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9章 千鈞一髮!

第69章 千鈞一髮!

2025-11-14 21:42:12 作者: 芳菲菲其靡章

  王亦和強忍墜入冰窟的疼痛和恐慌,雙手以最快的速度,解開了身上那件重達二十餘斤的,安祿山親賜的精鐵鎖子甲,

  水流阻力很大,王亦和的動作十分艱難。看著咚的一聲落到腳邊的精鐵鎖子甲,精神為之一振,不敢停歇,蹬掉戰靴,再取下月牙鳳翅盔,一併棄了。

  一番丟盔棄甲的操作下來,身上負擔驟減,浮力頓生,加上王亦和本來就會游泳,身體迅速向水面升去。

  就在開始上浮的一瞬間,王亦和眼角的餘光瞥見下方河床一塊石板上,好像刻著一個字。

  水流湍急渾濁,那字在水中搖搖晃晃,隱隱約約,看不真切,從輪廓上判斷,似乎是個「幾」(幾)字。

  王亦和此刻已經憋了很久的氣,胸口又悶又痛,全靠一股意志支撐,哪有閒心細細琢磨,只當是尋常的石碑,雙腳猛蹬,拼命向頭頂上方掙扎著游去。

  「噗——哈!」

  頭頂猛地衝破水面,撞開了一片碎冰。王亦和顧不得疼痛,大口大口地吸入冰冷刺骨的空氣,寒氣入喉,引起一陣劇烈咳嗽。

  「將軍!是王將軍!」

  「快!在那邊!」

  岸邊傳來焦急的呼喊。王亦和抹去臉上水漬,循聲望去,只見那一百六十五名門客正沿河岸奔走呼喚,見到他浮出水面,頓時爆發出又慶幸又後怕的歡呼聲。

  王亦和奮力向岸邊游去,岸上伸過來幾根長槍接應。王亦和抓住槍桿,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拖拽上岸。

  離了水,寒風一吹,身子劇烈顫抖,牙關格格作響,幾乎凍僵。

  「主公!君嚇死我了!」

  韋嗣先第一個撲上前,此刻他眼圈通紅,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解下自己的棉袍,緊緊裹住王亦和濕透的身軀。

  「主公!君沒有事吧?」

  其餘門客也紛紛圍上,以身為牆,為王亦和擋風。

  王亦和唇色凍得發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韋嗣先的肩頭:「無……無妨,我死不了。戰事……戰事如何了?」

  韋嗣先忙稟道:「唐軍大敗而逃,已遁回洛陽城!各部兵馬集結完畢,由節帥親自指揮,李將軍、崔將軍、史將軍、安將軍正督軍猛攻!」

  王亦和聞言,掙扎欲起:「扶……扶我起來,我還……還能戰!」

  韋嗣先見他連站立都難,手腳硬成了冰塊,急忙按住,勸道:「主公,您這般模樣,如何再戰?先回暖了身子,保住元氣要緊啊!」

  王亦和本不欲聽,勉強活動活動四肢,試了一下,剛站起來,就又跌坐回去只得長嘆一聲,放棄了繼續上陣的想法。

  但他心中還有一事割捨不下。一樁千古冤案,一件令後世無數人都扼腕嘆息的事情。

  兵馬屯在武牢關時,就聽斥候報說,洛陽城裡來了一個名叫邊令誠的中使。

  雖然時間線和真實歷史的時間線略有差池,但高仙芝、封常清、邊令誠三個人擠在一塊兒,肯定不會有好事發生。

  王亦和用僵硬的手指抓住韋嗣先手臂,韋嗣先有所察覺,把耳朵湊了過來。

  王亦和低聲說了些什麼,韋嗣先面色凝重地點頭。

  「是!主公,我這就去!」

  韋嗣先猛地轉頭,大聲令道:「你,還有你!照顧好主公!其他的人,隨我來!」

  王亦和看著韋嗣先上馬飛馳而去的背影,感到欣慰。

  

  還記得當初他投入自己門下時,還只是個小書童。如今也已十七歲了,跟著自己從軍以來,歷練成長了不少。

  ……

  此刻的洛陽城內,已是一片混亂。叛軍攻勢如潮,城牆搖搖欲墜。

  外面喊殺聲震天,河南府裡面,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邊令誠手持聖旨,臉色兇狠,一百名陌刀手在身後列隊,旁邊還站著兩個劊子手。

  堂下,高仙芝溺水昏迷未醒,封常清將他的軀體放在自己跪坐的雙膝上,試圖以自身微薄體溫幫他驅寒。

  「高仙芝!封常清!爾等喪師辱國,貽誤軍機,按旨當斬!」邊令誠尖聲吼道,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數名如狼似虎的陌刀手應聲上前,粗暴地把高仙芝從封常清懷中拖出,強行按倒在地跪下。


