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姬泠音,若是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來自於那位金髮的少女。
祈安只會不屑一顧,嘲笑那只會口嗨,實際上畏畏縮縮的傢伙。
但事情放在墨芷微身上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祈安的印象中,墨芷微一直都極為認真,對於說出口的話總是盡職盡責,幾乎言出必行。而看著對方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祈安不認為擁有這雙冷清眼眸的主人會突然眨啊眨,然後對他開口笑起來,告訴他這一切都不過是精心設計好的玩笑。
體內的溫度快速上升,白衣少年抿了抿唇,咽下了一口唾液,分不清這股燥熱來自於心理還是生理。身體內的靈氣運轉,少年用靈識尋找著體內的那股燥熱的本源,想要用修為將其阻隔,至少要拖延些時間。
「沒用的。」
墨芷微臉上的那抹詫異散去,用清秀的眼眸掃過眼前的少年,咬住了那水潤的粉唇,回答道:「那藥效哪怕是我也無法根除,只是我沒有想到你真的會喝我遞出來的茶水,一副自信的模樣,你是覺得我不會害你嗎?」
「這種情況先不論,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精心準備這樣的茶水啊?」
祈安苦笑著,發現情況確實如墨芷微所說的那樣,那股藥草裹挾著一抹靈氣,浸染進了他的五臟六腑,如今已經無法及時排出。
「我自己在苗圃內種的,那藥材更大的作用是用來穩固靈氣修為,至於催情. .. .是我培育不善導致的副作用。」
墨芷微沒有絲毫愧疚,反倒是就這麼打量著祈安,看著他那逐漸變得紅潤的臉龐。
曾經的少女如今已然長大,此刻的墨芷微穿著一身稱體的青衣,顯得簡單幹練,墨色的髮絲從身後束起又散落,髮簪將其錮起。
腰間所挾的青色長劍倒是為她增添了一抹如劍般的鋒銳,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在這隱居隔世的山峰修行,此刻的墨芷微褪去了紅塵煙火,真的猶如在神山上修行的仙子。
但如今,那「仙子」用著一副不懷好意的眼神凝視著祈安。
這讓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墨芷微的眼神也是如今這般,只是曾經的少女眼中還帶著自卑,怯懦,以及退縮。
她想要接近祈安,卻又反反覆覆地拉扯退縮,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而現在。
墨芷微的眼中沒有了那些負面的情緒,她沒有絲毫的退讓,反倒是想要更近一步似的,向前邁動了一步。
「墨芷微,以你的性格,怎麼可能會培育出有這種副作用的藥草?」
祈安深吸了一口氣,對於墨芷微的舉動,他倒是無所謂,只是總感覺四面八方有著不懷好意的目光在盯著他,那是一種極致的危險,是他迄今為止所感受到最險惡的情況。
他甚至想要開口對墨芷微直接了當的開口,說來嘛,反正自己已經認命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嘛,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虧,沒必要一直拉拉扯扯的。
但是
你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能不能找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啊!
拜託,雖然四周在一片雲海之中,無法辨別出方向,但是再怎麼說祈安也能分辨得出如今他還身處那座青山之中。
而青山之中不僅有墨芷微你一個人啊,被戲耍一番的蘇幼卿可還在尋找著他們呢!
