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東土驚雷,紫青雙劍!
黑風洞內,篝火嗶剝。
那玄機道人的無頭屍首早被拖去了後山餵了鷹鷲,只留下一地尚未乾涸的血跡,被黃沙一蓋,便成了這就著酒肉下肚的佐料。
洞中氣氛,熱烈得有些燙人。
幾口巨大的青銅鼎里,咕嘟嘟煮著不知名的妖獸肉。
香料味兒混著血腥氣,聞著怪異,卻讓這群茹毛飲血的妖怪們眼珠子發綠。
「痛快!」
虎先鋒一腳踩在石凳上,手裡抓著只剛烤熟的羊腿,撕咬得滿嘴流油。
「早就看那群牛鼻子不順眼了,整日裡替天行道,也不看看自個兒是個什麼東西。」
「白老弟————不,白將軍!」
這頭斑斕猛虎端起酒碗,衝著主位上的白朗一敬,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服氣。
「那一拳,硬。那一刀,絕。」
「俺老虎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兒個算你一個!」
石敢當沒那麼多話。
他正悶頭對著一塊百斤重的精鐵礦石較勁,那是從玄機道人儲物袋裡翻出來的煉器材料,被他當零嘴似的,咯嘣咯嘣嚼得火星四濺。
聽到虎先鋒的話,這石頭疙瘩也嗡嗡地回了一句。
「俺也一樣。」
主位之上。
白朗已換去了一身血衣,仍是一襲月白常服。
那是殺出來的煞氣。
「既然是慶功,光吃肉有什麼意思?」
白朗淡淡一笑,手腕一翻。
嘩啦啦。
一堆瓶瓶罐罐,像是倒豆子一樣,傾瀉在石桌上。
那是玄機道人的全部家當。
大唐道門,果然富得流油。
光是那用來恢復法力的「回元丹」,就有十幾瓶。
更有幾瓶封著符籙的玉瓶,裡面裝著的,赫然是輔助修行的「紫心破障丹」。
這玩意兒在人族那邊也是硬通貨,在妖族這兒,那就是那是救命的寶貝,是突破境界的敲門磚!
「嘶3
洞內瞬間一靜。
所有小妖的喉結都在整齊劃一地滾動。
就連黑山君這等見過世面的老熊,眼珠子都直了,搓著那一雙蒲扇般的大黑手,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這————這就是人族煉的丹?」
「真香啊,聞一口俺這妖丹都在跳!」
白朗目光掃過眾妖。
他沒多說廢話,只是屈指一彈。
「啵、啵、啵!」
瓶塞齊飛。
一股子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瞬間填滿了整個黑風洞。
「虎兄,石兄。」
白朗手指輕點,兩瓶最為珍貴的「紫心破障丹」便輕飄飄地落在了虎先鋒和石敢當面前。
「這東西對我用處不大了,二位兄長卡在返虛初期有些年頭了,拿去當個零嘴,沖一衝那道關隘。」
虎先鋒手一抖,差點沒接住。
這可是破障丹啊!
就這麼————當零嘴?
「這、這也太貴重了。」虎先鋒這糙漢子,此刻竟有些結巴。
「自家兄弟,說什麼兩家話?」
白朗一擺手,又看向早已急不可耐的黑山君和嘯山君等人。
「剩下的,黑山老哥,你來分。」
「凡是今日出了力的,不管是巡山的,還是守洞的,有一個算一個,每人一顆回元丹」,外加三斤靈酒。」
「得令嘞!」
黑山君嗷嘮一嗓子,樂得見牙不見眼。
他私下也分到了一顆破障丹,開心得不行,抱著那堆瓶瓶罐罐就開始吆喝。
「都給俺排好隊,誰敢搶,俺老黑一屁股坐死他。」
洞內瞬間沸騰。
「謝將軍賞。」
「將軍萬歲!」
那歡呼聲,簡直要把黑風洞的洞頂給掀翻了。
妖怪們的心思簡單。
誰給肉吃,誰給丹嗑,誰能帶著大伙兒不被欺負,誰就是天王老子。
白朗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就是他要的。
恩威並施。
只有把這群桀驁不馴的妖怪擰成一股繩,這黃風嶺西南,才算是真正的鐵桶一塊。
身側,香風襲來。
洛琵琶端著酒壺,輕輕為他續滿。
她沒去搶那些丹藥,只是靜靜地坐在白朗身邊,那雙美眸里,倒映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側臉。
「怎麼,擔心了?」
白朗沒回頭,只是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那道士來頭不小。」
洛琵琶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太乙分光劍,八卦紫綬衣。這是終南山清微觀的招牌。」
「這清微觀雖然比不得蜀山、崑崙那些龐然大物,但在大唐境內,也是執掌一方牛耳的道門正宗。」
「死了個掌門師弟,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她雖然性子狠,但也是個明白人。
殺了小的來老的,這是修真界亘古不變的爛俗戲碼,卻也是最致命的因果。
「結死便結死。」
白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這世道,本就是人吃妖,妖吃人。」
「若是怕了,當初我就不該出那十萬大山。」
他轉過頭,看著洛琵琶那張絕美的臉龐,微微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亂發。
「放心。」
「如今的我,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洞裡鍊氣的小狼妖了。」
「他們若敢來,我便讓他們知道————」
「這西牛賀洲的風沙,究竟有多燙手!」
她反手握緊了白朗的手,展顏一笑,那一瞬間的風情,竟讓這喧鬧的洞府都黯然失色。
「好。」
「若是他們真敢大舉來犯,我這倒馬毒樁,也不是吃素的。」
與此同時。
數萬里之外,東土大唐。
終南山,清微觀。
夜色深沉,松濤陣陣。
那供奉著歷代祖師和核心弟子魂燈的大殿內,一片死寂。
清微觀掌門,清虛道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入定神遊。
突然。
「咔嚓!」
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大殿裡,如同驚雷。
清虛道人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精光射出,直直地盯著供桌上層。
那裡,原本燃燒得正旺的一盞青銅魂燈,此刻竟滅了。
燈芯熄滅。
燈盞崩裂。
那是————玄機師弟的魂燈!
