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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偏執,瘋狂,戲謔,病態

2026-10-10 07:41:59 作者: 叄司

  從那一天開始,祈安似乎不再如同之前冷漠。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雲天宮那個時期,寧晚歌知道師兄之前為什麼會對她那般態度,畢競她之前確實做了許多過分的事情。

  但將話說開了就好,所有矛盾都能結束,一切都能恢復正常。

  少女如此想著,她習慣著這樣的生活,每天會坐在道觀的門前吹拂著海風,看著那浪潮一遍遍席捲著礁石,看著遠處的身影愈來愈近。

  這座臨近海邊的小鎮,並不會有多少人來道觀內上香。

  也許是此地確實沒有什麼邪魔精怪,外加上鎮上的百姓生活的平靜富足,海中的漁獲足夠一家衣食無憂,所以平日相安無事,自然也沒有來道觀祈福的理由。

  觀內雖然種植了許多蔬菜,但是平日裡也不可能光憑著蔬菜度日,師兄會離開道觀,去往不遠處的城鎮幫人看病抓藥,雖然祈安的醫術並不高超,但是應對那些凡人的稀鬆小病還是輕而易舉。

  再加上有著靈氣的存在,雖然寧晚歌並沒有修行,但她卻沒有阻擾祈安的修行,在那夜深人靜的半夜,少年的修為提升著。

  這一次他的修行並不來自於系統,而是由他依靠著自己的體悟,一點點提升著自己。

  雖然有過修行一次的經驗,但是說到底,這處海濱小鎮還是太偏遠於玄界中心了,靈氣過於稀薄,所以哪怕是有過修行的經驗,少年提升的速度也明顯不如前世。

  但這無所謂。

  遠處的天際逐漸黯淡下來,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襲,烏雲壓低籠蓋在眼前,這座海濱城鎮氣候宜人,除了那詭異莫測變化的天氣。

  少年提著些許在城鎮換取的食物,在礁石間行走著,他走的並不快,但卻足夠穩健,只是片刻便來到了寧晚歌的身前,看向了那蹲在門前等待他的少女。

  此刻的寧晚歌又長大了些許。

  臉上圓潤稚嫩的嬰兒肥消退了許多,也褪去了不加掩飾的天真,所以看起來有些偏瘦,但卻並非是那種皮包骨的瘦弱,而是纖細的身材。

  用來支撐那身道袍剛剛好,少女與其說是個道士,更像是個巫女一般,她擡起頭,嘟囔著:「你好慢哦,再過不了多長時間就要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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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正好看到有買桂花糕的,於是繞路買了點給你。」

  身形挺拔的少年說道,他在那小鎮上頗具名聲,起初鎮民還有些排外和提防,畢竟這小鎮許久沒有外人到來,更何況還是神神叨叨的道士。

  但是隨著之後的經歷,人們發現這小道士競然懂得一些醫術,原本城鎮上的醫師因為年紀太大,教導的徒弟又沒有什麼經驗,所以正苦惱著呢。

  再加上少年足夠俊俏,看上去一身正氣,不是什麼壞人,甚至連鎮上的一些少女都為之傾心,所以也就逐漸熟悉了這個少年,和臨海那座道觀的存在。

  「桂花糕?」

  女孩睜大了眼睛,那是在雲天宮的時候,下山去往廟城趕集的時候才會偶然遇到的甜點,製作起來並不算難,只是那桂花難尋,在這海濱城鎮中基本上見不到。

  寧晚歌來了精神,蹦蹦跳跳地抱著祈安帶回來的包裹去往了廚房翻找,少年笑了笑,轉身關上了道觀的大門。

  那沉甸甸的大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音,隔絕了海岸的潮水,也隔絕了那即將來臨的烏雲。

  大雨比想像中來得還要快。

  透過那窗沿,寧晚歌搬著桌椅坐在了廚房的屋檐下,空間有些狹小,所以她只能和師兄擠在一起,那落在屋檐的雨水又隨著磚瓦跌落,在那小院中潑灑出一片雨幕,匯聚成如同溪流般的水道,在落地時拍打出劈里啪啦的聲音。

