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滅法士
黃一川御舟破空而至時,前方天地已然變色。
黃沙漫天,風聲如獸吼,百丈之內靈氣紊亂不堪,仿佛被無形之手強行揉碎、攪動。
兩道身影隱沒在風沙之中,氣息時隱時現。
皆是幕蘭法士的裝束,黃袍裹身,面覆獸紋面具,神情難辨。
二人分立左右,手中並無法器,只是雙臂微張,指尖流轉著細碎的土黃色靈光。
旋即空中風沙驟然凝聚,化作數十道高速旋轉的沙刃,呼嘯著封鎖四方。
沒有掐訣,也沒有吟唱。
靈術,仿佛隨心而生。
而第三人雖未現身,但在黃一川的神識感應中,腳下黃沙正無聲翻湧,宛如活物,在地下緩緩遊走。
「一共三人————」
「地下那人,靈力波動最盛。」
黃一川目光微凝,心中已有判斷。
「果然是黃沙部的法士。」
他們最擅長的,正是沙暴、地陷、地襲————數術合用,一旦成勢,攻防一體,極難應對。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的冰藍色劍光自風沙中乍然亮起。
楊易寒身形踉蹌後退,素白衣裙上已多出數道被沙刃割裂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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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霜凝成的護盾在她周身浮現,卻明顯不穩,表面已現裂紋。
她一邊以法器長劍強行格擋空中的沙刃切割,一邊分神鎮壓腳下不斷鼓起的沙浪,靈力消耗極快。
築基初期,對上兩名同階法士的合擊,本就勉強。
更何況,還有一個始終未曾出手、潛伏於地下的第三人。
黃一川的飛舟卻不急不緩而來,隨手一道罡氣轟出,震碎纏繞而來的沙繩。
趁著這一瞬,他已展開神識,細細觀察。
三名法士的靈力流轉幾乎沒有停頓,靈術切換極快,銜接自然。
隱、控、攻、防,渾然一體。
「確實比天南修士的五行法術凌厲得多————」
「黃師兄!」
楊易寒看到飛舟破空而至,聲音中已難掩急促。
「他們的靈術不需準備,空中、地面皆有殺機————我,撐不了太久!」
話音未落,空中的風沙驟然一沉。
那兩名法士同時抬手,沙刃旋轉速度暴漲,頃刻間化作一面沙暴風牆,直壓而下!
與此同時,地面猛然炸裂。
一隻完全由流沙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五指張開,直抓楊易寒腳踝!
顯然是要一擊定勝負。
「楊師妹,小心腳下!」
黃一川沉聲提醒。
楊易寒心頭一凜,毫不猶豫。
冰劍插地,冰靈力驟然下沉,腳下寒霜瞬間爆開,硬生生將那隻流沙巨手凍結、遲滯
了一瞬。
也就在這一瞬之間,遠處天際,一道遁光疾速逼近。
同組中另一名築基中期修士,從側向趕到。
那人遠遠望見戰局,目光一掃,冷笑一聲。
「區區兩名初階法士,加一個藏頭露尾的,也敢逞威?」
話音未落,他已催動一件棍狀法器,遁光不減,竟是打算強行插入戰圈。
楊易寒臉色驟變。
「侯師兄,別————!」
她的話尚未說完。
那人腳下飛劍,忽然被風沙凝成的沙繩死死纏住。
遁光一滯,身形失衡,從空中跌落。
下一瞬。
一道無聲無息的沙刺,自地下斜斜貫出。
沒有靈光爆閃,也沒有術法前兆。
只是一瞬。
沙刺貫體而過。
那名築基中期修士身形猛然僵住,低頭望向丹田處透體而出的沙矛,眼中仍殘留著難以置信。
隨即,整個人在風沙中崩解,化作一蓬血沙。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風一吹,便散了。
楊易寒面色徹底發白,下意識望向黃一川,聲音微微發緊:「黃師兄————另一組支援,還需要時間。」
黃一川目光平靜,只在心中冷冷罵一句。
「蠢貨————什麼時候都有。」
他的視線從那片散落的血沙上收回,重新落在三名法士身上。
這一刻,他對幕蘭法士的戰力,已有清晰判斷。
同階之中,的確強橫。
但,還不夠。
「這環境,對我來說倒也合適。」
他降至地面,抬手之間,三根弒神矛在身前緩緩浮現。
就在他出手的前一瞬。
風沙之中,三名法士的靈念幾乎同時掃來。
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絲危險。
下一刻。
黃一川的身形與氣息,在感知中驟然消失。
三人心頭大駭。
還未反應過來,三道飛矛已近在眼前。
土黃色靈鎧瞬間成形。
卻如薄紙一般,被直接洞穿。
兩名初階法士當場被釘死在沙地之上,生機斷絕。
那名中期法士反應快了一線,在弒神矛刺入胸口三寸時。雙手凝聚出土黃色巨掌,強行將飛矛虛握住。
「有點意思。」
黃一川輕笑。
下一刻,一道近平無影的細線自靈獸袋中射出,瞬息刺入那法士眉心。
那人神情一滯,目光空洞,元神已被吞噬殆盡。
「晉階四階初期的蚊道人,確實兇殘。」
