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的身邊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傢伙。
作為觀察對方許久的姬泠音,很有資格做出這麼一個明確的判斷。
無論是囚禁他的墨芷微,亦或者是那病態的蘇幼卿,甚至到如今那看上去正常的寧晚歌都被實錘為精分患者。
這讓姬泠音不由有些心疼祈安,當然,這份心疼並非真摯純粹,只是姬泠音覺得相當有趣,其中還夾雜著一抹戲謔。
就像是「看吧,這就是你不願意親近我的下場,活該」這樣的想法。
她想替祈安反問一下這個世界,到底還有沒有正常人類了?
哦。
好像自己還蠻正常的。
如此想想,事情倒也沒有那麼絕對,姬泠音勾了勾唇,饒有興趣地攪動著耳邊的髮絲。
她在下一刻收回了自己的思緒,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老判官所說的內容上。
「覆滅了四宮,弄死了蘇璃月?」
金髮少女忍不住喃喃重複道,那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姬泠音是見過蘇璃月的。
而且不僅僅是見過,甚至就在她帶著螭龍想要離開月宮的時候還被對方給攔截了下來,對方的修為令她難以反抗,就此產生了些許不好的回憶。
她幾乎是玄界中最接近仙人那一層次的修士了,若不是之前天道洗牌,靈氣過於稀薄,哪怕蘇璃月尚未明悟紅孽仙的七情,也能夠憑藉修為硬生生擠出一條成仙路。
而對方競然折在了寧晚歌的手中?
「不對啊,寧晚歌她為什麼要對四宮出手,又為什麼要針對蘇璃月呢?」
明明寧晚歌本身就是四宮的修士,她與蘇璃月又並無什麼實質的矛盾,為何要走到那一步呢?「繼續看下去吧,走到洞窟的最後,那裡有你仍未知曉的真相,你也會明白,我為何會改變對你的態度,在這裡親自迎接您:. . .」
老者的聲音變得悠遠虛幻,那本停留在原地的身影消散不見。
四周再度生出濃郁的白霧,過往的畫面重現在了姬泠音的眼前。
金髮的少女在此刻終於放下了些許防備,灰綠色的眼眸扭轉,看向了那位於壁畫上的過往經歷。一道盛氣凜然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央。
那是一位身穿道袍的少女,看上去和寧晚歌一模一樣,但姬泠音知道,這並非是那位祈安的師妹,那位單純樂觀的少女。
只因為在此刻,她的眼眸是耀眼的金色,看上去. .….…
格外的狂傲。
也許就連如今的寧晚歌都不記得這段曾發生過的經歷,只因為如今她的身體完全由那位神君操縱,一步步登上了那月宮的階梯。
四周的階梯上染上了血色。
寧晚歌一步步前行著,對於四周那殘酷的畫面熟視無睹,直到在某處停下了腳步,睫毛微微垂落,看向了眼前身著月宮服飾的殘軀。
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
只是挑起了腰間的劍,將那殘軀和手中的兵器挪開些許位置。
在下一刻,少女的腳踐踏到了那尚未凝固的鮮血之上。
「仙君大人。」
身著灰衣的仙人在階梯之側,恭敬地彎腰行禮,腰間懸掛的清水石彰顯出了他的身份。
曾經在中州城內跟隨著寧晚歌的【水君】。
「已經根據您的指示,將月宮包圍了,至於那些月宮的弟子.... .」
水君沒有繼續再說下去,而是在等待著寧晚歌的判決。
「不必在意,如果有逃離的,那便任由他們離開,至少同門一場。」
身著道袍的女子露出了一抹微笑,她伸出手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
「至少,是「她』的同門,若是犯下了那麼多殺孽,那個善良的小姑娘會良心不安的。」
「是,不過仙君大人,那些不願意離開的呢?」
「那就很簡單了。」
年輕的道姑微微顰眉,又指了指自己另外一邊的胸口。
「若是看著那些螻蟻膽敢攔在我的面前,我這個睚眥必報的「壞人』會很不舒服的。」
「我明白了。」
灰袍水君恭敬地點了點頭,自然明白眼前之人所表達的意思,恭敬地行禮後,向後退去。
而在那過程之中,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補充道:
「月宮的那位宮主,此刻就在面前的宮殿之中,大人您:. . .」
道姑揮了揮手。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自己來解決。」
隨著一聲應答,寧晚歌身邊空無一人,她隨手擡起手中的劍,端詳著劍刃上的花紋。
這是一把桃木劍。
上面沾染了些許血跡,並非是殺生所沾染的,而是被她用來當作工具挑開眼前攔路屍體時所染上的。默默無言,寧晚歌凝視了片刻,隨即那清冷美艷的臉上露出來一抹微笑,她用手中染血的桃木劍充當登臨月宮的登杖,漠然邁起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月宮的宮殿之中,一身紅裙的宮裝女子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身上滿是血跡,身上的衣裙破裂,軀體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傷痕,眼眸流露著一抹赤紅色的光芒,眺望著前方。
四周是數位仙人圍在她的身邊。
哪怕是如此,蘇璃月仍然不落下風,甚至在剛剛,她還親手將那仙人中的一位斬落成重傷,鮮紅的血液流淌在空寂的大殿之上。
「還來嗎?」
紅衣宮主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朝著那人群中望去。
人群中無人回應,而就在此刻,越發清晰的腳步聲迴蕩在寂靜的宮殿之中。
在那被染成赤紅色的世界中,一襲白衣的女子踱步走來,那抹白色在月宮之中反倒是那麼顯眼,像是點染在赤色畫卷中的一抹淨白。
蘇璃月擡起頭來,目光鎖定在那少女的身上。
她視線掃落,認出了那位不同尋常的來者,眼眸微顫。
「是你?」
「怎麼,你很驚訝?」
對方微笑著回應道,聲音清脆,像是未經世事的小姑娘。
「,. . .你我之間本無舊仇,為何要在今日對月宮趕盡殺絕?」
蘇璃月咬了咬自己的唇,開口問道。
「不對。」
對方回答。
「什麼不對?」
「你的話里,有兩個不對的地方。」
那身穿白色道袍的女子眯起了眼,露出了笑容,而在那緊緊眯起的睫毛之下,散露著難以遮掩的金色光芒。
「第一,我沒有對月宮趕盡殺絕。」
「第二,你我之間也並非沒有舊仇恨一一當年你不由分說欺凌威脅我師兄的時候,不是很會仗勢欺人嗎?」
「你以為我曾經什麼都不說,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嗯?」
寧晚歌微笑著說道,只是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