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遮掩下,方逸掃過蓮台上的眾人,再次倚靠在雲床之上,愜意至極。
他手中摩挲火流粟靈種,撇了眼自交易會開啟始終寂靜無聲的赤光飛鶴船,道:「接下來熱鬧了.」
「上品的寶生玉葉?」
參凌子腰間銅鈴叮噹,伸手虛握,一抹淡青之色朝掌心匯聚。
青色愈濃,直至化作一團碧綠生機。
他張口一吸,碧綠生機被納入體內。
生機溫潤,如小河潺潺流過經脈,滋養血肉,早年修行不當留下的暗傷隱痛,得以舒緩..「此葉我志在必得!」
參凌子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法力都活潑三分。寶生玉葉能消弭暗傷,對他而言,比之尋常准四階靈物都珍貴。
他面上慵懶退去,脊背挺直,目光灼灼盯著十二片經絡分明的蒼翠玉葉。
「薛介道友,開價吧!」
「好靈葉!」
黃褐蓮台上,烏孫應也探出半個身子,聲如洪鐘:
「薛介,開個價吧。」
薛介瞭然,望著這十二片寶生玉葉心動不已,若不是有大人物交代,這靈葉早已被他截下。不。
都輪不到他這真人,師尊薛懷鄴必親自出手。
「也不知哪些大人,究竟在謀劃何事. ...,
薛介心思轉動,望著唯一不動如山的青色蓮台,眉頭微蹙。
無論謀劃何事,核心是這綠袍道人,可這老怪似一分都不心動?
「薛介,還不出價?」叄凌子柳枝束髮,指尖一彈,開口催促道:「莫非不曾準備交易?」薛介感受到三道目光自青、黃、白蓮台上落下,心神一顫,壓下心中雜念,氣沉丹田,道:「三階上品靈物寶生玉葉,只換木、水之屬靈物。」
他微微欠身,後退半步:「三位前輩,請了!」
「木、水之屬的上品靈物?」
素白蓮台上,烏孫應眉頭擰成疙瘩。
三階上品靈物罕見,一時半刻,他去何處尋?
他修行火道數百年,有機緣得了木、水之屬的靈物,也早早換成火屬資糧,哪會留在手中。烏孫應望向素白蓮台上,叄凌子碧波環繞,似靜逸湖泊。
略作沉吟,他一拍腰間儲物袋,三口尺長玉盒飛出。盒上封靈符無風自燃,青、白、赤三色靈光飛出。三色靈光化作祥雲托舉,一柄赤色寶枝伸展,火氣絢爛,淡淡吉氣環繞。
寶枝之下,三尺玉心與藏青長藤分立左右。
「三階上品火元琉璃枝,三階中品翠玉心、三階中品元青藤,以此換取寶生玉葉可否?」
「-..烏孫應,你這火屬靈物就莫要取出丟人現眼。」
參凌子冷笑一聲,未等薛介開口,一缽盂靈水落下,隱約可聞大河奔涌之聲。
「三階上品滄河真水,分屬癸水,善滋養法體,亦可用之洗鍊法寶,養育靈木。」
他目光一轉,落在薛介之上,成竹在胸,道:「道友以為如何?」
薛介面色一僵,餘光掃過青蓮,紫氣翻滾,那綠袍道人始終不動如山。
「罷了..
薛某盡力了. ....」
他心中無奈,卻不敢反口。
參凌子忌憚流焰台四位大真人,可不是忌憚他這區區結丹六層修士。
「烏孫前輩,參凌子前輩的滄河真水,更符合賣家所求.. . . .」
「哼!」
烏孫應五指幾次開合,丹田中焰火熾光池吞吐法力。
但在叄凌子目光下,心有忌憚,未曾出手搶奪。
「叄凌子,這次就便宜你了.. ...」
他冷哼一聲,火光搖曳,遁走遠去。
「哈哈,道友承讓了!」
望著赤紅遁光遠去,叄凌子心中大好,滿面春風,細長五指探出,朝寶生玉葉抓去。
「慢著!
叄凌子,你傷我吳家苑曉真人,還敢這般霸道!」
「嗯?」薛介豁然抬頭,望著一道劍光斬落,朝素白蓮台劈去。
「金水澤的赤廣飛鶴寶船?」
「藉口出手,這也是為了寶生玉D+.. . .」
見青蓮上方逸沒有動手,他眸子眯成一條縫,心中古怪。
「該出手的不出手,不該出手的反而出4手.. .…,
「放肆!
結丹中期也敢對本座出手?
