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幼卿的「威逼」,墨芷微只是平靜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注視著眼前那面頰微紅的少女一一少女的臉紅並非因為什麼情話,而是來自心中那再也無法忍受的怒火,本來就不擅長偽裝自己情緒的蘇幼卿看似是不裝了,實則是沒招了。
在這段時間中,她甚至會刻意地去忽略那位步步緊跟的「監視者」,按捺著自己的情緒,嘗試著去無視掉墨芷微。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
但蘇幼卿總有一股奇特的預感,就像是水火不容般的敵人一樣,她感覺到那位墨發少女絕非是能輕易解決掉的。
而對方既然能這樣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月宮,那自然是有著蘇璃月的許可,也就是說自己的背景對方也毫不畏懼,甚至搬弄權勢起來,自己還會受到對方的針對。
但是今天,蘇幼卿是真的忍不了了,她已經閉關了六個月,本想著就此終結這場鬧劇,大不了她咬咬牙認慫,隱忍下來就好。
結果在甦醒的那一刻,看到的並非是想像中清淨的世界,而是對方那堵在她閉關場所修行的身影。在那一瞬間,怒從心中起,惡從膽邊生,再加上那漫長修煉中修為的長進,給了蘇幼卿一種所向無敵的自信,所以意氣風發地向著墨芷微發起了挑戰。
結果
墨芷微只是平靜地開口,這是除了蘇幼卿陷入瘋狂時刻的告誡外,第一次和她說話。
「你為什麼要挑戰我?」
「廢話,我還要問你為什麼一天到晚都要圍著我轉呢,你有病啊?!」
紅裙少女倔強地皺起眉頭,她此刻還尚未被瘋狂吞噬,此時的脾氣雖然暴躁,但至少還沒有品嘗過血腥與屠戮的味道,沒有淪落到後來那癲狂的模樣。
「也許我有些問題,但是你的病要比我嚴重。」
墨芷微依舊平靜的回答,那雙澄澈的翠藍眼眸映在蘇幼卿的眼中,甚至讓她覺得對方有些. . ...真誠?
墨芷微從祈安那裡知曉了未來,所以也猜到了自己那偏執的問題,並非由否認蘇幼卿的言語攻擊,因為在她看來,對方說的是事實。
但與之相對的,蘇幼卿的病症要比她更加嚴重,甚至在此刻已經初見雛形,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制止對方那極端暴力的行為,此刻的病症還要更加嚴重。
蘇幼卿哽了一下,呆滯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接對方所說的內容。
「我有什麼病?」
沉寂了片刻,蘇幼卿聲音變低了許多,再次問道。
「大抵是你與生俱來的病症,那會導致你陷入瘋狂,陷入無可挽回的深消. . . .」墨芷微認真地回答道,她並不鄙夷對方,也不仇視對方,也許是曾經在藥房中治病救人的經歷,導致她如今對於「病人」有著難以想像的克制和包容。
「停停停。」
蘇幼卿只是擺了擺手,手中的武器一直這麼指著對方也不是個辦法,如今的氛圍愈發偏離她的初衷,明明她只是想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結果此刻竟然陷入了一場醫生和病患的爭辯之中。
她咬了咬牙,放下了狠話:「你這個偷窺和跟蹤狂憑什麼說我有病,就算我陷入瘋狂,也比你這個陰暗的傢伙要好得多,話別說那麼多,有本事就把武器亮出來,若是我打贏你,你就不許再出現在我身邊!」「我沒有說我沒有問題啊,你說的問題我都知道,但是我改不掉。」
墨芷微只是回答道,她搖了搖頭,低吟道:「還有一件事,你打不過我。」
「你怎麼這麼狂妄?」
話語落下的那一瞬間,蘇幼卿再也遏制不了心中的怒火,向著墨芷微揮刺出手中的武器,此刻的她尚未得到蘇璃月所給予的匕首,所以那揮刺出的武器是凜冽的刀刃。
帶著些許微紅,在頃刻間掠過,在空氣中劃出了凜冽的尖鳴。
而墨芷微依舊平靜,她的動作很是緩慢,在蘇幼卿的眼中,她只是從容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柄青色的細劍,不緊不慢。
那遲緩的速度就算是凡人看來都有些遲緩,但不知為何,少女的劍卻詭異的,正正好好抵住了自己刺向她的刀刃。
