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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你不行

2026-10-10 07:29:14 作者: 叄司

  夜晚的風吹拂著荒野上的星。

  曾經迫切想要離開的黃昏鄉,如今卻成為了兜兜轉轉終將回到的地方。

  有時不得不感慨命途多舛,就比如說這個祭司,從最開始的提防,再到受到威脅,成為敵人,直至如今卻詭異的關係再度緩和。

  祈安的身後跟著個紅衣少女,紅衣少女身後又跟著一群虔誠的信徒,那密林不在,前往黃昏鄉的道路是一片平曠的荒野。

  越是接近黃昏鄉,蘇幼卿的身體便越發虛弱。

  但此刻的她依舊保持著意識,比起之前要好的多,只是那曾經好不容易有些紅潤的臉上又變得蒼白。「很難受嗎?」

  祈安問,他沒有選擇加快行程,而是選擇儘可能降低存在感。

  這些都源自於姬泠音的告誡。

  雖然黃昏鄉的追兵也許不會再對他們產生敵意,但隨之而來的,是剩下兩城更為激烈的襲擊,整片秘境如今亂成了一窩粥,在沒有確定安全之前,最好足夠的小心謹慎。

  「我沒事. ..,」

  蘇幼卿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唇,她的心臟不知為何在砰砰直跳,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越是向著那遠方前行,那股不好的預感就變得越來越清晰準確。

  少女說不清楚那種預感來自於什麼,也不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只是她的步伐越發緩慢,像是注了鉛水一般。

  「累了?要我抱你嗎?」

  祈安問,原本他就是一直帶著蘇幼卿前行的,只是在少女的強烈要求下,才放下她讓她自己走一會。「我能自己走..」

  蘇幼卿搖了搖頭,她不是不願意讓祈安抱,只是少年前進的速度比起這樣走路的話,實在是快了太多太多,少女很享受這樣的時光,對於那不祥的預感又有些畏懼,想著走慢些也未嘗不可。

  然而就在此刻。

  那一路跟隨著他們的朝聖者突然停了下來,那密密麻麻的微弱腳步突然在一刻立在了原地。祈安和蘇幼卿一同回頭。

  只見為首的朝聖者只是恭敬地向他們行禮,枯槁的身體彎曲著詭異的曲線,但卻有有些莊嚴神聖,像是奉節的臣子。

  「我們只能跟隨您到這裡了,前方有著黃昏鄉的軍隊,若是遇到我們這些罪人,恐怕會憑生事端。」「黃昏鄉的軍隊?」

  祈安眺望,眼前的雜草足足有一人之高,望不到盡頭,並沒有看到那朝聖者所提及的軍隊。「是的,眼前正在展開一場戰事。」

  那朝聖者似乎要比祈安看的更遠,無神的頭顱高高擡起,仰望著遠方。

  它伸出手,指節分明,指向了一處地點。

  「您順著那個方向前進,便可以找尋到黃昏鄉的軍隊,為首的將軍是禁衛軍的統領,如果您認為黃昏鄉對您沒有敵意的話,可以去嘗試溝通,讓其引領返回。」

  朝聖者如是說道,聲音沒有半分變化,依舊像是殘破的風聲,只是在說到返回黃昏鄉時,語氣微微停頓。

  像是在悲哀一樣,悵惘著那回不到的故鄉,犯下了贖不清的罪孽。

  

  祈安看向了朝聖者指向的方向,他不知道朝聖者背叛上一任【紅孽仙】的詳細過往,所以便沒有多言,無論是安慰還是許諾都不合適,所以只是點了點頭。

  「感謝諸位一路護送。」

  「不必多謝,只是希望您...善待此任【紅孽仙】大人,以償還些許我們曾犯下的罪孽。」朝聖者如是說道,在此言落盡之後,再度恭敬地垂下頭顱,向著蘇幼卿行了個禮,接著便調換了方向,向著身後那一望無際的荒野上前行。

