水一般危險,畢竟這些是埋在山石之中不知多久的雜氣。
其毒性之劇烈,完全不亞於外面江湖上的任何一種奇毒。
也幸虧跑這兒來的幾個人,手上有的不止兩把刷子。
不然出師未捷身先死。
或者,自己搞死自己的情況,未必不會在這裡發生。
以及,即使他們封閉了自己的鼻竅。
但看到這些煙氣,心中還是會生起陣陣不舒服。
所以,「這得弄多久?」
聽到朱壽的問題,阿七估算了一下道:
「如果能夠把這些煙氣,還有軟化下來的山石早點弄到一邊,差不多三刻鐘。」
「我來助你。」
不想浪費時間,或者說,不想再享受這種比被屎包圍還難受的感覺。
三台鬼主動改了剛才隨便的意見,站了出來走到裂口前。
雙手虛按,掌心朝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掌中湧出。
像兩隻巨大的手,將那些軟化的山石和噴涌的煙氣攏在一起,緩緩壓縮。
漸漸地,煙氣被壓縮成一團氣泡。
融化的山石,則是被聚攏成一座座小塑像,小到跟米粒差不多的塑像。
煙氣被留在手上,這些米粒塑像則隨著風朝著四周寬廣的空間而去。
呼,裂口又大了一圈。
阿七見狀,又滴了幾滴化石水,三台鬼繼續幫忙。
一個幫忙,一個滴,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朱壽站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
像是小時候在御膳房看廚子做豆腐,一個點鹵,一個壓模。
只不過人家做出來的是豆腐,他倆弄出來的是山洞。
事實證明,人還是有潛力的。
一路融化,一路往前走,約莫過了兩刻鐘後。
三台鬼手上的煙氣,已經聚攏的如同露珠一般,水瑩瑩、亮晶晶。
米粒大小般的塑像,也在外面的地面鋪了一層。
整片山石,也被他們徹底打通了。
看著前方同樣的暗紅光芒,朱壽當先踏了出去。
一股風,一股打著旋的風,隨著他的腳步在這一片空間中響起。
阿七等三人也踏步進來,然後風旋也大了起來。
但這不重要,因為面前的空間遠比他們剛剛到來的地方還龐大。
以至於這已經開始激盪起來的風險,被襯托的跟小孩子吐的一口氣沒差別。
更不要說,在這龐大的空間裡面還有著龐大的存在。
一具早已死亡不知多少年的龐大骸骨。
「上去看看。」
從下往上看,根本看不清這到底是什麼。
朱壽一個跳躍,想要爬高點看。
然後隨著他的起跳,越往上,身上就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重壓。
不對,不只是身體感受到了重壓。
一股莫大的力量更是落在了他的心中,想要把它往下拽。
「好傢夥,這句骸骨生前到底是什麼實力?」
沒有硬扛,順其自然落下來的朱壽衝到骸骨的前面仔細觀察道:
「阿七,你能不能用你那個羅盤也聽一聽這具骸骨?」
對於他的這個妄想,阿七無奈道:
「大將軍,那東西是特意針對大地所做,不是人體骨骼。」
專業不對口,再好的東西有什麼用?
