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86三人兩個姓
這房子前面是一汪池塘,水有些黑綠色,顯然很多年沒有養過魚了。
房後是山,當然有樹林。
趙秋水知道他是為了打消自己的尷尬,向他投去柔柔的一望,低聲道,「水塘是別人家的,走,進屋喝水!」
這棟屋子有三個房間,大門進去是客廳兼廚房,比較大,正對大門的最裡面有一座黑呼呼的土灶,土灶後面的柴火堆處有個小板凳。
房屋中間有一張四方桌並四把手工扎的木製靠背椅。
右手邊靠牆放著三個老式綠色鐵皮外殼的開水瓶,除此之外,整個房間就再無他物了。
「小軍,伊人,誰來了?」
幾人剛進屋,一個疲憊的男聲從右手邊的屋子裡傳來。
左右兩間屋子應該是臥室,難道是岳父?
他為什麼不出來?
趙伊人低聲道,「姐,是爸!」
趙秋水蹬了她一眼,「我沒爸!他還沒死嗎?」
鄧明明直皺眉。
並不是覺得趙秋水這樣說多過分。
有句話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覺得是有道理的。
趙秋水跟家人幾乎斷絕關係,現在對親生父親又是這樣的態度,一定有原因。
無奈他間接的問過幾次,趙秋水就是不說。
這次來到這李家灣村,他決定自己搞清楚,稍後可以找機會先向小姨子打聽一下。
不過眼下,趙秋水不知有什麼原因不認父親,鄧明明作為第一次上門的女婿卻不能不拜見老丈人。
「光顧著說話了,瞧我把東西都忘了」他朝小姨子歉然一笑,回到車上從後備箱中拎下來幾個紙箱紙袋,有一瓶茅台、一條軟中華、一箱牛奶、一箱堅果。
然後對趙伊人道,「伊人,帶我去跟叔叔打個招呼。」
趙伊人偷眼看向趙秋水。
趙秋水將頭扭向一邊,假裝看不見。
趙伊人這才放下心來,忙將鄧明明手中的禮物接過來靠牆放在地上,然後帶著鄧明明進入那房間裡。
房間光線有些昏暗,一開門,便有一股霉味沖入鼻腔。
鄧明明努力保持臉色不變,待稍微適應了光線後,他才看清,房間裡除了一些胡亂的雜物就只有一大一小兩張木床。
其中大床上躺著一個看起來比老鄧年紀稍大些的男人,頭髮因為長期臥床亂糟糟的,臉上寫滿了憔悴,雙眼渾濁無神。
趙伊人道,「爸,姐姐回來了,這是姐姐的男朋友,叫鄧明明,是鄂省人,她大學同學,姐夫還帶了好多多禮物!」
男人一聽趙秋水回來了,頓時神情激動的道,「你姐回來了?在哪兒呢?」
趙伊人回頭看了一眼外面,低下頭沒有說話。
男人明白了,頹然的躺下,嘆了口氣,喃喃道,「她還是不肯原諒我嗎————不怪她,不怪她!」
「不怪我?你有什麼資格談論怪不怪我?」
鄧明明正一臉懵逼、尷尬的不知所措時,趙秋水猛的推門進來,瞪著床上的父親冷聲道。
昏暗的光線下,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微弱光線,鄧明明一轉頭,只見兩顆晶瑩的淚珠從她臉龐滑落。
男人掙扎的半起身,從床頭拿過兩根木拐,倉皇的想下床。
卻忽的的一滑,連人帶拐重重摔在地上。
趙伊人和門外的小軍連忙一起上前想將他扶起來。
奈何一個女孩一個小孩,十分費力。
鄧明明忙上前搭手,這才注意到男人的雙腿幾乎完全無法受力,而且比例已經發生了明顯萎縮,想必癱瘓不是一年兩年了,難怪剛才他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見人。
趙秋水仍然站在原地沒動,聲音依舊冷,又帶著一絲顫抖,「你不用起來,我是帶小明回來看我媽的,不是看你!」
「另外,家裡戶口簿在哪裡?我要遷戶口!」
男人愕然的看著大女兒,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口,沉默的像一座山。
他哆哆嗦嗦的在床上摸索了半晌,終於摸出一串鑰匙,指了指房間裡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道,「伊人,在那箱子裡面,第三把鑰匙,拿給你姐姐。」
趙伊人聽話的接過鑰匙,一陣翻找,將找出的戶口本交給了趙秋水。
趙秋水翻看了一下,轉身就走。
趙伊人在後面喊道,「姐,剛到家,不喝口水嗎?晚上不住家裡嗎?我一會兒弄中飯給你和姐夫吃,完了我就去收拾床鋪。」
趙秋水聞言站住,平靜了幾秒鐘後,轉身重新進入男人的臥室,冷聲質問道,「我這幾年寄回來的錢呢?為什麼伊人還穿著幾年前的衣服?你全都拿去喝酒、賭博了嗎?」
「我————」男人張了張口,再度無言。
趙伊人拉了拉趙秋水的衣角,小聲道,「姐,爸現在已經不喝酒,也不打牌了!」
趙秋水冷笑,「也是,他現在下地都困難,確實不方便買酒和打牌了。」
趙伊人搖頭,「不是的姐,你說的什麼錢,我不知道啊!我們都沒見過!」
趙秋水手一指床上的男人,「我每個月都往他的卡上打錢,前兩年每個月五百,一年半前開始每個月一千,最近一年每個月五千!加起來怎麼說也有快十萬了吧?他一分都沒見到?」
趙伊人也慌了,這麼多錢,姐姐一定掙的很辛苦!
