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生日
這話問得直白而突然，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裴珠泫和姜澀琪心中炸開。
裴珠泫猛地抬起頭，清冷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瞳孔微微收縮。
她設想過李旭安可能因為崔雪莉的關係對她們稍加關照，甚至給予一些試鏡機會，但從未敢奢望如此直接的邀請！
但離開SM娛樂————那可是半島偶像工業的巨輪，無數練習生擠破頭都想進去的地方。
這其中的風險，讓她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李旭安。
而一旁的姜澀琪，反應則慢了不少，還傻乎乎地沒反應過來。
李旭安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這張公示單就在這裡，你們隨時可以看。」李旭安的目光從文件夾上抬起，重新落在面前兩個呼吸都微微屏住的女孩臉上。
他沒有急著追問答案，反而將語氣放得更加平和，帶著一種理解。
「離開SM，來我這裡。這不是一件小事，牽扯到你們未來的規劃，甚至可能影響你們整個職業生涯的方向。」
李旭安頓了頓，視線在裴珠泫驚疑不定的雙眸和姜澀琪尚顯懵懂的臉上停留。
「回去之後，好好想一想，和家人，或是信任的前輩商量一下。想清楚了，再決定也不遲。」
對於手握【健康恢復卡】的李旭安而言，姜澀琪這種因不可抗力而被放棄的頂級苗子，簡直是白送到他面前的餡餅。
只要解決了姜澀琪的病，她立刻就能恢復成為實力超群的王牌練習生。
至於裴珠泫————李旭安的目光在她那張難掩精緻的臉上掠過，心中評估著她的價值。
年紀確實是個問題，在偶像行業，尤其對女練習生而言，91年出生已不算年輕。
實力均衡但不出挑，缺乏一擊致命的殺手鐧，在SM那種怪物房裡被埋沒也屬正常。
但她的優勢同樣明顯，這張臉就是最大的資本，氣質獨特，觀眾緣潛力極高，稍加雕琢和正確的策劃，未必不能闖出一條路。
優秀的的練習生，早就是各大企劃社嚴防死守的寶貝，李旭安一個新成立的公司，也從未推出過愛豆團體，很難從他們手裡硬搶過來。
他只能另闢蹊徑，將目光投向那些因為各種瑕疵未被充分重視的殘次品里，憑藉自己的系統面板，從中淘出被埋沒的金子。
說完，李旭安不再停留，拿著文件夾，步履平穩地朝著樓梯間走去。
留下裴珠泫和姜澀琪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李旭安拾級而上，腦海中還在梳理著關於愛豆團體的想法，還有那張名單上那些很有潛力的練習生。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李旭安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屏幕在略顯昏暗的樓梯間亮起，顯示出一條未讀簡訊，發件人是徐賢。
【歐巴，現在有時間嗎？】
簡短的詢問，卻讓李旭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天確實約好了要去陪徐賢過生日，李旭安也確實打算借著這個機會，和她好好談一談。
但這簡訊看起來是想讓李旭安現在就過去，也未免有點太早了吧。
自從那晚在宿舍里，徐賢經歷了那場歇斯底里的爆發，隨後又詭異地安靜下來，如今變得異常乖巧，讓李旭安總感覺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那是一種抽離了所有稜角與自我意志，只剩下空洞順從的乖巧，像是被精心調試過的機器人，反而比之前那種帶著刺的糾纏更讓李旭安心底發毛。
這詭異的情況，早就澆滅了他找機會吃掉徐賢的念頭。
李旭安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徹底弄清楚徐賢到底在想什麼。
他擔心這種表面平靜下，藏著更深的偏執糾纏。
最終李旭安覺著還是早點解決這件事為好，指尖在屏幕上敲擊回復。
【地址發給我，我一會就過去】
信息幾乎是秒回，一個位於清潭洞某高級公寓的詳細地址跳了出來。
與此同時，清潭洞那間布置得簡潔卻處處透著精緻感的公寓裡。
徐賢在發出那條簡訊，並收到李旭安簡短回復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撐的力氣，向後重重地躺倒在那張鋪著淺灰色絲絨床罩的大床上。
柔軟的床墊承接住她的身體，微微下陷，卻沒有為她帶來絲毫放鬆。
徐賢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中央那盞設計極簡的吊燈，眼神空洞，深處卻翻湧著劇烈的掙扎。