  遠處的天還沒有完全黯淡下去,在那一層層的烏雲之中,還能夠看到些許晚霞留下的餘暉。今天的飯菜很簡單,但是寧晚歌很開心,她甚至希望這場風暴來的時間更長一些,今天,明天,一直,這樣的話就像是世界將她與師兄鎖在一起,四周的喧囂全都被雨水侵染,只有這小院裡的片刻寧靜。寧晚歌所求的其實並不多,她只是想要這樣的生活而已,甚至這樣的時間裡,她不會再去嫉妒姬泠音,也不會再去想別的事情,因為這足夠充實的日子能夠讓她忘卻此前的一切,全身心投入到此時此刻之中。少女咬著口中的桂花糕,這是新鮮的,不知道是城鎮中的哪戶人家做的,之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去學一學。

  窗外的雨水一直在落,狹小的房間中,少年和女孩圍在一起,神殿中的神像面容模糊,只有燃燒的火燭散發著微弱的火光,在那逐漸黑暗孤獨的夜裡那麼顯眼。


  時間又過去了很長時間。

  也許有一年?半年?

  在四宮中修行總是會讓人忘記時間,這裡沒有會順應時間改變的季節,山頂上的溫度一年都是這個樣子,只有那無窮無盡的浮雲遮蔽在眼前。

  不知年歲。

  淬雲宮中,孤身一人的時候,墨芷微總是會伸出手,舉起什麼東西,端詳著眼前那發亮的微弱光芒。那是就連她都無法解釋的物品,潛藏在那破舊道觀的香灰之中,她隱瞞著所有人,甚至連姬泠音都不知道這物品的存在。

  因為這是祈安留給她的東西。

  那曾經拯救她的少年,通過姬泠音的身體,向她講述了一個玄幻又離奇的故事,一個能夠回溯時間,全部人都是那麼偏執又瘋狂的故事。

  故事的背景發生在. . ...雲天四宮。

  少女只是靜靜地聽著,對方的聲音有些冷漠,可是講述的故事又是那麼真實,他最後又將一切歸咎於了一盤大棋之中,而將那棋手的身份交到了她的身上。

  是的,對方給了她一個任務,試著讓她作為旁觀者,來理清楚這環環相扣的故事該用什麼方式終結,所有人偏執又瘋狂的情感又該用怎樣的方式來遏制。

  在那其中,祈安並沒有告知墨芷微關於那些人是誰,有著怎樣的特點,只有每個人物執拗的性格偏執,瘋狂,戲謔,病態。

  他給了墨芷微一個選擇,在那道觀的香灰之中,留存了一個能夠切身回憶起所有記憶的「道具」,只要將它作用在某人的身上,那麼便會獲得有關這個故事中全部的記憶。

  祈安留給了墨芷微一個殘局,或者他想要看看女孩會如何破解這道難題,在那三界的失序與玄界的崩壞前,她又有什麼辦法能夠打出那盡善盡美的結局。

  祈安知道墨芷微比他聰明。

  而且如今的墨芷微並沒有成為那偏執的少女,她的人格還足夠純粹,並沒有那漫長時間壓抑下所發生的改變,所以他將這次選擇的機會交給了那少女的手中,祈安自己要做的,只要負責牽制寧晚歌就好。墨發少女搖了搖手指,將那眼前的金色光芒收好,她閉上了眼睛,思緒陷入了思考之中,她不止一次思考起這個問題。

  祈安並沒有催促她,她還有足夠長的時間用來完善自己的計劃。

  那所有的性格都有對應的人物,墨芷微並沒有質疑祈安,她將一切當作了曾經真實發生的過往,沉思著該如何應對。

  那「戲謔」的對象是姬泠音,姬宮主,這件事八九不離十。

  畢競對方的性格就是如此,再加上少年口中的那些經歷,也基本能和姬宮主對應上。

  而除了這個以外,其他性格對應的原型便就複雜了起來,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困難,因為需要將範圍局限在四宮之內,挑選出能和少年故事中在雪山苗圃所關聯的人物。

