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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

2026-10-10 07:37:49 作者: 叄司

  「大夫,他怎麼樣了?」

  眼前的行醫傾聽著脈搏微弱的跳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將手收回。

  看著眼前那陷入昏迷的劍客,少女的身體不自知地顫抖起來。

  她突然無比後悔自己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可卻沒有哪一世去認真鑽研過醫道,甚至這一世若是修行過也好,至少能用真氣去吊著眼前之人的性命。

  可是她沒有,少女喜歡玩樂,無法靜下心來學習凡塵間的「俗術」,讀起書來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更何況這一世她只是為了劍客才投身輪迴,也沒有動過修行的打算。

  「他的情況很不樂觀。」

  行醫的大夫搖了搖頭,看著眼前少女,問道:

  「你是他什麼人?」

  「我.....我是他的...,」

  面對這個問題,姬泠音的聲音在此刻啞然中斷,說了一半的話被她止在了嘴邊,不知如何開口去形容兩人之間的關係。

  是啊,她和眼前的劍客是什麼關係呢?

  兩人最初的相見來源於少女的憤恨,她起初只是想要讓那位沒事找事的劍客嘗嘗自己的報復,可如今自己卻開始考慮起對方的身體,想著在對方死後將其帶入冥界去。

  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態度的呢?

  姬泠音無法得到一個答案,她只是沉默了片刻,向著那醫師說道:「徒弟,我是他的徒弟,他是我的師傅。」

  「這樣啊。」

  略帶審視的目光掃過了少女的臉龐,那醫師點了點頭,將注意力又投向了那躺在床上的病人,回答道:「你的師傅身體很虛弱,我猜是年輕的時候受過重創,在體內形成了無法癒合的創. . ...我只是個行走江湖的赤腳大仙而已,對付些風寒小病尚可,而你師傅的傷勢對於我來說卻無能為力,想來只有仙門中的仙師能有些辦法。」

  話音落盡。

  那自稱為徒弟的少女卻遲遲沒有回應,醫師回眸望去,此刻那位少女抿緊了唇,臉色煞白無比。「不,不可能,明明是師傅的壽元還有一個半月... . ..你是不是看錯了?」

  

  姬泠音顫聲問道。

  「一個半月?你這個娃娃是怎麼看出來的,你學過醫?」醫師擲聲問道。

  . ... ..沒,沒有。」少女說道。

  「那你是如何的出來你師傅壽元還有一個半月的結論的?照我看來,病人的陽火虛浮,魂魄不定,就算想要熬過今晚,也極為團困. . . . .」

  在自己的診斷被質疑後,醫師有些微怒,但卻看到那質疑之人只是個還沒長開的娃娃後,想到她只是在擔心自己的師傅,於是語氣逐漸柔和了下來。

  「不過也說不定,這一切還要看你師傅自己的命數,我給你配上幾幅藥,烈藥,如果能熬過今晚的話,也許還有機會....」

  醫師不再言語,在自己的行囊中翻找了起來。

  姬泠音在此刻呆滯地看向前方,精神有些不定。

  作為堂堂冥界的主人,執掌著生死輪迴之地,可沒想到做出的判斷競然會被玄界的一位小小醫師給反駁掉。

  明明.....劍客的壽元確實還剩下一個半月啊。

  這個醫師在說些什麼呢,明明是他學藝不精,連病人的病情都無法做出個準確的判斷,雖然那劍客如今的狀態確實算不得好,但怎麼可能. . . ……撐不過今天晚上呢?

  -.......若對方說的是真的呢?