  像是沒有目標,沒有歸途,漫無目的苦行僧。

  祈安無言了片刻,看向了身邊的蘇幼卿。

  「繼續走嗎?」

  「哦。」

  少女有些愣神,在祈安的提醒下反應了過來,緊緊地抓住了少年的衣袖。

  「怎麼了?覺得他們很可憐?」

  「不是,只是覺得打擾我們過二人世界的傢伙終於走了。」

  祈安:...」

  他怎麼會覺得蘇幼卿會生出那種奇怪的情緒,搞得跟真的似的。

  就這樣,白衣少年身後牽著一位紅衣少女,少女用手緊緊地勾著少年的錦袍,向著那朝聖者所指引的方向走去。


  眼前是一個低矮的山坡。

  黃昏鄉外的荒野有著陰氣,會極大程度上削短祈安能夠察覺的距離,但在此刻,他還是聽到一陣遠遠傳來的喧囂聲。

  由遠及近,嘈雜又混亂。

  祈安知道了眼前發生了什麼,只是加快了步伐,開始向著山坡攀登。

  泥土中殘留下來了許多蹤跡腳印,在這片荒野之上,這座低矮的山坡能夠一覽四周的曠野,是用來觀測和埋伏的最好位置。

  蘇幼卿就這麼一路跟著祈安,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那坡度越發平緩,隱約能看到那被山坡遮擋的銀月。

  少女便知道,她到達了山頂。

  最後一步落下,眼前寬曠的平原在她的眼前展現,那赤紅色的眼眸中映現出的不僅僅是那荒亂的雜草,還有數不清正在廝殺,交戰的軍隊。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味道,刀槍兵器碰撞的聲音在繁星下接連響起,不曾斷絕。

  明明都是修士,可是在這片荒野之上,在被陰氣籠罩的詛咒之地,廝殺卻在以一種兵鋒相對的態勢進行,就像是古代的戰爭,身著盔甲的戰馬肆意馳騁在沙場之上。

  這是一場埋伏。

  如今的戰場已經進入了尾聲,身著精銳盔甲的一方已經在收攏殘局,蘇幼卿認得出勝利者的那一方,只因為她在那黃昏鄉的城主府中曾在閣樓上瞥見過一瞬。

  這是一場黃昏鄉對於其他兩城的埋伏,埋伏的結果也很明確,那身著精銳盔甲的軍隊幾乎沒有多少損傷,戰事幾乎呈現一邊倒。

  就在少女遠遠眺望的時候,馳騁在荒野之中,一眼就看出盔甲不同於其他士兵的人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朝著那山坡上瞥見了一眼。

  就在下一刻,他突然拉動了韁繩,跨下的戰馬邁動起步伐,向著祈安和蘇幼卿所在的方向飛馳而來。那前行的速度異常迅捷,明明他們相距數里,可那達到的時間只是在瞬息之間,只是幾個呼吸,那身著盔甲的將軍便來到了山坡的下方。

  祈安本想喚出那把白玉玄劍,但卻遲疑了片刻,伸出手來,將身後姬泠音的黑色長劍抽了出來。「紅孽仙大人。」

  可令人始料未及的,那將軍甚至還沒有抵達,就像是知道山坡上所站之人的身份,在即將抵達的前夕停下了腳步,翻身下馬,選擇孤身一人前來。

  他像是認出來蘇幼卿的身份,在看到少女一身紅衣的身影之後,單膝跪在地上,恭敬地垂頭敬稱。「你是?」

  蘇幼卿不由得輕呼。

  「在下乃是黃昏鄉禁軍統領,奉祭司之命,前往此處清除落墟和魂歸城的行刺者,保衛您的安全。」說到這裡,祈安不由得松下了那緊握劍柄的手,如此看來,姬泠音確實說的沒錯,祭司已經轉換了態度,意識到了更大的威脅,同她達成了某種合作。

  但令祈安沒有想到的,便是祭司競然連他們會從哪個方向來都料定的一清二楚?

  真是老謀深算。

  祈安向前一步,站在了蘇幼卿的前方,看向了眼前的禁軍統領,問道:

  「這一切都是祭司的吩咐?」

  那禁衛軍即使是面對祈安,態度也沒有絲毫轉變,依舊恭敬地回答道:

  「祭司大人料事如神,早已想到您會帶著紅孽仙大人回到黃昏鄉,於是便安排我來提前清除威脅,將那其他二城的蟲豸給斬殺殆盡。」

  「那麼祭司她本人在哪裡呢?」

  祈安又問。

  「祭司大人她本人在黃昏鄉中等待著二位,早已備下酒宴,只待您和紅孽仙大人的到來了。」那身著盔甲的將軍如是說道,下一刻,他擡起頭來,看向祈安和蘇幼卿,伸出手指引著方向一「二位放心,在前往黃昏鄉的道路上,我會確保你們的安全,如今,還請快快上馬,祭司大人已等待多時。」