可是,「人死了以後,塵歸塵土歸土。」
指著一些插進土裡的骸骨,朱壽笑著道:
「骨頭就是埋在地里,時長一久,就被化的一乾二淨。
所以。」
「所以我來試試吧。」
聽明白朱壽骨頭跟土地沒區別道理的阿七,不再推辭朱壽的提議。
上前探究這到底是什麼生物,什麼人的骸骨。
不過他沒有拿自己羅盤出來聽,而是撫摸著這不知經歷了多少年歲月。
卻依舊保有光澤,甚至骨感的骸骨。
輕輕一敲,一彈。
叮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石窟中迴蕩開來。
像是敲擊在玉磬上,餘音裊裊,久久不散。
而聽到這聲音,阿七的眉頭猛地皺起。
他又敲了幾下,每一處的迴響都不一樣。
有的地方清脆,有的地方沉悶。
有的地方甚至沒有迴響。
仿佛骨骼把聲音吃了,而且就像是被無底深淵吃了一樣,所有的聲音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骨頭不對勁。」
阿七收回手,神色凝重。
這是廢話,所有看到這骨頭的人都明白它不對勁。
畢竟哪一家的骨頭死了這麼多年了,還有這些神異。
因此,朱壽直接道:「哪裡不對勁?」
阿七指著眼前的骸骨,同樣直言不諱道:
「這些骨頭還在生長,而且各不統屬。
因為它生前的時候,渾身骨頭就被人打散了。」
「還在長?」
三台鬼湊過來,猜測道:
「它沒死?還是化作了妖鬼?」
一個東西能夠繼續生長,你很難不說它是活的,畢竟死物不可能生長。
至於死了以後化作妖鬼,在扶桑那面可太常見了。
更不要說,三台鬼以前也是這種妖鬼之屬。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是活著變成妖鬼,不是死了以後變的。
「它既已經死的徹徹底底,再沒有復活的希望。」
指著龐大的骸骨,阿七語氣冰冷的說道:「而且它也絕不可能會化作妖鬼。」
聽到阿七如此篤定的話語,朱壽好奇道:「為什麼?」
前一個好理解,但後一個憑什麼敢這麼篤定?
「因為這裡的環境不允許。」
指了指四周的山石,又指了指天,再指了指地。
阿七面色嚴肅的說道:「三江源流的天地大陣,外面那一座坐著的大佛。」
頓了頓,他提醒眾人道:「還有這裡是龍脈所在之地。
而且是一條不知道被人斬了多少次,又養了多少次的龍脈。」
在這三個重量級的面前化作妖鬼,兄弟,你真的很勇啊。
三台鬼追問道:「那它為什麼還在長?」
「因為他不甘心。」
阿七語氣沉重道:「也因為這一份不甘心,他絕不可能會化作妖鬼。
畢竟他可是人。」
「他是人?」
看著眼前的恐怖骸骨,三台鬼嘖嘖稱奇道:
「這得修煉什麼功法,又要修煉到什麼境界才能成為這種人?」
朱壽則是指著遠方那頂天而起的兩座利刃山峰道:
「如果我的眼睛沒有看錯,那應該是牛角。」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道:「所以這不是人。」
「不是人?」
三台鬼愣住了道:「那是什麼?」
「牛。」
朱壽吐出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十分幽微道:「一頭修煉到不知什麼境界的牛。」
除了這些外相以外,還因為他從這些骨頭裡面看到了更多。
不屬於人,而屬於野獸的紋路,以及屬於野獸的道路。
對於這一點,朱壽絕不會看錯,因為他自己就玩這些。
因此石窟里安靜了一瞬,都在默思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牛?
過了良久,三台鬼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窟中迴蕩道:
「一頭牛修煉到這種地步,甚至它的角都成了兩座山峰。」
阿七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插入地面的骨骼紋路,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天然的紋絡道:
「大將軍說得對,這確實是牛的骸骨。
你們看這些骨紋,雖然被打散了,但每一段骨骼上都保留著生前的道韻。」
可他剛剛也絕不會看錯,而且那的確是人的聲音。
朱壽已經繞著骸骨走了一圈,停在左前腿的位置。
那骨骼粗壯得如同千百年古木的樹幹,表面隱隱有金色紋路流轉。
即使經歷了無數歲月,依然能夠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它生前在跟什麼東西戰鬥?」
朱壽抬頭看向骸骨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
「這些傷不是普通的打鬥能造成的。」
阿七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銅鏡,對著骸骨各處照了照。
從頭到尾、從尾到頭,甚至拼著那股向下墜的力量跳到高處,把整座骸骨照完。
這是他的照妖鏡,因此照出了太多太多信息。
然後,「這是人,完整的人。
只不過是曾經上古時代的人,或者我們可以稱之為神或者魔,甚至上古的聖人也行。」
阿七撫摸著銅鏡,把所有的信息拼湊好。
「要用火,只有用火燒他,才能看清他是誰。」
三台鬼不解道:「為什麼?」
畢竟這裡是三江源,哪去找火。
指著骸骨,阿七嘆息道:
「因為活著的他,生活在火和鐵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