  在一位岌岌無名的江湖醫師面前,冥界的主人開始反思,開始畏懼,開始質疑起了自己的判斷。「這些藥熬好,等到病人醒了再喝,如果醒不過來...」

  直到烈藥配好,那醫師鄭重地將其遞到了姬泠音的手中,又看了眼那昏迷的劍客,補充上之前那未說完的話。

  「你就給他灌下去,一定要讓他喝,只有這樣才能吊著他的一條命。」

  言罷,他揮了揮手:「還有人需要我去看病,這裡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盡了,接下來就要看他的命大不大,地府的神仙們想不想收下他了,如果你沒事做的話,可以替他燒柱香,求一求冥府的判官,也好為自己找個. . ...心安。」

  也不知道那眼神呆滯的女孩有沒有聽清楚自己說了些什麼,那醫師嘆了口氣,將行囊背在了身後,單手放在了門扉之上,準備推門離開。


  可就在他即將轉身走去月夜之時,那少女的聲音又再度傳來,有些無力,有些沙啞...…「大夫,藥錢的話. . .」

  聞言,醫師一愣,隨即笑了笑,揮了揮手,走進了濃郁的夜色之中。

  「我還沒有治好你師傅的病呢,又何必談論什麼藥錢,我看你這裡種了不少桃樹,下次到來時,若是你師傅的病好了,就摘些桃子送我解渴吧。」

  姬泠音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視線望向了那窗外鬱鬱蔥蔥的桃樹,在月夜中舒展著枝條。春天已經到了,距離桃花開放,也只剩下了一個月的時間。

  「咳,咳咳。」

  劍客用力地咳嗽起來,身體劇烈顫抖,吐出了一口殷紅的血漬。

  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回到了那深山中的小院之中,口中傳來一股苦到極致的味道,和那房間中瀰漫的藥味一模一樣。

  費力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祈安只感覺如今的身體都不屬於自己了,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眼前的紅色的數字也在隨之變動。

  01:23: 43。

  01:23:42。

  他還剩下最後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了。

  起初本想著在那廟會之後還能趕回來,替姬泠音再多做些準備,可沒想到壽元未盡不代表他的身體不會出問題,在那鐵花映現在自己眼中時,劍客只感覺自己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變得模糊昏暗。自床上站起,劍客尋找著姬泠音的身影,他拄著一根木杖,緩緩地推開了房間的門扉。

  只見在那小院的階梯上,金髮的少女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雙腿蜷縮著,手臂環抱著,發出小小的啜泣姬泠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只是她想哭,忍不住,止不住,淚水不受控制的湧出來,胸腔中跳動的心臟是那麼的難受。

  明明在冥府之中,她有無數種手段能夠解決眼下的局面。

  可是此刻,少女感到的只有深深的無力一一為了三界的平衡,少女投身入玄界的輪迴時不會攜帶任何修為實力,甚至連轉生後的天賦都是完全隨機的。

  畢竟她是冥界的第一位誕生的靈智,若是隨意波及到玄界,那會引起無邊的禍端。

  而這樣的限制在之前並未引起姬泠音的任何反感,因為與其想要的是修行到頂點,少女更想體驗的是玄界中的新鮮感,那些從未體驗過的新奇事物才是令她流連忘返的根本原因。

  況且。

  就算姬泠音在玄界中死亡,也還有無數重來的機會,她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毫不在乎,就算失去了也還有再來無數次的機會。

  可這次不一樣。

  少女的心中有著一股強烈的預感,不安,慌亂,像是計劃出現了變故,少女淡定漠然的心態在此刻徹底紊亂了起來。

  夜晚的風有些微寒,今夜的月亮也格外的清冷,明明在此之前世界是那麼的喧囂,燈火,吵鬧,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世界怎麼會發生如此大的改變,仿佛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突然,一道溫暖的衣袍落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錯愕地嗅了嗅鼻尖,熟悉又安心的味道湧上心頭,她意識朦朧地擡起頭來,看向了那頭頂。劍客正在看著她,眼眸沉穩似水,虛弱中夾雜著些許關切。

  該死。

  自己怎麼連腳步聲都沒有注意到呢?