在下一刻,長劍發出一抹顫音,那就算是結丹期修士都難以招架的暗器仿佛失去了向前的動力,落在了墨芷微的手中。
墨發的少女接住了蘇幼卿的匕首,在手心端詳了片刻之後,說道:
「這種兵器對你來說太過危險了,我先幫你保管著,等你什麼時候長大了,能夠控制住自己不亂傷人了之後,我便將它還給你。」
不知為何,明明墨芷微在說這句話時異常平緩,甚至都沒有什麼語氣波動,但在蘇幼卿的耳中,卻夾雜著濃濃的嘲諷。
這句話就像是「蘇璃月」說出來的似的。
少女更紅了,她本來對於自己的天賦有濃濃的自信,以前修為不出彩只是她沒有將心思放在這上面而已,閉關六月的修行已經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眼前這位年紀看起來同她一樣,甚至還要更年輕一點的少女卻如此從容地接下了她自信滿滿的襲擊。沒有任何多言。
下一瞬間,蘇幼卿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墨芷微的身後,如同鬼魅般靈活地轉身,向著她再度襲去。而對方依舊是冷靜的轉身,並沒有選擇去迎戰對方的襲擊,而是微微閃身,避開了蘇幼卿的攻擊。少女的襲擊落空,她的身體搖晃著保持平衡,眼神中浮現出些許疑惑
明明她的速度足夠的快,對方的反應也並不及時,可為什麼自己的攻擊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呢?在那一刻,時間仿佛變得無比緩慢,蘇幼卿甚至能看到對方的髮絲在緩慢的懸浮,在空中因為慣性而挪動著。
蘇幼卿疑惑地思考著,就連她都沒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在此刻都遲緩了些許,墨芷微伸出了一根手指,抵在了她襲上來的攻勢上。
「太弱了。」
她輕吟道,那緩慢的聲音迴蕩在蘇幼卿的耳畔,被拉的無比漫長。
在下一刻,時間仿佛再度回到了正常,蘇幼卿的身影再度消散,那少女所言被她清楚的聽入耳中,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急促和迅捷的襲擊。
可是。
墨芷微的唇角只是微微抿住,那淺藍色的眼眸中,蘇幼卿的身影一直被她鎖定著。
也許是她踏入修行之路比前世更早的緣故。
亦或者是她沒有空耗,將所有的時間都投注在了修行之中的緣故。
更有可能是因為其他離奇的緣故,總之,墨芷微修行的速度比雲道人預料之中的還要快,甚至她還發覺出了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那是對於時間更為清晰的觀察與利用。
所以,蘇幼卿不可能是她的對手,墨芷微的眼眸垂落,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在她的眼中,蘇幼卿就像是一隻靈活的幼貓一般,雖然速度足夠快,但也僅僅只是一隻「野獸」而已。
而且還是尚未成年的野獸。
「太慢了。」
她開口說道,將蘇幼卿的身影揮擊開來。
「太弱了。」
她繼續說道,抑制住了蘇幼卿的攻擊,有些漠然地點評著。
「如果這就是你的全部實力,那麼我就有些後悔自己的判斷了,你根本不配和姬宮主相提並論,也許你並非是故事中的那個人,而你只是一. . ...病態的瘋子而已。」
她喃喃著。
「你這個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蘇幼卿大聲嗬斥道,從某個時刻開始,對方就開始低喃著一些她聽不懂的內容,看起來神神叨叨的,比起她而言看上去病症更加嚴重。
「這樣也好。」
墨芷微在心中想著,她起初還在擔心這位「瘋狂」之人會做出什麼難以理喻的行為,如果她像是姬泠音姬宮主一般的話,從本質上就無從阻止。
但目前來看,蘇幼卿還差的遠,有她在的情況下,便會像一道鎖鏈般牢牢地捆縛住對方,讓她無法做出偏激的行為。
雖然更加主動,不加隱藏,但這也不失為一種辦法,一個足夠簡單的辦法。
墨芷微收回了眼神,在下一刻,她握住了蘇幼卿的肩頭,一股莫大的力量席捲而來,那是一種在蘇幼卿眼中望而生畏,甚至難以生起反抗心理的力量。
「別鬧了。」
墨芷微思緒逐漸清晰,她向前些許,看著因束縛而難以活動的蘇幼卿,認真地說道:
「我想明白了,在你打不過我之前,我會牢牢限制住你的一切活動,令你改邪歸正。」
