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炮轟大都 ,三日不歇
主艦船頭,獵獵海風將葉君的衣袂吹得筆直如劍。他負手而立,目光似能穿透茫茫海霧,望向西南方向那片看不見的黃河戰場。
周芷若一襲白衣靜立身側,海風吹拂她鬢角髮絲,宛若月宮仙子臨凡。她順著葉君的目光望去,輕聲道:「汝陽王還在黃河邊等著冬天的冰封,等著哥哥率大軍強渡————他永遠不會明白,真正的殺招,從不來自他眼睛盯著的地方。」
葉君唇角微揚,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從容:「黃河是要渡的,但不是強渡。我要的是一戰定鼎,不是屍山血河。汝陽王想要拼死一搏,但我不會拿我明教弟子的命去跟他們拼。」
莊錚快步走來,抱拳低稟:「教主,海圖測算無誤,寅時三刻便可抵沙洲碼頭。韋蝠王傳回消息,灘頭元軍哨所只有十餘老弱,已悉數清除。登陸點安全。」
「很好。」葉君收回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逐漸清晰的陸地輪廓,「傳令各船,熄滅所有燈火,保持靜默。黎明前,我要三千精銳全部登岸。」
「是!」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十六艘海船上,原本的喧譁驟然沉寂。船帆半降,槳櫓入水的聲音輕得如同海豚擺尾。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整支船隊仿佛化作一群潛行的海獸,悄無聲息地逼近沉睡的陸地。
寅時三刻,東方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灤河口以南三十里,一片寬闊的沙洲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海浪輕拍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三座簡陋的木質哨塔孤零零地立在灘頭,塔上不見哨兵—青翼蝠王韋一笑親自帶人清理,三丈高的哨塔,他如夜蝠般悄無聲息地掠上去,那些抱著酒囊酣睡的元軍哨兵,至死都不知發生了什麼。
主艦上,洪水旗主唐洋親自駕著一艘小艇破霧而出。他在淺灘處停下,跳入齊膝深的海水中,快步走上沙灘。仔細檢查了灘頭痕跡、確認無虞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支信號筒。
「嗤——嘭!」
一朵赤紅色的煙花衝破晨霧,在黎明的天空中炸開,化作一隻火焰巨鳥的圖案,瞬間消散。
「登陸!」葉君一聲令下。
十六艘海船同時放下跳板。早已整裝待發的明教精銳如黑色潮水般湧上沙灘。這些人清一色黑衣勁裝,背負火槍,腰挎短刀,動作迅捷整齊,登陸後迅速結成防禦陣型,警戒四周。
各派武林人士緊隨其後。當他們的雙腳踏上堅實的土地時,許多人臉上仍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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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何處?」點蒼派長老環顧四周荒涼的灘涂,忍不住發問。
一名明教銳金旗弟子頭也不回地答道:「此地距大都——二百里。」
「二百里?!」人群中頓時炸開驚呼。
崆峒派掌門倒吸一口涼氣:「我們竟然————直接繞到了韃子京城?!」
海沙幫主海大富眯眼望向西北方向,那裡霧氣中隱約可見連綿的山丘輪廓,「這是掏心窩子來了!」
更讓群雄震驚的還在後面。
隨著一聲聲低沉的號令,各船底艙閘門轟然打開。不是糧草輜重,不是刀槍箭矢而是一排排黝黑冰冷的鋼鐵巨獸!
「大炮!全是炮!」
「我的天————這得有多少門?」
驚呼聲此起彼伏。只見每艘船的底艙都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十門新式火炮,炮身比少林之戰時所見更顯修長精悍,漆黑的炮管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炮車經過特殊設計,輪軸寬大,便於在複雜地形機動。
十六艘船,足足五百二十門火炮!