床上的男人也急了,瘋狂搖頭,「我們真的沒收到,我那張銀行卡幾年前就丟了,找了好幾次都沒找到————」
這下輪到趙秋水愣住了。
因為和家裡斷絕了往來,她上大學後壓根兒沒有往家裡打過一次電話。
從大一開始,她就同時做好幾份兼職,每個月定期轉錢回來。
不論是一開始的幾百,還是後來的幾千,她覺得照顧妹妹的生活是沒問題,甚至還能結餘一點給該死的小軍。
所以這次在集市上看見妹妹擺攤賣菜、面容滄桑的樣子,她才會那麼激動。
鄧明明猜這其中肯定有誤會,寬慰道,「大家別著急,錢存在銀行帳戶里也不會長腿跑掉,咱們可以拿上叔叔的身份證去銀行櫃檯查詢一下,如果錢還在,就直接補辦一張新卡,如果錢沒了,可以查詢去向,報警處理。」
說完他又小聲對趙秋水道,「別著急,只是幾萬塊錢,這點錢現在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剛好我帶了銀行卡,走的時候你說留多少咱們就留多少。」
一家人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此時已經臨近中午,趙伊人說要做飯給姐姐姐夫吃,趙秋水看著家裡和自己離開時一樣徒有四壁的樣子,既不想妹妹辛苦,也擔心鄧明明吃不好,堅決拒絕了。
鄧明明也在一邊幫腔,問怎麼沒見到阿姨,不如接上叔叔阿姨一起去鎮上或者縣裡找個餐廳一起吃。
姐弟三人聞言一起低下了頭。
鄧明明心中不妙,這情形,怕是人不在了啊!
卻又聽趙秋水道,「走,帶你去見見她。」
說完她靜止走向停在屋場裡的車,趙伊人忙拉了小軍一起跟上。
這次換趙秋水開車,嶄新的奔馳即便在這樣偏遠的山村也很出圈,認識的人不少,車子在土路上也開不快,一路上引起了不少的指指點點。
十多分鐘後,趙秋水將車停在一個鄉村小賣部門口。
讓三人就在車裡稍後,她自己走進店裡買了一袋火紙、兩疊冥幣和兩封八百響的鞭炮。
鄧明明見狀便知道姐弟三人的母親確是不在了,恐怕這也是趙秋水長期不願提及家裡情況,以及這次帶自己回來的主要原因。
車裡的氣氛變的沉重而壓抑,誰也不再說話。
又開了十多分鐘,經過一座小橋,過了河沒多久,路便走到了盡頭。
四人下車,沿著蜿蜒陡峭的山路又走了四十多分鐘,終於來到一座山坳里的墳墓處。
鄧明明看向墓碑,上面寫著「先妣趙靜姝老孺人之墓」,落款是「孝女趙秋水」「孝女趙伊人」。
這些字的字體是一樣的,一看就是同一個專業工匠刻下的。
另有一個「孝男李軍」,字跡歪歪扭扭,痕跡顏色也更淺,像事後刻上去的。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親人和三姐弟父親的名字。
鄧明明皺眉,靜姝、秋水、伊人,這三個名字都很好聽,還有點一脈相承的意味,但和「李軍」擺在一起就太違和了。
三姐弟的名字像是兩個不同的人分別起的。
姐弟三人兩個姓,估計也有些門道。
此外,墓碑格式也不對。
以鄧明明自己奶奶為例,其墓碑上刻的便是「故先妣鄧門楊氏諱某某老孺人之墓」,鄧是父姓,楊是父姓。
這塊碑肯定是趙秋水做主立的。
否則,這刻法便代表著李家不認趙靜姝為家人。
當然,趙秋水這種刻法也是不認李家的意思。
墓碑上的時間點,趙秋水正在讀高三,還不到18歲,就親手埋葬了母親,並孤身一人遠走他鄉,數年不歸。
同樣年齡的自己,雖然家裡條件比較差,但除了學習,老鄧兩口子沒讓他操過別的心。
就算學習,他也沒盡全力。
即便在緊張的高考備考期,他也每天晚上偷偷在被子裡打著手電看《武俠》和《奇幻》雜誌。
滄月的《鏡》系列、樹下野狐的《搜神記》都是在那時候看完的。
趙秋水拿出鞭炮,直接提在手裡點燃,揚手扔向了墓邊的空地上。
鄧明明的心又疼了一下。
從高中開始,每年上山祭祖這事老鄧就交給了他,由他帶著幾個堂弟堂妹一起。放鞭炮這件事自然當仁不讓的得由他來,每當那時,幾個妹妹就會躲的遠遠的。
對比之下,趙秋水這一手凌空放鞭的手法實在是太熟練了,沒有幾年的積累,絕對達不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