吳素,本座代吳邈道友好好教訓你一二!」
參凌子面色陰沉,大袖一甩,兩口沉水鉤泛著碧光,朝劍芒斬去。
兩口沉水鉤交織如剪,鎖住蒼金劍芒。
「哢嚓!」一道裂紋在劍身上蔓延。
「果然,只我一人,不是大真人敵手... .」
飛鶴寶船上,吳素頭戴通天冠,身負金元生光法衣,腰環玉帶,華貴逼人。
「陳元袖師妹,還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師兄客氣,難得這寶生玉葉現世,機緣難得....」
陳元袖一襲杏黃長裙,烏髮披肩,眉目清秀,惹人憐惜。
「鐺!」
她腕上碧綠玉鐲脫出,化作劍光,如清風細雨,潤物無聲。
感受水、金道韻交織,兩道劍光如影隨形,吳素仰天長笑,祭起一卷古圖。
「叄凌子,來戰!」
古圖吞吐玄光,纖細枝條如靈蛇觸動,鋪天蓋地,朝叄凌子捲去。
「敕!」
陳元袖腰肢曼妙,自鬢間取下一顆寶珠,大放毫光,吞出八百符篆,加持到古圖之上。
「元空青金圖、大潤澤珠!」叄凌子面色肅穆,望著被祭煉至上品的本命法寶,指尖法訣流水般打出。「金水澤和九槐山何時攪合在一起,連這金丹後輩,都氣機相連。
這是已經結成道侶!」
「嘩!」
元空青金圖得了大潤澤珠加持,兩位結丹六層法金丹真人法力水乳交融,青金刀光如玉。
「起!」
參凌子祭起一面玉碑,九河環繞,不過數息,就被金刀斬得寶光暗淡。
「哢!」
金刃斬落,玉碑下角一道尺許裂紋浮現,叄凌子感受到碑中六道寶禁,已有兩道折損過半。「占著法寶之力,若我有一尊上品防禦之寶.. . .」
他眸中陰鬱,手中法訣變化,法力潺潺湧出,一尊百丈蛟龍凝練,水煞環繞。
「吳郎小心,這參凌子要搏命!」
陳元袖秀髮飛舞,俏臉凝重,取出一張戊土化河寶符,寶符無風自燃。
浩瀚長河中泥沙環繞,扭曲勁力化作大小不一的暗流、旋渦,將她與吳素庇護在內。
「吼!」
蛟龍嘶吼,掀起滔天巨浪,朝二人撲殺而上。
「嘭!」
泥沙崩塌,戊土靈光暗淡,但水蛟亦肉眼可見縮小,百丈長軀只餘下三成。
「崩!」
吳素法衣上符文遊走,元空青金圖展開,捲去殘蛟,水光四濺。
不過須臾,蛟龍已被絞殺一空。
他望著趁機遁走的參凌子,眉心一道蓮影一閃而逝,瞬息間,胸中大為暢快,意氣風發。
「大真人也不過如此!」
吳素伸手握住陳元袖柔夷,眸中情深似海,低聲道:
「元袖,敗了參凌子,我神魂活潑,意氣高漲,再有這寶生玉葉襄助,足夠你我衝擊大真人之境. .「恩….」陳元袖柔情似水,檀口開合,聲如黃鸝輕啼,指著青色蓮台上紫氣環繞的方逸。「這還有一位大真人呢. ..」
「嗬,散修罷了。」吳素壓下心中火熱,目光如刀,直刺方逸。
「綠袍道友以我吳某如何?」
青蓮之上,方逸自雲床上起身,慢條斯理地將火流粟種收入囊中。
一枚、兩枚、三枚、四枚 . ..
直至十七枚靈種盡數收起,他方垂下目光,淡漠道:
「一般.」
「一般?」吳素麵色一沉,按下欲要出手的陳元袖,冷笑道:
「如何一般?
莫非綠袍道友也曾以結丹中期,令大真人退避三舍?
這般都是一般,吳某倒是好奇,在道友眼中,究竟何事不一般?」
漫漫紫氣化作蟲豸,方逸抬靴,緩步踏出蓮台,落於蟲雲之上,目光垂落在吳素之上。
「你既就貪求寶生玉葉,何必強尋藉口,言師弟重創於叄凌子. . ...
顧忌人言?
還是與叄凌子這大真人,留下轉圜餘地?」
「貪就貪,求就是求,不過是仙路之上各憑手段,成王敗寇。
以你的修為、師長,欲借擊敗大真人氣魄破境,何必遮遮掩掩 ...
算計太深,反失道心。」
方逸微微搖頭,眸中失望:「器量狹小,妄為金丹!」
「那你綠袍又有何器量?!」被戳到痛處,吳素麵色漲紅,高聲道:
「來,諸位道友所在,你綠袍又有何器量?」
方逸眸中淡漠,望向十二枚寶生玉葉,並未出手截取。
他五指虛抓,漫天紫氣倒卷,毒紋蔓延,邪意氣機蔓延。
「夜郎自大,欲奪寶葉,惹人厭惡。
吳素,本座今日以神通斬你!」
「笑話!」吳素勃然大怒,區區一位散修大真人,竟敢這般放肆。
「元袖!」
他望向身旁俏麗少女,法力潺潺,陳元袖會意,二者法力交織,金光、水運糾纏,化作一巍峨險峰。浩瀚氣機沖霄,靈潮滾滾,元空青金圖與大潤澤,一者為基石,一者為水脈,同時融入靈山之中。「金元鎮靈山!