「原來————原來船艙里裝的是這些殺器!」崑崙派長須道人喃喃道,「難怪上船時,明教弟兄不許我等靠近底艙————」
武當派的船隻旁,張三丰撫須而立,眼中精光閃爍。他身側的宋遠橋低聲道:「師父,明教此次————當真要直搗黃龍?」
「不止。」張三丰緩緩搖頭,「你看那些炮車,輪軸可拆卸,炮身有吊環—這是為長途陸運專門設計的。葉教主謀劃此事,絕非一朝一夕。」
此時,明教五行旗已迅速在灘頭架起臨時棧橋。騾馬從特製的船艙中牽出——這些牲畜在海上顛簸半月,此刻踏上實地,發出興奮的嘶鳴。更令人稱奇的是,隨船運來的還有上百輛特製炮車,車架輕便堅固,一匹騾馬便可拉動一門火炮及彈藥。
「所有人聽令!」莊錚躍上一塊礁石,聲震灘頭,「卯時之前,所有火炮、彈藥必須全部卸船裝車!洪水旗負責輻重,厚土旗修築便道,烈火旗、銳金旗警戒四方!各派朋友請隨巨木旗行動,不得擅自離隊!」
令下如山倒。整個灘頭瞬間化作一個高效的戰爭機器。明教弟子各司其職,卸船、裝車、架橋、探路,井然有序。那些原本抱著「觀禮」心態的武林人士,此刻也不由自主被這肅殺嚴謹的氣氛感染,紛紛上前幫忙。
武當弟子幫著搬運炮彈箱,一人抬著一箱沉甸甸的彈丸,忍不住咋舌:「這鐵疙瘩————一顆怕是有二十斤重!」
「這是開花彈。」旁邊一個明教工兵隨口解釋,「裡頭填了火藥和鐵釘,落地就炸,一炮頂過去十炮。」
日出時分,三百二十門火炮全部裝車完畢。長長的車隊在灘頭上排成數列,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騾馬嘶鳴,車輪滾滾,這支奇兵終於要亮出它最鋒利的獠牙。
葉君翻身上馬,青衫在海風中飛揚。他環視整裝待發的大軍,只說了三個字:「出發。」
大都,皇宮。
寅時的更鼓剛剛敲過,這座百年帝都還在沉睡。皇宮深處,元帝妥懽帖木兒卻被哥夢驚醒,滿身冷汗地坐起。
夢中,他看見黃河冰封,無數黑甲士兵踏冰而來。為首一人青衫飄飄,抬手間,大都城牆如沙堡般崩塌。
「陛下?」侍寢的妃子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
妥慌帖木兒煩躁地揮揮手,披衣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大都城一片寂靜,遠處城牆上的風燈如鬼火般搖曳。
「汝陽王————應該守得住吧。」他喃喃自語。
他當然不知道,此刻他倚為長城的汝陽王,正在三百里外的黃河岸邊,對著南岸連綿的明軍營寨愁眉不展。更不知道,一支致命的利箭,已經繞過所有防線,抵近了他的咽喉。
通州城頭。
時近午時,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城牆上。十幾個元軍士兵靠在垛口邊打盹,他們的盔甲歪斜,長矛隨意丟在一旁通州作為大都門戶,原本屯兵五千。可一個月前,汝陽王調兵南下,一口氣抽走了四千五百人。留下的這五百老弱,與其說是守軍,不如說是看門的。
「我說老哈,」一個年輕士兵推了推身邊打鼾的老兵,「這都多少天了,連只兔子都不見從南邊來。咱們在這兒守個什麼勁兒?」
老兵眯著眼,含糊道:「守著唄————等黃河結了冰,前面打起來,咱們這兒就熱鬧了————」
「熱鬧?」年輕士兵嗤笑,「真要打過來,就咱們這幾號人,夠人家塞牙縫嗎?」
話音未落,他忽然眯起眼,望向南方官道盡頭。
地平線上,一片黑壓壓的影子正緩緩蠕動。
「那是什麼?」他揉了揉眼睛。
老兵也爬起來,手搭涼棚望去。起初以為是商隊,可那隊伍太長了,長得看不到頭。
而且行進間塵土揚得很高,顯然速度極快。
「不對勁————」老兵臉色變了,「快!敲鐘!」
一影—影,」」
警鐘悽厲地響起。城頭頓時亂作一團。剩下的守軍連滾帶爬地抓起兵器,可當他們看清來者時,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騎兵,不是步兵。
那是一排排被騾馬拉著的————鐵管子?
