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卿沿著山路登山,靈雲踩在她的肩上。
雖然小狐狸義正言辭地明確指出要呆在祈安的身邊,但這樣的訴求被邪惡的蘇幼卿給嚴詞拒絕了,弄得小白狐淚眼汪汪的。
好在祈安跟在蘇幼卿的身後,並沒有拉開多少距離,靈雲轉過身就能看到他,所以沒有鬧得太過厲害。「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白衣少年沿著那蜿蜓的道路前行,四周的浮雲仿若霧氣,籠罩著四周翠綠的樹林,登山的路是由石階鋪就的,其上被劍氣削得平整。
林間的水霧潮濕,有些石階上面長滿了蔥蔥的青苔,
祈安向著眼前紅裙女子肩上的狐狸開口詢問:「又是從什麼時候離開雲天觀的?」
小狐狸眨了眨眼,如今的這條道倒是像曾經登臨雲天宮的那條山路,它側眸看了眼那「脅迫」著它的紅裙女子,看到對方似乎無意摻乎到兩人之間的閒聊後,語氣輕快地回答道: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離開雲天觀了,那個時候寧晚歌.. . .算了,不說她了,說著說著就要聊到不開心的事情上去,和你久違的重逢應該要開心才時對.. . .」
靈雲低聲喃喃著,片刻後擡頭,回答起了祈安之前的問題。
「至於我為什麼呆在這裡,原因很簡單,只因為這座山是我的道場啊,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你的道場?」
祈安疑惑地問道:「這座山不是墨芷微的嗎?」
「誰給你說的!」
靈雲突然擡升了音調,裝出一副慍怒的模樣,向少年反駁道:「她只是住在我的道場之中而已,算是住戶,我允許的,明白嗎?」
「希望你在見到墨芷微後還能這麼說出這番話來。」
就在此刻,看熱鬧的蘇幼卿突然發話了,她輕笑著抿著嘴,甚至都沒有回頭看靈雲一眼,而是向山頂前行著,打趣似的說道。
「就算不說也沒有關係,我會如實向她「匯報』你剛剛的豪言壯語的,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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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靈雲沉默了,她伸出爪子撓了撓自己的額頭,卻發現此刻的她竟然是白狐狀態,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
靈雲似乎有些畏懼墨芷微的樣子。
祈安在她的動作中看出來些許心虛,一絲憂慮,這和曾經在四宮時完全不同。
曾經的靈雲修為算是他們之中最高的那個,就算是蘇幼卿這個為所欲為的混世魔王,也不會刻意地去招惹在神像上看戲的白狐,墨芷微更是如此,甚至對待靈雲的態度中夾雜著些許尊敬。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雙方攻守異勢了,想到剛剛蘇幼卿輕鬆拿捏對方的表現,如今無論是墨芷微還是蘇幼卿,實力好像都比靈雲這小狐狸強得多。
「靈雲,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祈安突然開口。
「什麼?」小狐狸眨了眨眼。
「這麼長的時間不見,想必你的修為實力應該有了很大的進展吧,但是為什麼.. .」