「玄機?!」
清虛道人豁然起身,那一身半隻腳踏入合道境的恐怖氣息,瞬間爆發。
轟!
大殿內的門窗被這股氣浪震得砰砰作響,殿外的守夜道童嚇得撲通跪地。
清虛道人一步跨到供桌前,捧起那盞碎裂的魂燈。
手指顫抖。
死了?
帶著太乙分光劍,穿著八卦紫綬衣,去那蠻荒之地降妖除魔的師弟,竟然死了?
他這師弟天賦極佳,乃是被祖師譽為,將來必定成仙的人物。
可如今死得如此徹底,連一絲殘魂都沒逃回來?
「好膽。」
「好狠的妖孽!」
清虛道人怒極反笑,那張原本仙風道骨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殺意。
「殺我愛徒玄鶴在前,斬我師弟玄機在後。」
「真當我清微觀是泥捏的不成?!」
他猛地一揮袖袍。
「當一當」
古樸的鐘聲,瞬間響徹整個終南山。
這是召集全觀長老的「盪魔鍾」!
不過片刻。
十幾道流光劃破夜空,落在大殿之前。
皆是清微觀的精銳長老,修為最低也是化神後期。
「掌門師兄,發生何事?」
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急聲問道。
清虛道人轉過身,將手中碎裂的魂燈展示在眾人面前。
「玄機師弟,隕落了。」
「就在西牛賀洲,黃風嶺!」
眾長老譁然,個個面露驚怒之色。
「欺人太甚!」
「那黃風嶺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安敢如此?」
「掌門,此仇不報,我清微觀何以立足?請掌門下令,我等這就殺去西牛賀洲,平了那妖窟!」
群情激奮。
清虛道人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眼中殺意未減,但理智尚存。
「玄機師弟修為比我只強不弱,又有重寶護身,卻連求救信都未發出便身死道消。」
「那妖孽,絕非善茬。」
「這事兒,不能蠻幹。」
清虛道人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大殿深處,那尊供奉著的三清神像。
「傳我法旨。」
「開啟「封魔劍匣」,請出祖師留下的「紫青雙劍」!」
「再修書一封,送往長安欽天監,請袁天罡道友推演天機。」
「另外————」
清虛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聯繫蜀山、崑崙的道友。」
「就說那西牛賀洲出了絕世妖魔,意圖染指東土氣運。」
「這一次,貧道要以道門之名,發「誅妖令」!」
「我倒要看看,這小小的黃風嶺,能不能擋得住我道門的雷霆之怒!」
「是!!!」
黃風嶺,黑風洞。
宴席散去,眾妖早已醉倒一片,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鼾聲如雷。
白朗站在洞口,夜風吹拂著他的長髮。
他抬頭望向東方。
那裡,星辰隱沒,似有一股無形的陰雲正在匯聚。
「山雨欲來啊————」
白朗喃喃自語。
他知道,殺了玄機,這事兒還沒完。
但他不後悔。
修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
你不殺人,人便殺你。
「來吧。」
白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回洞。
「我也該準備一份大禮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隻青皮葫蘆。
裡面的那口刀,剛飲了血,似乎————更鋒利了些。
而在他識海深處。
那一滴尚未完全煉化的金翅大鵬精血,此刻也嗡嗡作響。
「黑煞,明早醒了,把那頭白鹿牽來。」
「我想吃鹿肉火鍋了。」
洞內傳來白朗懶洋洋的聲音。
黑煞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好嘞,多放點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