那裡面有被強行壓下的不甘，有對自身處境的清晰認知帶來的冰冷絕望，也有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在緩慢凝聚。
這間公寓，是她精心挑選的。
地段、戶型、視野，都堪稱上佳。
原本，這是徐賢打算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用這些年辛苦攢下的積蓄，為自己購置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一個完全屬於她徐珠賢的避風港。
價格方面都已經談好了，只等簽下合同。
然而，就在徐賢知道李旭安要成立自己的經紀公司之後，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攫住了她。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那張存著她全部積蓄的銀行卡，塞給了李旭安，美其名曰幫忙。
但直到今天，李旭安都沒有動用過那張卡里的一分錢。
李旭安甚至沒有再提起過這件事，仿佛那張銀行卡從未存在過。
更糟糕的是，這個過於急切和明顯的舉動，反而引起了李旭安的警惕，讓他對自己的態度，又多了一層審視與防備。
徐賢緩緩抬起手臂，手背輕輕搭在額頭上，遮擋住窗外那過分明亮的光線，也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自嘲。
感情上，她輸得一敗塗地，已經沒辦法再挽回李旭安了。
而且徐賢也承認自己想要的，早已不僅僅是年少時那份懵懂的心動，她更想從李旭安那裡拿到更多實實在在的東西。
資源、機會、那條通往更高處的捷徑，以滿足自己內心隨著時間與落差而越來越焦躁的野心。
可她太了解李旭安的脾氣了。
李旭安看似對身邊的女人多有縱容，但那縱容是分等級的。
就算徐賢現在把自己獻給李旭安，她能得到的，恐怕也只會比那兩個歐尼稍好一些的照顧罷了。
想要像鄭秀妍那樣，得到他私底下那種混合了責任與複雜情感的特別對待，或是達到IU、朴智妍那樣的待遇，都是痴心妄想。
感情上註定無法占據李旭安心中特殊的位置，那麼————徐賢就只能從其他方面下力氣了。
用一種李旭安無法拒絕的方式，將自己與他徹底捆綁在一起。
徐賢側過身，伸手摸向床頭櫃。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那是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盒子，尺寸不大，但質感厚重。
她將盒子拿過來，放在身側的床單上，目光落在上面，停頓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用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打開了盒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項圈。
皮質，黑色，寬度適中，邊緣鑲嵌著一圈不易察覺的暗銀色金屬鉚釘，做工精良，甚至透著一絲冷硬的美感。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給小狗戴的項圈。
只是它的尺寸————明顯比普通寵物項圈大上好幾圈，更像是為大型犬設計的。
但在項圈內側，靠近搭扣的地方，嵌著一塊小巧的金屬銘牌。
銘牌被打磨得光亮，上面清晰地刻著三個字。
徐珠賢。
徐賢的本名。
以一種絕對服從的形式，鐫刻在這個象徵著束縛與臣服的物品上。
徐賢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皮質表面，指尖划過自己的名字，眼神里翻湧著掙扎。
她知道這條路意味著什麼。
這將徹底碾碎她作為一個人的所有驕傲和自尊。
但只有這樣，將自己的一切所有權都交託出去，變成一件完全由李旭安支配的「物品」，她才能以另一種扭曲的形態，擠進李旭安那涇渭分明的世界，重新獲得她渴望的特別與穩固。
只是————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門外，隱約傳來了電梯抵達樓層的提示音，緊接著，是被按響的門鈴聲。
清脆的叮咚聲，在寂靜的公寓裡迴蕩，也像是敲在了徐賢的心上。
徐賢將項圈放回盒子裡，迅速合上盒蓋，塞到了枕頭底下。
隨後坐起身，抬手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衣領，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臉上已經恢復成柔順而乖巧的表情。