祈安頓了頓,想表達的意思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小狐狸的臉頰有些肉眼可見的微紅,駁斥道:「人家的修為增長了好嗎,對於你來說百年也許很是漫長,但是對於我這等瑞獸來說不過是眨眼一孝...作為靈獸修行速度自然和你們人類不能相提並論!」「所以說你其實也沒有等我很久?」祈安真不是腹黑,完全沒多想地這麼一提。
「這,這個嘛.. .」
這個問題顯然集中了靈雲的軟肋,讓她承認不是,不承認也不是,於是小狐狸只好支支吾吾的,一直沒有做出回答。
而就在此刻,一直在不斷往山上前行的蘇幼卿停下了步伐。
此刻已經路過了半山腰,那籠罩在青山中間的霧氣已經逐漸消散了,此刻天高雲曠,四周是晴爽的天空,曾要仰望的浮雲來到了腳下的山谷之中,仿佛仙境。
紅裙女子眺望著高處山峰間顯露的苗圃,拍了拍手,打斷了一人一狐的對話,聲音有些戲謔地說道:「好了,現在的敘舊時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要去見識一下那位「大人』了,也不知道她今日在不在那間苗圃之中。」
「應該是在的。」
靈雲搖了搖尾巴:「她這段時間一直呆在苗圃之中,哪裡都沒有去。」
「這樣啊,那可惜了,那個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幸運,沒有錯失掉這次機會。」
蘇幼卿挑了挑眉。
「墨芷微」
在最後的山路盡頭,紅裙的少女高聲呼喊著,聲音透過雲霧,迴蕩在寂靜的山谷之中。
沒有回答。
其實蘇幼卿並沒有表面上那般心善,從最開始對靈雲的捉弄便可以看得出來,她並沒有想要直接解釋為何上門,也許是為了有趣,亦或者看到對方失措的模樣,她甚至動用了大量的靈氣用來遮掩祈安的存在。不僅僅是對靈雲。
對墨芷微她也用出了相同的手段。
不用擔心計謀會不會被察覺,蘇幼卿對自己的手段很有自信,如果墨芷微不用心去探查的話,她有充足的信心能蒙蔽對方一段時間,屆時就有機會看到對方那難堪的畫面了。
所以,在即將登臨那山頂苗圃之時,她刻意地行走在了祈安的身前,率先登上了山峰,來到了苗圃的大門前。
沒有絲毫停滯,女子熟絡地推開了房屋的門扉,院內的裝飾簡單質樸,卻不見預想中那位墨發女子的身影。
其實蘇幼卿要比祈安想像中跟墨芷微更加熟絡。
這座庭院她不知道來過多少次,對其中的裝飾了如指掌,女子細長的手指掠過門扉,染上了些許灰塵。人呢?
蘇幼卿皺了皺眉,向著苗圃的深處走去,四周濃郁的劍氣和陣法壓制了她的靈識,以至於無法在短暫的時間內尋找到墨芷微的行蹤。
紅裙的女子在庭院中踱步,而在片刻之後,她停在了院落最中心的一處棋盤之上,看著其上那相互交錯的廝殺的黑白棋子,支撐起手臂端詳起來。
總覺得哪裡有些怪怪的。
蘇幼卿並沒有墨芷微那般懂棋,甚至對棋盤那淺薄的了解,還是源於自己飲酒時對方的隨口之言。但蘇幼卿雖然對此下棋沒有天賦,但記憶又算不得差。
她還清晰地記得此前墨芷微所落子的棋盤,只是當初. . ...這棋盤的最中心還沒落子呢。這棋盤墨芷微向來寶貴得很,如今卻孤零零地被丟棄在這裡,甚至連那原本沒有落子的棋盤中心都落下了棋子. . .
四周並沒有廝殺的氣息,這說明墨芷微是自己離開的,如果是她的話,有什麼東西是能夠令她拋下苗圃,捨棄棋盤而離開的呢?
蘇幼卿僵在了原地。
這件東西曾經可能並不存在,但在不久之前,她可是親自將那「東西」帶到了墨芷微修行的這座青山,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能夠引起墨芷微的在意的話,那麼毫無疑問便是身後登仙路上的那位少年!完啦,自己上當了。
這是一出調虎離山之計,墨芷微早就料想到了蘇幼卿會耍些小聰明,所以就此將計就計,而對方的目標另有他物!