他心中隨意評價了一句,隨手將三人的儲物袋盡數收起。
「黃師兄————」
楊易寒怔在原地,語氣中仍帶著難以消化的震撼。
「你————竟強到這種程度?」
「還行吧。」
黃一川淡淡一笑。
只是心中,仍不太滿意。
本想留下一個活口,收為魂奴。
可惜有外人在場,不便多生枝節。
「機會以後還有,最好物色個有身份的。」
他轉身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幕蘭人未必沒有後手。」
「好。」
下一刻,飛舟騰空而起,遁光沒入風沙深處。
歸途中,天色漸暗,風沙漸歇。
不久後,正與另一組巡邏修士迎面相逢。
黃一川神色如常,略作拱手,語氣平穩:「遇到三名幕蘭法士,合力死戰,已將其盡數斬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只是————侯師兄不幸兵解。」
對面三人神色一滯,目光下意識掃向楊易寒。
楊易寒心念微轉,點頭補了一句:「當時法士暗伏地底,侯師兄一時托大,被偷襲所害,屍骨不存。」
話語簡短,卻讓人不寒而慄。
那三名築基修士臉色明顯難看了幾分。
才駐守不過數日,便已有同門隕落,這遠比他們原先設想的巡防要兇險得多。
一行人不再多言,加快遁速返回營地。
營地之中。
唐嵐楓負手而立,眉頭微皺。
簡單問詢了幾句戰況,又沉聲告誡眾人不得輕敵。
隨後,他目光落在黃一川和楊易寒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不愧是霓裳師妹與南宮師妹的弟子,行事穩重,判斷也准。」
「師伯謬讚了。」
黃一川拱手應道,神情肅然:「幕蘭法士靈術近乎瞬發,攻守轉換極快,築基修士一旦被拖入節奏,很容易被他們找到破綻。」
唐嵐楓頷首贊同,隨即示意他為在場眾人詳細講解一番法士的攻擊特點與應對之法。
黃一川也未藏私,將風沙封鎖匿身、地襲偷殺、靈術銜接等關鍵之處逐一說明。
在場築基修士聽得愈發認真,神色不復先前的輕鬆。
「黃一川,你觀察得很細。」
唐嵐楓不吝誇讚。
然而,一道略顯刺耳的低語卻從旁傳來。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唐朝抱臂而立,語氣輕慢:「不過是一名中期、兩名初期法士罷了。」
話音剛落,場中氣氛微微一凝。
唐嵐楓臉色一沉,冷聲道:「放肆。」
他目光如刀般掃向唐朝:「你以為自己晉階築基後期,就可以大意至此?」
「若你一直如此心態,你在場上,未必比侯師侄強多少。」
唐朝臉色驟變,連忙低頭躬身:「是————弟子知錯。」
唐嵐楓這才收回目光,揮手讓眾人退下。
營地很快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黃一川轉身離去,步伐不疾不徐。
就在那一刻,他清晰地察覺到背後投來的一道目光。
冷,而且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卻連頭都未回,仿佛全然未覺。
營地中的簡易石室內。
黃一川盤膝而坐,將那幾枚繳獲來的儲物袋一一打開,所藏之物盡數鋪陳在石台之上。
片刻後,他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這幕蘭法士,未免也太窮了些。」
台上零零散散,不過是些中低階靈材,幾瓶未知的丹藥,以及數枚玉簡。
至於法器,更是幾近於無,僅有數柄帶著粗糙靈紋的土黃色小幡,勉強算作類法器。
靈石的數量,更是寒酸得可憐。
黃一川掃了一眼,便已失了興致。
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幕蘭法士本就以靈術為尊,對法器、法寶幾乎不假外求,靈石資源也向來匱乏。
若非如此,又怎會屢屢侵襲天南,掠奪修行資源?
那幾柄土幡,對尋常修士來說用處寥寥,於他而言,更是連入眼都談不上。
他伸手取過那幾瓶丹藥,仔細以神識探查。
片刻後,便輕輕搖頭。
「丹藥體系迥異,靈性偏激————不僅無益,貿然服用反倒可能損傷經脈。」
顯然,這是專供幕蘭法士修行所用的輔藥,對天南修士並不適合。
黃一川失笑一聲,也不再糾結,將丹藥與雜物一併收起,目光最終落在那幾枚玉簡之上。
玉簡表面覆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靈光,氣息沉凝,與天南常見功法玉簡截然不同。
他指尖輕敲石台,眸光微動。
「本來也沒指望有什麼戰利品。」
「真正值得看的,也就只有這些典籍了。」
說罷,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枚玉簡,神識緩緩探入。
「但願————」
「有點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