  封常清掙扎著護在高仙芝身前,向邊令誠悲聲懇求:「邊公公!叛軍正在猛攻城池!能否容我等暫緩受刑,待擊退敵軍,再死不遲!」

  「哼!」邊令誠臉上全是公報私仇的快意,「聖旨在此,豈容爾等敗軍之將討價還價?給咱家跪下!」

  封常清見哀求無用,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悲憤,雙膝緩緩跪地,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奏疏,雙手高舉過頂:「邊公公!此乃常清絕筆,懇請公公,務必將此錶轉呈陛下!常清九泉之下,亦感公恩!」

  看著這位官至節度使的大員,此刻如此卑微地獻上遺書,邊令誠對權勢的欲望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接過奏疏,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咱家知道了。時辰已到,即刻行刑!」

  封常清向西叩首,口稱:「臣蒙陛下厚恩,十世無以為報!臣生不能殺盡反賊,死亦當鎮守國門!臣常清謝死以聞!」

  他跪拜畢,滿目悽愴地看向高仙芝。

  「高將軍,公是常清的恩主,常清與公共事多年,甚至一度接任公為節度使,今天與公一同赴死,難道這就是天命嗎!」

  兩名劊子手舉起大刀,封常清閉上了眼睛。

  嗖!嗖!

  只聽兩響破空之聲,兩名劊子手壯厚的身軀轟然倒下,邊令誠大驚失色,忙過去查看,只見兩人的咽喉處,各插著一支羽箭!

  「叛軍破城了!」

  府外驚慌的喊聲涌了進來,河南府里一片譁然,亂作一團。親信陌刀手見勢不妙,趕緊將邊令誠圍在中間。

  邊令誠嚇得面如土色,魂不附體,哪還顧得上行刑,在陌刀手的簇擁下,連滾帶爬地向後門逃竄,連聖旨掉落在地也渾然不覺。

  封常清見劊子手斃命,邊令誠逃竄,心想:洛陽城破,我本身就是死罪之人,與其落入逆賊手中受辱而死,不如自行了斷,留個清譽。

  他四下一看,兩名劊子手的屍身旁,還掉落著準備用來行刑的大刀。

  封常清拾起大刀,長嘆一聲,抹向自己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一騎快馬如旋風般沖了進來,馬上將領眼疾手快,長劍出手,只聽一聲脆響,挑飛了封常清手中的大刀!

  「封大夫,何至於此!」

  來人正是韋嗣先,他遵照王亦和囑託,及時趕到。當他看到地上劊子手的屍首時,感到脊背發涼,一陣後怕。

  若再遲片刻,只怕……




  就在這時,一員彪形大漢手持鐵胎弓,策馬而入,正是身佩突騎營團練使印的獨孤問俗!

  方才救下封常清、高仙芝的那兩箭,正是他所發。彼時他縱馬疾馳,還在百步之外,見情況不妙,拈弓搭箭,射死了劊子手。

  他射術精湛,眼光更是銳利,遠遠望見府內大門敞開,兩人跪在裡面,便猜到了那是兩員大將。與其讓對面就地正法,不如自己搶了這個人頭,也好記上功勞!

  獨孤問俗本是意欲刺殺安祿山的人,對唐軍將領當然憐惜。但反正他們都是要死之人,不如給自己行個方便,拿著這頭功,好去接近安祿山。

  他銳利的眼神掃過府內,拔出馬刀,不由分說便要向封常清當頭劈下!

  「獨孤將軍,且慢!」

  韋嗣先高聲喝止:「王將軍有令,此二人務必生擒!」

  獨孤問俗聞言,瞥了韋嗣先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高仙芝和一臉決絕的封常清,緩緩將刀插回鞘中。

  不知他此刻想了什麼,會不會也在想,王亦和是否和自己有著同樣的計劃?

  韋嗣先立刻揮手,手下門客一擁而上,將封常清和高仙芝迅速抬離。

  就在剛才,另一支叛軍也從別處突破城防,殺進城來。為首一將,身材敦實,眼神卻給人一種傻不愣登的感覺,正是安祿山的次子安慶緒。

  他一進城就直奔河南府,恰好看見了獨孤問俗雙箭連珠射殺劊子手的厲害身手。

  有道是好漢識好漢,作為一員精通騎射的驍將,安慶緒對此大為讚賞,並不自覺地將獨孤問俗與自己比較了起來。

  「這人好生了得,若能收歸麾下……」

  他只是不擅言辭,外加有時候腦子轉不過來,卻並不是純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