紅裙少女握緊了手中的一枚白色棋子,在此刻卻因為思緒的混亂而將手中的棋子崩飛,搖搖晃晃地跌落到地面之上。
而再回首。
庭院內空無一人,蘇幼卿慌亂的向剛剛登山的山路趕去,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生著青苔地登山路上空無一人一一
她有能夠欺騙墨芷微的手段,那對方也是如此。
蘇幼卿要比自己更先抵達山頂處的苗圃。
她似乎有什麼計劃似的,甚至沒有繼續等待自己,但就在那紅裙的女子身影踏入苗圃之內後,一道虛無縹緲的劍鋒開始圍繞著祈安旋轉。
祈安一愣,
他不知道身邊的這抹劍鋒出自於哪裡,但只是在少年晃神的那一瞬間,四周的雲霧翻湧出前所未有的畫面,像是潮水般將少年的身體吞噬進了那蒼茫的白霧之中。
下一刻,熟悉的味道出現在了祈安的身後。
甚至不需要思考,那味道幾百年來未有改變,混合著一抹微苦的藥草味道,嗅起來格外的清香。而就在那清香出現的一剎那,祈安便垂落了眼眸,深深地緩了口氣,意識到了蘇幼卿雖然鬼點子多,在與另外一個人的交鋒之中似乎輸的太過迅捷..,
「這樣欺騙她沒有關係嗎?」少年問。
「這也是對蘇幼卿的磨練,讓她不要以為當上了冥界之主就得得意忘形,算是讓她長個記性。」對方回應。
熟悉的清冷聲音迴蕩在祈安的耳畔,他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面前正處於一處山谷深林的亭榭閣樓之中。
眼前的微風吹拂著林間的樹,一道清冷淡雅的身影坐在自己身前,熟練地沏茶,將一杯夾雜著些許草藥味的茶水遞向了少年的面前。
「喝藥。」
對方微微笑道,雖然眼前之人看上去端莊清冷,但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卻帶著一抹打趣,像是在說什麼有意思的事情般。
「墨芷微。」
祈安揉了揉自己的眉頭:「這個笑話可不好玩。」
「這可不是玩笑,而是對你的懲罰。」
少女瞥了一眼身前的白衣男子,眼眸中摻雜著些許複雜的嗔怪,她也為自己沏了一杯茶,放在嘴邊微抿。
「你之前答應過我,在中州城內結束事情後就回來,保證不會遇到危險……」
少女悠悠的聲音傳來,像是貫穿了漫長的時間,話語中滿是對少年食言的埋怨,她不會輕易遺忘那些往事,所以語氣越來越嚴肅。
「可結果呢,你卻直接人間蒸發,我想過無數種可能,認為你在記恨我,躲避我,可隨著時間逐漸過去,你始終沒有出現過. ..」
墨芷微的聲音越說越快,甚至都有低沉沙啞,將那清冷的聲音暈染上了一絲埋怨。
「抱歉。」
祈安開口,說道。
可就算是道歉又怎麼樣呢,會讓人心裡好受一些嗎,他確實答應了墨芷微那些事情,可是在黃昏鄉的一切卻發生了偏差,根本由不得他來控制。
「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墨芷微垂頭低語道,緊接著將面前的茶水向前推了推,推到了白衣少年的面前,像是在威脅,低語道:「除非你將這杯藥喝了。」
「可這不是茶水嗎?」祈安挑了挑眉,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模樣。
墨芷微:. . ...我說是藥就是藥,我就問你一句,你喝不喝?」
「你怎麼變得和蘇幼卿一樣有些刁蠻了,我還以為能一劍斬落出這樣青山的劍仙會是很清冷高傲的態度呢.」
祈安笑了笑,隨口說道,然後在下一刻舉起手來,面前的「湯藥」一飲而盡,裸露出了空蕩蕩的杯底。「好了,我喝完了,這杯「藥』你下了什麼,還有多久我會失去記憶?」
少年打趣地說道。
他熟悉墨芷微,更知道她這所做到一切都只是在宣洩心中的不滿,這無可厚非,畢競他確實沒有做到承諾的事情。
但這不代表墨芷微會害他。
無論在什麼時候,他都可以無條件地相信眼前的女子,對方那清澈的眼眸中不摻雜任何雜念,如冰般的眼眸中所蘊藏的只有深深的思念。
所以說什麼湯藥,什麼懲罰,都只是在開玩笑而.......祈安只是想要讓墨芷微開心一點,在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只是
令祈安意想不到的是,在他飲下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水之後,眼前的墨發女子反倒驚詫地張了張嘴,緊接著捂住了嘴,眼眸中帶著些許驚詫。
這讓祈安內心一慌。
「怎麼了?」
他不由得問道,嘴角依舊保持著笑意,但說話的聲音已經表現出了些許後悔。
「你不會真給我下藥了吧?」
「嗯。」墨發的少女點了點頭。
「什麼藥?」
祈安愣住了,事情的發展怎麼和他預想中的不一樣,闊別了這麼久的相見,要玩就玩真實的?「.剮.....真的要說嗎?」女子眨了眨眼睛。
「難不成我又要失憶了?」祈安反問道。
「那不至於。」
「那就好。」祈安鬆了一口氣,問道:「那你下的是什麼藥?」
「情藥。」墨芷微抿了抿唇:「主要我也沒有想到你真的會喝. . ..」
「沒事,只要不讓我失憶就好,其他什麼藥都無所調... ...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藥?」祈安睜大了眼睛。
「噶?」
「不是,你玩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