  首先排除掉「病態」。

  根據姬宮主追尋的道觀可知,祈安如今本身就在被人禁錮,或者說囚禁著,不然不可能就連姬宮主都尋找不到他的行蹤。

  在那其中,似乎只有「病態」的性格能夠做出如此行為,畢竟「瘋狂」是不可能做出這般有邏輯,不留下痕跡的操作的。

  於是,還剩下了「偏執」與「瘋狂」。

  而在四宮之中,說起瘋狂,似乎也只有一個人選,那就是月宮的宮主,蘇璃月。

  但仔細想想,那年齡似乎又無法對上,於是退而求其次,將人選放在蘇璃月的女兒,蘇幼卿身上。這是就連剛剛加入四宮一年的墨芷微都有所耳聞的瘋子,也只有她能和少年故事中那「瘋狂又被血脈困擾」的少女對_上...雖然如今的墨芷微還無法完全下定判斷,但這也是大差不差的答案。於是,最後還剩下一個性格

  「偏執。」

  這個問題墨芷微有著再清晰不過的答案。

  她知道這個是誰,可是她又無法承認,少女只是低垂了眼眸,在床榻之間翻滾了一下,放空了大腦。每每思索到這裡時,墨芷微都無法繼續思考下去。

  雖然那無比清晰的答案只是一個猜測,可是少女卻沒有去驗證那個答案的勇氣,她靜默著,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在那裡,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光點散發著溫度。

  其實祈安並沒有說過這東西要給誰使用,這只是給她破局的一道利刃而已,少女能夠隨意調用,甚至能夠在此時此刻,作用在自己身上。

  可是她不敢,也不想。

  因為墨芷微不想去獲得那些記憶,她無法去承受自己的「罪孽」。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那個「偏執」之人,如今的墨芷微並沒有向著那樣發展的跡象,如果不動用那物品,她便不是那「偏執」之人。

  但那金光又充斥著各種各樣詳細的細節,過往,又像是在誘惑和勾引一樣,想要讓少女去一睹真容。猶豫了許久,少女站起身來,撫摸著胸口,將那金光珍重地保管好。

  這件事情並不急,還有著很長的時間,足夠她來慎重思考。

  只是隔壁那攬月宮的蘇幼卿,聽說她的病情又加重了許多,墨芷微從那道觀回來後一直注意著對方,起初她的瘋癲還是能夠掌控的,而隨之時間的推移,她的病症愈發嚴重,幾近無法控制。

  如果自己不願意去接受那「偏執」的命運的話。

  蘇幼卿又是否會被之後那「瘋狂」的行為而產生負罪感呢?

  墨芷微思索著,她也許能夠幫助對方,在對方還沒有犯下難以回頭的罪孽之前. . .…她站起身來。

  月宮之中。

  一身紅裙的小女孩蜷縮著身體,她膽顫心驚地望著那封閉的大門,一股沒來由的恐懼侵蝕著她,令她的身體感到無比的冰冷。

  她看見了父親。

  母親那瘋癲的行為幾乎擊碎了她所有的理智,少女捂著自己的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痛哭起來,鮮艷的紅色血液自她的眼眸之中流出,這是難以想像的痛苦。

  像是有著無數銀針扎進了她的大腦,少女想要宣洩自己如今的痛苦,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無數虛幻的紅色絲線自她的身體兩側出現,仿佛構築出了一處囚籠一般,將少女緊緊囊括。

  她打砸著宮殿內的一切,花瓶,綢緞,裝飾,雕塑,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她心中的痛苦,腦海中關於紅孽仙的詛咒愈發深邃,也許那詛咒在她的童年時期沒有那般明顯,但隨著她逐漸長大,關於七情的詛咒卻開始逐漸顯現,開始困擾、支配著少女的意識。

  但是至少在此刻,她還能控制自己,讓她不要去傷害其他無辜之人,少女的手上還未沾染無辜之人的鮮血,她還並未沾染更深的罪孽。

  打砸聲,哭喊聲,痛苦聲在那宮殿之中響徹。

  銀髮的少女端坐於宮殿的中央,四周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只有她跪坐的地方因為穹頂的縫隙灑落出些許光芒。

  少女在那黑暗與光明的交界線上痛苦地掙扎著,像是要向那既定的命運低頭,身體抖擻著。就連頭頂的光芒也在此刻黯淡了下去。

  沒有人能夠拯救她。

  至少在此刻,是沒有的,蘇幼卿將要面對的,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她在拚命抵抗,卻顯得那麼.. .…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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