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龍在水缸中吐著泡泡。
它頂了頂頭頂上的蓮葉,將那凝結水霧的露珠擠落。
它那黝黑的眼睛眺望著天空,慵懶地在水面上漂浮著,閒暇之餘,總是會去想一想自己的那位身穿道袍的「母親」。
她的笑容靜謐,溫和,看上去如沐春風一般,溫婉的像是春日裡的溪水,清澈又透亮。
可是在剛剛那道姑推開觀門,離開雲天宮的那一剎那,小小的螭龍挺立起了身子,看向了那遠去之人的背影。
熟悉的母親在那一刻也回望著它。
深藍色眼眸被一片金色遮掩,仿佛雲端生出的朝霞,她那原本溫婉的臉龐是那麼的嚴肅,雖然依舊美麗,但卻增添了些許算計和肅殺的氣息。
螭龍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母親」怎麼可能會流露出那樣的氣息,實在是太奇怪了。
應該是自己的錯覺吧?
又吞吐了片刻泡泡,螭龍閉上了眼睛,沉浸在水中。
可那雙金色的眸子卻一直在它的記憶中盤旋不去,仿佛遺留下來什麼陰影一般,令它感到了些許惶恐。真是奇怪 ..,
眼前月宮的大門緊閉著。
年輕道姑的身影停滯在那宮殿的階梯前,無論她如何在那階梯上前行,終究抵達不到想要抵達的盡頭。寧晚歌不由得皺了皺眉,對於那位突兀闖入她道場之人,不由得微微擡起了些許警惕。
這股力量有些熟悉,卻一時半會無法分辨出來,但事到如今,能夠牽制住她這麼長一段時間之人絕不容小覷,少女凝視著前方,試圖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然而就在她的神識環顧了整座月宮之後,卻罕見地沒有產生任何頭緒。
於是思索再三後,道姑模樣的女子不再糾結於這到底是什麼能力,或者鋪設了什麼陣法,只是手指在空中微點,在虛無之中散發出來些許金色的靈光。
那金光像是符咒一般,鐫印著歪歪扭扭無法辨別的文字,那文字懸浮於女子的手心,無形的躍動著。「赦。」
她輕聲呢喃道。
隨著那一聲令下,眼前的宮殿開始泛起漣漪,身穿道袍的寧晚歌垂眸望去,只看到一朵綻放的妖艷花朵綻放在整座月宮之下,將其緊緊囊括著。
就在那花朵虛影出現的瞬間,寧晚歌似乎意識到了那來人的身份,本就提防的眼眸變得更為警惕。「蘇幼卿?」
她開口問道。
花瓣依舊綻放著,卻始終沒有回應,那術法的主人似乎在忙碌於什麼大事之中,如今無暇回復。「你作為冥主,平日裡與雲天宮井水不犯河水,為何在今日突然要闖入我的道場?」
寧晚歌的聲音冷脆,兩人的關係就像是陌生人一般,絲毫沒有曾經的情面。
依舊沒有人回應。
就像是故意冷暴力一般。
寧晚歌抽了抽自己的衣袖,不知為何此刻竟然在心底生出幾絲煩躁。
這種情緒許久未生起過,更從未乾擾過她,此刻卻那般明顯。
仿佛心中有什麼東西在催使。
於是,道姑模樣的女子不再顧及,手中的金色光芒籠罩在那沒有盡頭的階梯之上,試圖去化解對方的手段。
時間悄然流逝。
哪怕是以寧晚歌如今的道行,蘇幼卿莫測的手段也仍然令她感到棘手,對方的身份畢竟是冥界之主,全力施展的阻攔並非是那麼容易破解的。
但寧晚歌依舊在化解著對方的手段。
雖然進度不快,但並不代表著毫無辦法,道袍女子深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前方,手中的符篆旋轉飛舞,金色的紋路一條條烙印在那階梯之前。
隨著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自階梯之前閃爍亮起,寧晚歌終於快要抵達那扇宮殿的門扉。
而就在此刻,那支撐著月宮的花瓣在頃刻間枯萎,消散,曾牽制住寧晚歌前進的術法在此刻消散無形。在那塵封的大門面前,露出了一道狹小的縫隙,一隻柔嫩粉白的手臂支撐開了那扇門扉,裸露出身影。那是一位身著紅裙的女子,此刻那傾城絕世的臉頰上帶有些許紅暈,赤紅色的眼眸中夾雜著些許漠視,慵懶地靠在門後。
寧晚歌許久未曾與她相見,此刻卻一眼認出了對方。
是蘇幼卿。
清瘦的道姑身影停頓在了原地,擡起頭來眺望對方的身影,不知為何,寧晚歌總覺得蘇幼卿有所改變。變得. .
更有女人味了?
仿佛一朵剛剛被澆灌的妖艷花朵,枝幹上生滿了尖銳的鋒刺,那麼美麗卻又危險。
「幹什麼?」
紅裙女子敲了敲門扉,發出來有些疲勞和沙啞的聲音,只是語氣中依然有著高傲,像是在詰問般。「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就像是在挑釁一般,蘇幼卿早就知道如今的月宮是寧晚歌的道場,但卻依然選擇了這裡,並且無視了對方的威脅。
只因為這裡曾是她的家。
寧晚歌咽了口唾液。
不知為何,在看到蘇幼卿的那一瞬間,她那波瀾不驚的心中再度有所起伏,心中那煩躁的感覺更甚了幾分。
而就在對方的身上,她還感受到了些許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令她的心臟砰砰直跳,如絲如麻。所以。
寧晚歌並沒有去詢問蘇幼卿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要闖入她的道場,在面對這位臉色紅暈的高傲女子時,道姑模樣的女子卻不受控制地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一
「」你. . ...,剛剛和誰在一起呢?」
「和你有什麼關係?」蘇幼卿眯了眯眼。
「是. .我的師兄嗎?」
寧晚歌抿了抿唇,這段日子她總是會有這樣的預感,就像是早已遺失不知多久的師兄重新回到了這個世上,只不過落在了她未知的地界。
而現在,就是驗證自己猜測的時刻。
「哦?」
說到這裡,蘇幼卿像是突然來了些許興趣,那赤紅色的眼眸掃了一眼寧晚歌,看出了她如今的慌亂和窘迫。
「如果我回答你是呢?」
「那你 . ....能不能讓我見見他?」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寧晚歌開口說道,聲音中夾雜著些許哀求和退縮:「就遠遠地看一眼就好,只要我確定師兄還活著就好。」
「抱歉。」
蘇幼卿的笑容更甚了幾分,看著那臉色有些蒼白的道姑臉龐。
勾了勾嘴唇,用著慵懶的聲線清晰地回答道:
「不可以。」
「你的師兄剛才很是勞累,現在已經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