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真人面色陰沉,強忍失去寶生玉葉的心痛,心中低喃:
「族地虔元閣那株准四階碧空青靈木,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謹慎行事,不可重蹈覆轍。』
他壓下心中煩悶,手中羽扇搖動,嘴角噙著笑容,令人如沐春風:
「綠袍道友莫要動手,我是為助你而來。」
「助我?」
方逸眸中神色淡淡,心中瞭然,暗中觀察半年,這青王殿終於肯出手。
不過半年.....
不是推測中的五年。
「看來青王殿面對九槐山、金水澤幾家勢力,壓力比預想中的大。
若非如此,我這不明跟腳之輩,只用半年觀察,風險巨大。』
「自然是襄助綠袍道友。
我青王殿只需道友出手一事,這九槐山、金水澤金丹隕落之事,庚木師兄可出手調和. . .」含章自袖中取出一朵淡紫蓮花,花開千瓣,蓮蓬如斗。
紫蓮搖曳,馨香四溢,沁人心脾。
「道友莫想遁走,金水澤吳邈老怪有一艘碧玉神行舟,遁速可怖,大桐府真君之下,絕無可能逃遁道..…見方逸面色一沉,氣機陰鷙,含章心中暢快。
這吞了他三階上品靈物【寶生玉葉】的老怪,終究只是散修,雖有大真人修為. .. .「見識還是短了!
性命之危下,之後碧空青靈木都可省下... .…
殿中為了庚木師兄求取上境之事不計一切,千年底蘊近乎耗盡。
多出一株准四階靈木修行【種靈法】夯實根基,亦或是祭煉法寶,都好過給了這綠袍。』
含章成竹在胸,也不懼這老怪不信。
「綠袍道友,斬殺兩家金丹道子可不是毫無代價。」
「嗡!」
他手中千隴幻蓮搖曳,淡紫毫光綻放,朝四方蔓延,掠過方逸法袍。
一縷山巒般的金青印記,方逸顱上七尺浮現。
「這是金水的【金澤鎖雲結】,乃是氣運一道頂尖神通。
被這神通鎖定,即使道友是大真人,十年以內也無處遁逃.. . 」
「助我?」
方逸摩挲著袖中的六壬黿甲,作為卜道大師,修行生死枯榮經,自不會對金澤鎖雲結毫無察覺。大真人察覺不得。
他?
留下誘餌罷了. . ..…
他眸中一凝,似有所猶豫。
見此,含章真人加碼道:「只需道友出手,這十年自有庚木師兄出手遮掩印記. . .」「嘿,含章真人好是大氣!」
方逸吞吐大力,足下赤光飛鶴寶船縮至丈許,船身符文遊走,吞吐玄氣。
「敕!」
剎那間,寶船化虹光,一遁數十里。
「嗯?!!」
含章手中搖動的羽扇一滯,面色難看。
這綠袍瘋了!
竟一絲交談之機都不給他,不懼吳邈與濁穆老怪報復?
「這老怪烏塗谷陣斬二真跋扈,怎與我這般行事,如見瘟神般避之不得?!」
他不敢耽擱,手中法訣掐變,足下生風,化作一尊火鸞虛影。
火鸞修長翎羽伸展,透著赤芒,雙翅一震。
「嘩!」
火星閃爍,青赤遁光划過天際,落在寶舟之前。
「綠袍道友,你可思慮清楚,這可是兩位頂尖大真人追殺!」
「嗬!
道友來得這般快,看來是盯著本座許久...…
說不得這【寶生玉葉】就是道友之物,大桐府青王殿擅長木屬靈物之名,如雷貫耳!」
「不過. . 想要空手套白狼,讓本座出力?
含章子,你莫要白日做夢!」
方逸身形挺拔,衣袂飄飄,眸中視眾人如豬狗般的邪意。
「萍水相逢,不過一面之緣,道友卻說要助我?
我給道友三息開口講明緣由,再開個好價格。
三息一過,若還阻我去路 ...」
「道友,我青王殿並無惡意。」
含章子眉頭緊擰,心中不舍碧空青靈木。
准四階靈物,還是可修行種靈法的准四階靈物,有一分可能,他都不願外流。
「息。」
方逸豎起一根食指,眸中淡淡,不為所動。
含章子面色一變,念頭極速轉動,吐字如流水。
「我青王殿牽制穆濁、吳邈兩位頂尖大真人,道友出手行事。
這本是合著兩利之事,綠袍道友何必咄咄逼人?」
「兩息。」
方逸豎起兩根食指,一縷縷紫黑煙氣自法袍蔓延。
月華凝骨,生機為心,在身後勾勒出一尊高達百丈,毒煞環繞,腳踏蟲潮的斑斕魔相。
「最後一息!」
含章沉默一剎那,望著威嚴恐怖的毒元魔相,神魂不斷示警。
「這就是【五毒誅明魔君相】嗎?
我不是這老魔對手. ...