綠袍,給本座受死!」
「轟!」
靈峰通體青金,攜排山倒海之勢,封鎖八方,鎮壓而下。
「這一擊,近乎超出大真人巔峰,綠袍能吃下嗎?」
悄然退出數十里的薛介眉頭緊凝,眸中震撼。
「這就是金丹道子之能碼....二者聯手,還在叄凌子這等大真人之上。」
「綠袍太過自負了,驅使法寶都未必能攔下,何況只催動神通.. .」
方逸一推玉冠,月光如水,蔓延而開。蟲豸符文蠕動,滾滾紫黑玄光交織,融入月華之中。節枝碰撞聲中,蟲豸啃咬聲中,古拙祭祀之聲響起。
「踏!」
一尊魔神雙眸似蟬,身披五毒法衣,頭戴玄月冠,身形修長,六臂或持石鼎,或托魔罐,或凝銀針,如蓮花綻放.
方逸衣袂飄飄,身形挺拔,淵淳嶽峙,旋即一步踏出,與毒相水乳交融。
「執毒馭蠱,五蟲隨法,滅盡諸靈,為五毒誅命魔君相.. .. .」
「敕令招來:五毒誅命魔君!」
借的玉華瓊露為骨,方逸終將毒道底蘊引動,演化出一尊毒元魔相。
「五毒噬法!」
方逸神念異動,魔相六臂揮舞,石鼎、魔罐、銀針、血刃、元珠,諸法器一一飛出、崩解。浩瀚蟲潮席捲而過,靈蟾吞寶,玄蛛腐蝕,百足蜈蚣撕裂山石. ...
不過數息,金元鎮靈山寶光暗淡,符文碎裂,寸寸崩塌。
「嘭!」
五毒誅命魔君化作滾滾黑潮,十二根金針篆刻蟬紋,一閃而逝。
「嗤!」
金針一閃而逝,撕裂法衣,吳素只覺丹田一陣酥麻,就豁然氣短。
「吳郎!」
見道侶法軀冰冷,陳元袖驚怒交加,正欲要逃。
「噗嗤!」
丹田傳來劇痛,金丹崩解,不知何時,亦有一根金針擊碎金丹。
「五毒誅命:月蟬針 .」
方逸眸中淡漠,施展煉化月華瓊露所得。
須臾間,在眾人驚恐目光中,一口黃泥瓮飛出,泥瓮傾斜. ..
將真人近乎無損的法體、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兩口飛劍,以及破碎的元空青金圖、大潤澤珠收起.靈光絢爛,法寶誘人,卻無人敢於多看一眼,任由諸寶貝收起。
「這寶生玉葉與本座有緣,薛介道友以為如何?」
薛介渾身冰冷,望著淵淳嶽峙的方逸,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
梟雄!
吳素比之這綠袍老怪,真是差了太多氣魄 .
他後退數步,望著方逸摘下十二片寶生玉葉,心中發苦,卻也羨慕至極。
我何時能有這般氣概. .
方逸望著寂靜無聲的烏塗谷,大袖一甩,白皙五指探出,撈起赤光飛鶴寶船。
法力流轉,稍作祭煉,輕易洗去吳素印記。
「鐺!」
古鐘悠揚,霞光漫捲,他踏上寶船,化作虹光瀟灑離去。
「欲要算我入局,總要付出代價. . . . .」方逸摩挲手中蒼翠玉葉,眸中幽深。心中默默計算....
一刻鐘...
兩刻鐘..
三刻鐘..
「綠袍道友留步!」
「來了. . . . .』方逸瞭然,這正主終於肯現身了。
他足下飛舟微頓,赤霞化作雲鶴飛舞,鶴鳴悠揚。
「含章道友阻我何事?」
青光一閃,含章真人頭戴渾巾,面若冠玉,手中羽扇輕搖。
他望著方逸手中十二枚玉葉,心中抽痛。
他本算計好,綠袍老怪早該出手,用青王殿換取的碧空青靈木交易寶生玉葉。
最後再引得吳素、陳元袖出手相鬥。
「未曾預料到,這綠袍老怪竟這般隱忍,亦這般毒辣、果決. . .
放任遠不如他的參凌子耀武揚威,直至最後,一錘定音。』
「這寶生玉葉怕是再也取不回. ...』
雖算計達成,含章真人心中,卻無一絲喜悅。
代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