徐賢站在門後，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最後一絲波瀾，才伸手擰開了門鎖。
門緩緩向外打開。
李旭安首先看到的，是徐賢線條優美的側頸，以及那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長髮。
不是舞台上常見的波浪卷，也不是平日裡利落的直發，而是帶著自然弧度的微卷，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發尾泛著保養良好的溫潤光澤。
幾縷碎發別在耳後，露出小巧瑩潤的耳垂，上面戴著一對極細的珍珠耳釘，在玄關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微光。
她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米白色居家裙裝，並非性感的款式，而是簡約的長袖上衣搭配及膝半身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卻不失曲線的身形。
棉麻混紡的料子看起來很舒適，領口開得規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裙擺下是筆直勻稱的小腿，光潔的腳踝下，踩著一雙淺灰色的室內軟底拖鞋。
「歐巴，你來了。」徐賢臉上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亮晶晶的很是可愛，帶著恰到好處的喜悅，仿佛這只是尋常日子裡不斷重複的場景。
她自然而然地彎腰，從鞋櫃裡取出一雙嶄新的淺灰色男士拖鞋，那款式與她腳上那雙顯然是同一系列。
徐賢沒有直接把拖鞋放在地上，而是用雙手捧著，遞到李旭安腳邊合適的位置，姿態恭敬卻又不顯卑微，如同一位迎接丈夫回家的小女人。
李旭安看到她這個雙手捧鞋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未免太過————周全了吧，甚至帶著點舊式的恭順，與記憶里那個驕傲的徐賢截然不
同。
但徐賢低著頭，柔順的發頂對著李旭安，他看不清徐賢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那截白皙的後頸。
李旭安猶豫了片刻。
這過分的妥帖讓他有些不自在，但似乎又沒有拒絕的理由。
最終，李旭安還是在那無聲的等待中，換上了那雙拖鞋。
徐賢見他穿上，尺碼完全合適，柔軟的內襯貼合著腳掌，這才笑著抬起頭去看李旭安。
這個抬頭的動作，讓徐賢柔順的髮絲從肩頭滑落，露出脖頸更完整的線條，衣領隨著動作微微敞開些許，一抹更深的陰影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隨即被她自然地抬手攏了一下。
隨後她直起身，主動伸出手，輕輕挽住了李旭安的胳膊，動作自然親昵，卻並不緊纏。
徐賢微微仰著臉，目光關切地落在他臉上，「歐巴，外面很熱吧？我準備了涼茶，冰鎮過的，喝一點解解暑？」
「嗯，好。」李旭安點點頭，聲音比預想中溫和了些。
胳膊上傳來的輕柔觸感，徐賢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著她此刻全然無害的關切姿態，讓李旭安緊繃的神經又鬆弛了一分。
兩人相攜著走進客廳。
公寓裡空調溫度適宜，將六月底首爾的悶熱徹底隔絕在外。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氣味，像是柑橘混合了雪松，清冽中帶著一絲暖意，寧靜安神。
客廳收拾得一塵不染，茶几上擺放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旁邊還有一個透明玻璃瓶，裡面插著幾支含苞待放的淡粉色鬱金香，為空間增添了一抹鮮活的色彩。
「歐巴先坐。」徐賢鬆開挽著李旭安的手，隨即轉身走向茶几。
她俯身拿起那個素雅的青瓷茶壺，壺身冰涼，顯然剛拿出來不久。
徐賢的動作輕柔而穩定，一手扶住壺蓋，一手傾斜壺身，茶水徐徐注入茶杯中。
倒好茶，她將茶杯輕輕推到李旭安面前，杯墊早已擺正。
「歐巴試試溫度合不合適？我冰鎮得不久，怕太涼傷了胃。」說完，徐賢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站起來，「我去切點水果，很快就好。」
她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的流理台。
那裡早已備好了洗淨的鮮果，整齊地碼放在瀝水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