雖然祈安不怕死。
但是也不想體驗那種死之前還要身處修羅場之中的感覺,更別提如今的蘇幼卿也許執掌著生死的權柄,如果自己不幸殞命在二人的爭端之中,死後睜開眼,還不一定是看到回溯的死亡空間,還是冥府之中蘇幼卿那陰惻惻的笑臉呢。
他還沒有實驗過這兩者的優先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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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信的話,那我就在這裡看著你?」
青衣少女的眼眸垂落,那如泉水般泠泠的聲音中摻雜著一抹揶揄,繼續說道:「直到你來求我?」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將那本就咬出青印的唇咬得泛紅,輕聲說道:
「可以的哦,如果你承受不住那份折磨,向我提出索取一一雖然你食言了那麼久,但是我依舊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啊。
墨芷微好溫柔。
祈安腦海中不由得泛起了這詭異的想法,他環顧著四周,這樣的念頭正在無時無刻侵蝕著他的大腦,使他無法抵擋對方所表達的愛意。
要說墨芷微要是沒有提前準備過見到自己後要做些什麼,祈安是絕對不信的,四周雲海茫茫,若是沒有什麼奇怪作用的陣法,他能把自己手裡的劍給生吞了。
從他穿越之初,第一眼見到墨發少女的開始,墨芷微就一直想要讓祈安自己做出選擇。
她並不主動,或者說主動的並不明顯,雖然如今的她褪去了曾經的怯懦,可是人的性格卻不會因為時間而更改的截然天差地別,至少此刻的墨芷微還是在潛意識中尋找著「被愛」,她想要祈安主動的一句話,亦或者一個動作。
所以,不同於蘇幼卿那般簡單直接、力大磚飛。
墨芷微更擅長使用一些巧妙手段,時不時拿出些妙妙工具,用來左右祈安的思想。
那茶水中也許真的擁有著催情的藥物,但實際上倒沒有那麼快能夠奏效,如今的祈安意識還算清醒,所以支撐起身體,端坐在墨芷微的身前。
看著女子那比他臉色還要紅潤的臉頰,也不知道那喝下茶水的之人到底是誰,明明墨芷微從頭到尾都像是在問責他,可實際上對方在打著什麼古怪心思,祈安一眼便能看出來。
「墨芷微。」
少年說道:「你大可以誠實一點的。」
「我怎麼不誠實?」
清冷女子的臉緩緩低下,不知為何,她突然生出了些許心虛感,像是從最初所做的安排都被眼前的少年看穿。
是的。
從一開始,蘇幼卿的計劃便沒有瞞過墨芷微,自祈安一行人登山開始,所有的一切都被對方盡收眼底。對於那蘇幼卿近乎挑釁般的舉動,墨芷微索性將計就計,布置好了接下來的一切,包括與祈安的獨處,讓他對自己感到愧疚,放鬆警惕,玩笑似地喝下那杯茶水,連帶著之後一切,都在那青衣女子的預想之中。只是從剛剛那句問話開始,少年仿佛看穿了她所設下的陰謀,反倒開始問起她來。
不過,這是無用的。
墨芷微那低垂的唇角流露出一抹笑容,像是計謀早已得逞一般。
那茶水喝下了就是喝下了,至於接下來的發展,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只要防範著蘇幼卿那個傢伙。但事情的轉折就是這麼突然,在她心中暗念起蘇幼卿這個名字時,那個名字的主人也在瘋狂地尋找著她只是在一瞬之間。
一道不易察覺的赤紅色絲線自她眼前出現,仿佛是花蕊般搖曳,像是在探尋著什麼。
在那一瞬間,墨芷微的神情警覺了起來,她的手下意識地觸摸到了腰間的青色長劍,本有些朦朧的眼眸在此刻變得清醒。
果然,事情還是沒有自己料想的那麼簡單嗎,如何在蘇幼卿面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祈安給擄定.....在下一時刻,一雙粉秀的手指像是在撕扯紗衣一般,撕扯開了那濃郁的霧氣,一雙搖曳著赤紅微光的眼眸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鬼,無情地掃過了眼前的隱蔽空間。
將視線定格在了那手中持劍的青衣美女子身上。
無需任何多言。
一身紅裙的女子便躋身而出,隨之而來的是難以想像的赤紅絲線,那是比對付靈雲要多得多的數量,仿佛來自於天地之間,向著那閉目的青衣女子襲去。
青衣女子抽出了腰間的劍,不遜色於對方的修為和氣勢雲集在霧靄之間,一道凜冽的寒光划過了雲霧,隱沒在雲海之中的陣法和成千上萬的利劍在此刻懸浮於她的身畔,阻擋著那赤紅絲線的接近。「墨一一芷微」
蘇幼卿死死地盯著那青衣的少女,心中的憤怒無可復加,她沒有料想到對方竟然膽敢用這種方式來戲耍她。
曾經有所緩和的關係在此刻再度變得劍拔弩張。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祈安的話剛剛落下,只是片刻愣神,眼下的事情便令他看不懂了。「額. ...你們. ...,」
「閉嘴!」
蘇幼卿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這個傢伙就這麼簡單地跟著這個傢伙走了?虧我還帶你回到玄界!」祈安:」
他很想說墨芷微帶他來到這裡的時候,自己也沒有反抗的機會啊,況且他也在這裡嘗試過尋找蘇幼卿,可是以他的修為卻無濟於事。
但是在眼下這個局面,自己似乎說什麼都是錯誤的,他無論是站隊哪一方都會引起另外一方的不滿,如今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緘口不言。
等下。
祈安突然一愣,突然意識到了些許異常一一從最開始在四宮的時候他所要面臨的也是這樣的局面,在墨芷微和蘇幼卿兩方之間來回拉扯,尋找著能夠存活下來的平衡。
如今過去了那麼久,經歷了那麼多,實力提升了一大截,可到了最後卻回歸本源,怎麼還是要在墨芷微和蘇幼卿兩方之間來回拉扯啊?