  少女忍不住自我責備道,她仰著頭,微紅的眼眶顯露在劍客的眼中,夾帶著一些濕潤的淚水。「哭了?」祈安問。

  「才沒有呢。」少女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眼眶,張口否認道。

  「那你的衣袖怎麼濕了?」他繼續追問道,明明早已知道了答案,可看著少女試圖辯駁的模樣,他就忍不住繼續逗弄著她。

  「露,露水吧. .. . ..反正無論如何我都沒有哭。」

  仿佛看出了劍客的逗弄,姬泠音啪的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就算踮起腳尖也不及男人的胸口。劍客蹙了蹙眉,他在少女的唇邊聞到了一股同屋中相似的清苦藥味,於是開口問道:

  「你怎麼也喝藥了?」

  面對這個問題,少女低垂下了頭,臉頰旁升起了些許紅暈,片刻後擡起頭來,認真地說道:「我替你試了試藥,看看有沒有煎熟,怎麼,不可以嗎?」

  「哦。」劍客聞言,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從哪來的藥?」


  「我去找大夫了。」

  「大夫是怎麼說的?」

  「大夫說你身體太虛弱了,整天缺乏運動,是懶的,估摸著熬不過這個春天,也就能活個一兩個月啦。姬泠音撇了撇嘴,一副根本沒有為對方傷心的模樣,只是聲音有些斷斷續續,夾雜著些許哽咽。「哦。」

  祈安點了點頭,看了看眼前那倒退到只有四位的紅色數字。

  00:58: 45.

  他的壽命不到一個小時了。

  劍客仰起頭,淺笑了片刻,隨意地回答道:「那看來你找到那位大夫水平不怎麼樣啊,我估摸著他是看錯了。」

  「是啊。」姬泠音點了點頭,附和道:「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什麼挺不過今晚?如今劍客的狀態不是很不錯嘛,之前她提心弔膽的還以為是自己錯了,自己可是堂堂冥界的主人,在玄界中毫無修為就算了,怎麼可能連別人的壽元都能看錯?

  「姬泠音。」劍客突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出生的嗎?」

  「出生?」

  姬泠音想了想,如果作為冥界之主的話,她從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間誕生的,甚至在她誕生的那段時間內,世間估摸著還沒有生日這個概念。

  若是算上投身於玄界的轉世,那她的生日可就多了,甚至一年從頭到尾有一半的日子都能算作她的「誕辰」。

  但面對劍客的回答,少女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了搖頭。

  「不記得了。」

  「那就今天吧。」

  劍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釋然地說道:

  「若是你在冬天的末尾,你聽到了敲鑼的聲音,察覺到舞龍的喧鬧,看到天空出現火花,那就代表著你的生日到了,你又長大了一歲。」

  「可以這麼算嗎?」少女眨了眨眼。

  「可以的。」

  劍客認真地說道,語氣肯定。

  「所以,我為你準備了許多的禮物,只不過現在還不能交給你,必須等到每年的這個時刻,你去參加廟會,會有人將我為你準備的禮物交給你的。」

  「為什麼不是你親手交給我?」

  「那大夫都說了,我熬不過這個春天了,不是只有一兩個月的壽命了嗎?」

  「哦。」

  面對死亡。

  兩個人似乎都沒有什麼畏懼,聊起來也是那麼釋然,只是此刻的姬泠音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腦子裡想的只有一件事情。

  時間怎麼過去的這麼快?

  怎麼突然只剩下最後一個半月了?

  雖然這劍客又不溫柔,也不體貼,但是性格意外的跟她有些相和,和他呆在一起的時候,少女總是覺得空虛的時間變得那麼充實。

  若是對方不在自己身邊了,她真的會有些不太習慣那種感覺。

  「哦,對了。」劍客又開口。

  「嗯?」姬泠音輕哼道。

  「你和你的母親,真的很像。」

  劍客的聲音平穩,像是在訴說著一件事實,眼神有些柔和,有些釋然,像是對自己這幾十年來人生最後的總結。

  「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快快長大,然後...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00:50:12。

  桃林里的晚風吹拂在白衣劍客的肩頭,冷風中帶著一股淺淺的中藥氣味,他有些困了,腦袋微垂,落在了少女的肩邊。

  少女一怔,並沒有移動,而是給劍客尋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將那披在她身上的衣袍分給了劍客一半。她以為劍客只是累了,想要小憩一段時間。

  等到他醒了,自己要纏上他一個半月,讓這傢伙最後的時間度過的充實一些. . .…

  她還有好多事想要粘著,纏著,強迫著對方和她一起體驗。

  只是.....

  00:30:00..

  00:12: 13. .....

  00:00:02. ......

  00:00:01一

  時間在少女的期盼和等待之中消逝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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