「是炮!」一個見過世面的百戶失聲尖叫,「明賊的大炮!他們怎麼到這兒來了?!」
回答他的,是天地間一聲恐怖的怒吼。
「轟!!!」
第一發試射的炮彈划過半空,帶著刺耳的尖嘯,如隕星般砸在通州城樓東北角。但沒有立即爆炸那發實心彈將箭樓砸穿一個大洞,木屑磚石四濺,整個城樓都晃了三晃。
「沒炸?」城頭守軍剛松半口氣。
下一刻。
「轟轟轟轟!!!」
三十門火炮同時開火!
這一次,全是開花彈!
漆黑的彈丸在空中劃出三十道死亡弧線,落點覆蓋了整段城牆。彈丸觸地瞬間「嘭!嘭嘭嘭!」
連綿的爆炸聲如除夕夜的爆竹,震得大地都在顫抖!每一發開花彈炸開,都進射出數以百計的碎鐵片、鐵釘、碎石,化作一片死亡風暴!城牆上的守軍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橫掃,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垛口,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逃啊—!!」
倖存者徹底崩潰了。他們丟下兵器,哭喊著往城下跑。可第二波炮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炮口微微抬高。
炮彈越過城牆,落入城內。糧倉、兵營、馬廄————通州城各處同時騰起火光和濃煙。
這座拱衛大都近百年的軍事重鎮,在五百門新式火炮的轟擊下,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城外三里,一處高坡。
各派武林人士人手一支單筒望遠鏡,呆呆地看著那片火海。即使隔著這麼遠,他們仍能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震動,仍能聽見那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仍能看見城牆上不斷騰起的血霧和碎屍。
「這————這就是開花彈?」滅絕師太的聲音有些發乾。她一生殺人無算,可何曾見過這等殺人如割草的場面?
莊錚在一旁平靜解釋:「此彈外殼較薄,內填火藥與鐵棱。落地時引信觸火,彈體炸裂,破片可覆蓋方圓十丈。便是穿了鐵甲,三丈之內也難活命。」
三丈————十丈————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算。一門炮一輪齊射,三十發開花彈,覆蓋三百丈城牆。五百門炮呢?
葉君策馬來到坡前,看著已成火海廢墟的通州城,臉上無喜無悲。他轉身,望向西北方那裡,元大都的輪廓在秋日晴空下隱約可見。
「傳令。」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豎起耳朵,「五行旗分兵四路,各帶八十門炮,圍大都四門。其餘火炮隨我居中策應。」
「莊錚。」
「在!」
「你率銳金旗為前鋒,一個時辰內,我要封鎖大都四面城門,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去。」
「得令!」
一條條命令流水般下達。明教這支奇兵迅速分化成五股洪流,如五把尖刀,直插大都咽喉。
直到此時,各派群雄才徹底明白葉君的整個戰略:
以黃河三十萬大軍吸引元廷全部注意力,自己親率精銳跨海奇襲,直搗黃龍。
只要毀了大都,擒了韃子滿朝文武和皇帝,汝陽王三十萬大軍就是無根之萍。
這是一盤將整個北方戰場都納入算計的驚天棋局!
別人不可能做到,但是明教無往不利的大炮,和葉君這位超級強者卻把這份計劃變成了可能。
「諸位。」葉君看向各派高手,微微一笑,「好戲才剛開場。隨我去大都看一場百年未有的煙花。」
未時三刻,大都城。
皇宮大殿上,元帝妥懽帖木兒剛剛用完午膳,正與幾位重臣商議秋稅收繳事宜。突然,殿外傳來慌亂的腳步聲,一名侍衛連滾爬爬衝進來:「陛、陛下!通州————通州急報!明賊——————明賊打過來了!」
「胡說!」丞相勃然大怒,「汝陽王三十萬大軍在黃河,明賊難道會飛不成?!」
「真的!通州城————已經破了!潰兵說,明賊有幾百門大炮,半個時辰就把城牆轟平了!」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妥慌帖木兒手中的金杯「當哪」落地,酒液濺濕了龍袍。他顫聲問:「多————多少人?」
「看、看不清————煙塵太大————粗略估計應該有三五千!」
「三五千?」一名武將跳起來,「三五千人就能打下通州?放屁!通州城牆高三丈,厚兩丈,就是三萬大軍圍攻,也能守十天半月!」
「可是之前汝陽王將通州的守軍全部抽走了啊!」
便在這時,又一名傳令兵狂奔入殿,臉色慘白如紙:「報—!!明賊已至朝陽門外!四門————四門都被圍了!」
「什麼?!」
這一次,連最鎮定的老臣都坐不住了。從通州到大都,足足四十里!就算通州陷落,潰兵報信、大軍行軍,也至少要兩三個時辰—一—可這才過去多久?