他瞭然,心中抽痛,望著斑斕魔相六臂展開,石鼎、魔罐、銀針、血刃、元珠法器凝練,氣機磅礴.「三息.…...」方逸法力洶湧,魔相六臂揮舞,法器璀璨,打出極致一擊。
含章心中不舍,靴下火鸞振翅,一瞬千丈,身形閃縮,卻始終避不開魔相鎖定。
「碧空青靈木!」
他手中羽扇揮舞,狂風大作,化作淡青鎖鏈,羅織成網,勉強兜住石鼎、魔罐. .諸多法器。因魔相氣機節節攀升,淡青羅網被寸寸撐開,細小裂紋浮現。
方逸眸中泛出邪意,法力吞吐,紫黑玄光沖霄而起。
含章汗毛聳立,顧不得算計靈物,納入自家囊中。
「准四階靈木!
我青王殿願意碧空青靈木作為報酬,僱傭道友,應對九槐山、金水澤兩家。」
「嗡!」
須臾間,石鼎倒卷,魔罐碎裂,五毒誅命魔君相寸寸融化。
浩瀚靈潮戛然而止。
方逸嘴角含笑,微微欠身,於寶船上讓出一個身位。
「准四階木屬靈物,一言為定!」
「不好!』含章心中陰沉,暗自後悔。「被綠袍算計了!』
但思及方逸今日展現心機、手段,他心中莫名浮現一抹安定。
「由此心機手段,僱傭其行事,必大益師兄謀劃. .
三日後。
綢水古林楓木成蔭,雪松迎客,奼紫嫣紅,斑斕五色。
林中心,亭台樓閣高低錯落,雲霧環繞,靈氣氤氳。
赤青虹光穿過法禁,化作飛鶴寶船,緩緩在青石高台落下。
方逸玉冠束髮,望著靈氣濃郁得化作細微水珠懸浮空中,折射出金燦陽光。
「比之上次,靈氣濃郁百-..,
「綠袍道友請隨我來,庚木師兄早已在【聽泉台】等候多時。」
含章真人悄然吐出一口濁氣,領著方逸在樓閣間穿梭。
越過莊園,穿過溪流,隨著二人不斷前進,視野逐漸空曠,一口碧翠泉池印入眼帘。
「到了.」
泉池旁,【聽泉台】被撰成牌匾,字跡清秀,似女子所留,懸在三層玉樓之上。
含章子緊繃的神經舒緩開來,這三日辛苦,多番試探,心智、手段、修為,被方逸全方面碾壓。綠袍隱秘未探聽到,反倒被套走不少消息。
這般時日,他著實不願再經歷一次。
「師兄,綠袍道友已至。」含章子躬身行禮,恭敬道。
「綠袍?」
聽泉閣中,庚木頭戴玉冠,身披金鐵法衣,這位面容稚嫩的少年雙眸黝黑,一派天真無邪。悅耳叮噹聲清脆,他眺望著千丈泉池旁,遺世獨立,似一株枯朽死木。
「哈」
庚木撇了眼玉台之下,含章子法力沉靜,如樟木伸展,但外溢情緒之中,卻纏住一絲極為隱蔽的火氣。以及,淡淡的敬畏. ..
「有趣,這綠袍不過數日,就壓得含章師弟這般傲氣人物心服. . .」
「看來這碧空青靈木留不得,要給出去...」
庚木目光淡淡,以碧空青靈木為餌,若未曾贈出交由他人,百年之後【懷玉含樟】一脈金丹真人章鱗兒,有八成把握將其祭煉為上品法寶
他了解含章子,勝過他本人。
「含章師弟識大體,若有一線可能,他都絕不會令【碧空青靈木】外流。」
「有趣.」
庚木一步踏出,復行百餘步,走出氤氳霧靄,展露身形。
「綠袍道友,庚木有禮了. . .」
「見過庚木道友。」
方逸眼底精光一閃,望著這位「傳說』中,以一己之力補全【四玄生靈章】,完善【種靈法】的頂尖大真人。
「好精純的法力. .,
歷經二府一地,頂尖大真人亦是見了十餘位,但只論法力精純. ..
「這位庚木可坐二望一!』
方逸心中瞬息抹去種種猜測,只餘下唯一,亦是把握最大的可能。
「他要衝擊上境了!』
「不是祭煉法寶,不是擴張青王殿,也不是另有算計。
這位庚木真人明面上初入結丹九層,實則至少結丹圓滿一甲子.. . .,
方逸暗中觀察庚木的同時,庚木亦是眸中好奇。
自家狡詐師弟被人算計,竟連【寶生玉葉】都被算走. .
還是在被猜到跟腳之下,被空手套白狼,輕易劫走。
他眸含笑意,微微頷首,以示認可:「是個棘手人物. . .
但落到我手中,自要好好驅使...
「綠袍道友來此因由,師弟早已傳音與我,這九槐山之事,我會出手遮托掩 ...」
「碧空青靈木何在?」
方逸單刀直入,咄咄逼人,開口問道:「含章子所言是否為真?」
庚木口唇輕啟,一道嘶啞嗓音響起,方逸道:
「庚木道兄不必顧左言他,不見靈物一切免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