  黃昏鄉。

  臨江的酒樓前。

  祭司孤身一人坐在那圍欄之前,靜靜地望著那一江之水在面前悠悠流淌。

  她沒有帶面具,甚至連衣裙都換了身,不必再展示那高高在上的威嚴,身穿了一身輕快些的日常服飾。女子伸手,將那身後灰色的挽髮捲起,用著一根淡藍色的簪子固定,酒紅色的眼眸平靜地向著眼前,上萬年歲月所帶來的疲倦漸漸被眼前的江水沖刷,微微提起了些許精神。

  祭司從未停歇下來過。


  她前幾千年為了黃昏鄉的安穩一直在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分神,直到黃昏鄉在這三城之中拔得頭籌,站穩腳跟,她又開始愁思起冥界的事情,一直在尋找著方法,平日裡還需要關心黃昏鄉的政務,如此又是幾千年。

  直到姬泠音的到來,才終於讓祭司迫不得已停歇下來,她不用再去費盡心思去算計那麼多事情了,只因為一切都被那金髮的少女所預料,甚至開始指揮起她來。

  這是一種從未料想過的情況。

  祭司在挽起頭髮後,鬆了口氣,這樣也好。

  至少,她之前從未以這個角度看一眼黃昏鄉。

  臨江的酒樓前,眼前的黃昏鄉極盡繁華,她原本以為城中的百姓都心心念念著回歸故里,卻沒想到在她的治理之下,如今的黃昏鄉幾乎成為了他們的第二個家鄉。

  百姓安居樂業,並沒有多少人面露憂愁,這千年來所發生過最為驚險的事情,也不過就是那金髮少女點燃黃昏鄉的那場鬧劇似的大火。

  祭司端起了一旁的酒杯,放在唇邊輕抿著,醇香的味道仿佛能夠穿刺大腦,直擊靈魂。

  這是姬泠音所留下來的,來自於凡間的釀酒。

  味道確實和黃昏鄉中自己釀的有所不同。

  祭司不願意喝的太快,只是小口小口地品味著,看著那河中時不時閃過的花燈,她閉上了雙眼,灰色的睫毛間拂過晚風,微微顫抖。

  就在此刻。

  酒館的房門傳來了敲擊聲,她緩緩睜開眼睛,輕聲說道:

  「進來。」

  盔甲前行的聲音,那禁衛軍的統領首先進入酒樓,來到了祭司的身前,看到那沒有戴著面具的身影微微一愣,在下一刻低垂下頭,恭敬說道:

  「祭司大人,那兩人已經來到黃昏鄉中了,您需要他們在府邸中等待您嗎?」

  「不必了。」

  祭司揮了揮手,仰起頭來將那酒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纖細的手指握住了一旁那繁雜的冠冕面具,將其輕輕擡起。

  「讓他們進來吧。」

  「這裡?」禁軍統領問。

  「就在這裡。」

  祭司回答道,她伸出手,將那面具放在自己的臉上,遮蔽住了那蒼白虛弱的臉龐,只在那眼部的缺口中,露出了酒紅色的眼瞳。

  似乎又回到了那極盡神秘,算計一切的黃昏鄉祭司的身份之上。

  禁軍統領應道,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房門再度被打開,蘇幼卿跟隨著祈安身邊,朝著那酒樓的樓梯方向走去。

  「咚咚咚」

  腳步聲迴蕩在幽靜的酒樓之中,在這片曾經發生過諸多事情的酒樓之中,祈安似乎聞到熟悉的味道,那是一陣熟悉的酒味。

  奇怪,明明他沒有喝過酒,為什麼會對其感到熟悉.....這樣的疑惑只是持續了瞬間,祈安便想明白了答案。

  估摸著是姬泠音釀的酒吧,也就只有這樣,才會令自己沒有任何回憶,而身體卻感到無比的熟悉了。在酒樓階的最後幾步,祈安握緊了蘇幼卿的手。

  最後一節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銀月,就在酒樓臨江的窗邊,看起來就像是墜入了那一輪江月之中。而下一刻,祈安才發現,祭司的身影正站在那銀月中央,她穿著一身合身的銀白色長裙,肩邊像是攏上了一層月華。

  她帶著熟悉的面具,幽幽地盯著他。

  雙手環抱,輕聲開口,像是宣判著某種不可否認的命令:

  「紅孽仙大人可以離開這片秘境,但是. . ..」

  「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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