一個時辰!
這群明賊是插了翅膀嗎?!
「陛下!」禁軍統領達魯兒出列跪倒,「臣願率禁軍出戰!區區五千賊寇,臣必將其全殲於城下!」
妥慌帖木兒如夢初醒,連聲道:「好!好!達魯兒,朕命你統轄所有城防兵馬,各府家丁私兵也歸你調遣!一定要守住!守住大都!」
聖旨一下,整個大都頓時亂成一鍋粥。禁軍匆忙集結,各王府、大臣府中的家兵、護院、甚至壯丁都被強征上城牆。短短一個時辰,居然湊出了近三萬人。
站在朝陽門城樓上,達魯兒看著城外列陣的明軍,心中稍定。
對方人數果然不多,放眼望去,五千人都沒有。雖然那些黑黝黝的火炮看著瘮人,但大都城牆豈是通州可比?這是忽必烈傾舉國之力修建的雄城,城牆高五丈,外包青磚,中間夯土—便是最厲害的炮,也休想輕易轟開。
「準備滾木擂石!熱油金汁!」達魯兒厲聲下令,「讓這些南蠻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天下第一堅城!」
他話音未落。
城外,明軍陣前。
葉君策馬立於一座矮丘上,身後是各派武林人士,面前是五百門黑洞洞的炮口。
他沒有看城牆,沒有看那些如臨大敵的守軍。他仰頭看了看天色一秋日午後,陽光正好。
「時候到了。」
他輕輕抬手,對江湖群雄道:「我請諸位觀禮,看一場前所未有的煙花秀。」
身旁,莊錚會意,舉起手中紅色令旗。
下一刻,令旗狠狠劈落!
「放!!!」
「轟轟轟轟轟轟轟——!!!」
三百門火炮齊鳴的巨響,仿佛天崩地裂!
三百發開花彈如暴雨般傾瀉向朝陽門!
朝陽門城樓,在第一輪齊射時徹底消失。
五丈高的城牆,在第三輪齊射時開始崩塌。
守軍?哪還有什麼守軍。第一輪炮擊覆蓋城牆,城頭上三千守軍就死傷過半。僥倖未死的,被接連不斷的爆炸震得七竅流血,癱軟如泥。達魯兒想組織反擊,可他的命令根本傳不出去一爆炸聲震耳欲聾,硝煙遮天蔽日,所有人都在本能地逃命。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當硝煙緩緩散去,各派高手顫抖著舉起望遠鏡時,他們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朝陽門,這座百年不倒的元大都正門,此刻已化作一片廢墟。五丈高的城牆塌了三十餘丈寬的缺口,斷壁殘垣間,隱約可見被掩埋的屍骸和兵器。城門樓早就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
廢墟之上,一面赤紅色的火焰大旗,被緩緩插上最高處的那截斷牆。
秋風獵獵,旗展如焰。
葉君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那些面色慘白、眼神震撼的武林群雄,聲音平靜如水:「這才是開始。」
「傳令四門——炮火不歇,轟足三日。」
「我要讓這座城,讓這天下都記住—
」
「從今往後,華夏大地,再無胡騎敢踏足。」
話音落,炮聲再起。
大都城內,哭喊聲、爆炸聲、崩塌聲,混成一片末日哀歌。
而城外,明教的火焰旗,正迎著秋風,烈烈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