「在這期間裡,我會想辦法抑制住你的瘋狂,也許從那藥典之上能找到些許抑制你瘋狂的辦法,只需要讓我研究一段時. .. .嗯,沒錯。」
墨芷微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而在下一刻,她的時間牢牢地鎖定在了蘇幼卿的身上,下達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宮主那邊我會去稟告,但是之後我會時常來找你嘗藥,直到找到能讓你病症好轉的藥方,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我到達的日子裡...」
「喝藥而已。」
在那一瞬間,蘇幼卿感到背脊有些發涼,她凝視著對方那愈發偏執的眼眸,疑惑地思考著一「不是,我們倆的病症到底誰比較嚴重一點啊!」
落墟。
判官看了眼姬泠音,又看了眼祭司,眼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震驚。
那眼眸分明在說
「是我瘋了嗎,怎麼會聽到這樣一段話,趕緊來個人給我重複一遍,剛剛她說了些什麼東西?」冥界之主的身份是姬泠音自己拋棄的,也正是她那肆意妄為的行為,導致了冥界失序,結果現在在木已成舟的情況下,競然又突然反悔了?
不過這麼說起來,這也似乎是姬泠音能夠做出來的事,至少很符合她的行為人設。
祭司只是淺笑著,沒有回應對方,只是眼眸在某個時刻悄無聲息的頓住,用面不改色的笑容來應對那隨之而來的震驚。
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作為並不知曉冥界過往,至少不知道那麼久遠過往秘辛之人,祭司此刻大腦瘋狂運轉起來,試圖理解著此時此刻。
她知道姬泠音的身份不一般,也正是因為這種猜測和預感,讓她帶著對方來到了判官的身前。結果整出來了一個這麼大的?
倒是姬泠音,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對於她來說,重回冥界之主的位置並非什麼難事,就連那繼承著些許紅孽仙血脈的蘇幼卿都能在率先進入冥界之時登上那王座,那對於姬泠音來說,便是更加簡單的一件事了。曾經這個身份對於她來說,是一種使命,一種束縛,一種枷鎖。
在解除枷鎖之時,其中甚至還可能摻雜著寧晚歌不懷好意的欺騙。
但是如今,對於姬泠音來說,這層身份卻又象徵著唯一能和寧晚歌抗衡的能力,畢競在她尚未重回王座之前,無論怎麼修行,也終究不可能對抗的過寧晚歌。
這便是如今她缺少的力量源泉。
她需要提前做好準備,為此,少女能夠付出任何代價。
她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她,曾經那肆意妄為的少女已經變得連她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少女的聲音平靜地落下,宮殿中陷入了短暫的寧靜之中。
「大人,是什麼導致了您如今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最後,還是判官開口,他那年邁的聲音穿透了時間,越過了黑暗,仿佛回到了那曾經的冥界之中,那位充斥著責任和期許的判官向著那位與生而來的冥主發出問詢。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不用很嚴苛,只要稍微合理一些,便能夠說服他的理由。
姬泠音沉默著,思索著,她回憶著過往的一件件事情。
是愛嗎?
騙人的,愛哪有那麼偉大的力量。
她確實愛著祈安,但那種愛是一種很複雜很複雜的愛,愛情,親情,友情。
他是自己的老師,是自己的仇敵,是她的朋友,是她的愛人。
可那些都不足以令她做出如今的決定,在做出這個抉擇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這麼做會失去什麼。但她並沒有過問,也不在乎,所想的只有一件事情
「贖罪。」
金髮的女子輕聲說道。
如果這個故事的一切都是由她開始。
那麼在最後,也應該由她來終結。
她會承擔所有一切的罪孽,並將一切重新撥回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