那他不是白修行了嗎?
「你怎麼會這麼快尋找到這裡?」
對於蘇幼卿的暴怒,墨芷微倒顯得冷靜了許多,她早有預測,以蘇幼卿那無法理智思考的性格,等到她尋找到這片秘境之中,自己和祈安也早已生米煮成熟飯了,甚至在最後還能看到對方那憋屈卻無能為力的表情。
墨芷微變壞了。
或者說她本身就有些腹黑,對於這種讓蘇幼卿扮演「無能妻子」的行為有著些許興趣。
至於曾經兩人之間的相往,在一起飲酒,哪有那麼多情深意切,不過都是表面姐妹而已,到關鍵時刻還是要大打出手。
「我之前還預留好了時間,你若是尋找到這裡至少要一個時辰,難不成是有什麼人在幫你. . ..」青衣少女若有所思般,沉吟了片刻,短暫時間過後便得到了答案,銳利的目光穿透雲霧,看向了那躲在蘇幼卿身後,正怯怯向著雲靄爬行的靈雲。
「哦,原來是你. ...」
墨芷微端詳著,審視著,輕聲說道:「靈雲,你選擇的是對面的那個傢伙嗎?」
靈雲雖然實力不及兩人,但是作為瑞獸,直覺卻格外敏銳,在那種情況下,也能成為蘇幼卿所利用的手段之一。
白色的小狐狸都要哭了,墨芷微這個傢伙說的倒是輕巧,將它一個人放在外界和蘇幼卿獨處,面對的還是那陷入暴怒狀態的蘇幼卿,自己若不聽從她的威脅,估摸著冥界名單就要出現它的名字了。「算了,這件事情以後再給你算帳,果然想走捷徑是不行的啊,事到最後還是要真刀真槍的做過一場..」
青衣女子收回了目光,轉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紅裙女子身上,手中的利刃顯現著駭人的鋒芒。靈雲見墨芷微不再關注自己,蜷縮著身體,圍繞著雲霧,向著祈安的方向一步步接近。
而就當她接近祈安時,卻發現此刻少年眉頭皺起,臉色紅潤,像是陷入什麼詭異的狀態似的。小狐狸猶豫了片刻,試探性地接近,口中喃喃道:
「喂,喂,祈安,你這個傢伙怎麼樣了,這段時間裡你和墨芷微怎麼樣了,想好之後的孩子叫什麼名字了嗎?」
祈安:「」
他沉默著,咬緊了自己的牙關,此刻的情況相當不妙,那藥效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在這個時刻徹底在他體內爆發。
他的身體變得燥熱,意識變得昏沉,直到耳邊傳來某些人的呼喚,才悠悠睜開眼睛。
看到的是一隻白色的小狐狸正盤踞在他的身上,黝黑的眼眸關切地看著他。
「你這個傢伙不會是死了吧?」
一開口就是吉祥話。
只是不知為何,此刻祈安看著靈雲都是那麼眉清目秀,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濁氣,小狐狸嗅到了少年口中藥草地味道,一瞬間翹直了尾巴。
「你. . ...你想要幹什麼?」
靈雲歪著腦袋,警惕地問道:
「你和墨芷微生小孩子就算了,不會還想和我生小狐狸吧,那,那是不行的!好歹要我先化身為人形. ..不對,我的人形還那麼年幼,你這個傢伙該不會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我又不是故事中那種在雪山上被你救下,委身報恩的狐狸啊. . .. ..」
「那樣是不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