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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王座

2026-10-10 07:42:47 作者: 叄司

  當冰冷的湖水籠罩向女子的半身。

  她漫步在湖水之中,那碧藍澄澈的湖面上也隨之生出了數不清的漣漪,一圈一圈,從岸邊蕩漾向湖心深處。

  這與蘇幼卿此前那落魄的模樣截然不同。

  金髮的少女有一種從容的感覺,水面如此平和,像是在擁簇著她一樣,少女的衣裙被打濕,猶如散落的花瓣般。

  奇怪的是,明明這並非是在岸邊,而是在湖心的最中心,幽藍色深不見底,可是姬泠音卻沒有就此沉下去,而是像漫步在階梯之上,一步步向著深處走去。

  此刻的她看起來竟然是那般尊貴,湖水猶如國王的子民一般,像是在歡呼,在雀躍,迎接著她的到來。遠遠的。

  祭司坐在小船上,眺望著這個方向,船槳停止了搖擺,她沉默著,連同著一旁的判官一起。直到某個時刻,那年邁的老者才緩緩開口。

  「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並非是我找到的她,而是她找到的我。」祭司回答道。

  「她來找的你?」

  判官的眼眸中滿是疑惑,他不明白為何姬泠音會有如此之大的改變,什麼「責任」「贖罪」,作為此前最了解她性格之人,直到如今的判官還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是辯解的藉口一般,判官總覺得那是姬泠音在為自己的行為找個理由,曾經那惡劣的性格還歷歷在目,她怎麼可能會做出如此之大的改變呢?

  曾經的那位冥界之主,到底經歷了什麼呢?

  可這個問題直到最後也沒有人為判官解答,況且,少女來到此地尋找他,從不是為了取得判官的認同。這只是一個通知而已。

  是一個還沒有實現,但隨時都可以實現的「事實」而已。

  哪怕是判官不同意讓她重回冥主之位,也無法做出任何行為反抗,畢竟如今姬泠音的實力就是她的底牌,在剛剛交談之際,少女流露出了自己修為的威壓,那是對於判官的直接威脅一

  不過判官也沒有拒絕姬泠音的理由就是。

  他本就是姬泠音的下屬,更何況如今冥界群龍無首,有人來接手這個爛攤子自然是件好事。雖然姬泠音說不上多麼稱職,但是至少也不會出什麼差錯。

  所以,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和祭司一起來到這片湖泊之上的緣故,他想要瞻仰,想要見證這個時刻。判官和祭司只是進行了短暫的交流,畢竟在此之前,他們還是互相不對付的「敵人」,至少站在黃昏鄉和落墟的立場上,兩個人是相互不對付的。

  但是在此刻,姬泠音能夠短暫的讓他們放下偏見與敵意,因為當她重新登上那冥主之位時,除了巨大的權力以外,還有數不盡的責任擔在她的身上。

  冥界失序的這麼多年裡,整個世界早已亂作了一團,要想重新穩固安穩下來,需要巨量的工作進行處理,而祭司和判官則是姬泠音首先選擇之人,他們能夠幫助她重新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只有這樣,她才能擁有和寧晚歌抗衡的實力。

  少女如此思索著,她早就想明白了許多問題,如今所進行的每一步,都是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自己的計劃。

  直到那冰涼的湖水隱沒在少女的鼻尖。

  一股窒息的感覺也隨之湧現。

  但是她並沒有退縮,而是沿著那階梯繼續向下行進著,很快,姬泠音的全身也就隱沒在了湖水之中,少女的身影在此刻的湖面上徹底消失不見。

  白色的霧氣籠罩,模糊了判官和祭司的視線,兩個人等待著,並不急躁。

  而在姬泠音的眼前,整個世界也隨之豁然開朗,這是她曾經熟悉的力量,雖然微弱但卻足夠純淨,整個湖水在此刻變得那麼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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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只是連接著冥界,連接著三途川的一處通道而已。

  她提起自己的裙擺,沿著那透明的階梯一步步向著盡頭走去,女子並沒有像曾經的蘇幼卿那樣失去意識,對於她來說,這一切都不過是個必要的「儀式」而已。

  就像是回到了曾經的家。

  雖然時間變換,滄海桑田,她已經離開了這裡足足有成千上萬年,但是當曾經的冥主想要回到曾經的國度之時,沒有任何力量膽敢阻止,它們只會為其讓開一條道路,恭迎著姬泠音的到來。

  而隨著階梯行進到了最低處,在那無垠的湖底,姬泠音看到了一處仿佛獨立於世界,通向冥界的漩渦。少女踮起腳,向著那漩渦走去,她的身軀隨之一點點地被吞沒,眼前的湖底逐漸消散,一抹濃郁的黑暗吞噬了姬泠音. ...


  「你來試試這個藥的藥效如何。」

  墨芷微平靜的,端著一碗正在繚繞著霧氣的白瓷藥碗,端到了蘇幼卿的身前。

  紅裙的少女試圖向後退去,但也只是蹣跚了幾步,便被逼到了一個死角,少女的臉色浮現出了些許惶恐,這是她從未出現過的情緒。

  哪怕是再暴躁,再瘋狂,蘇幼卿也不過是喪失理智而已,而此時此刻,那一碗冒著熱氣的藥碗,卻令她的全身不由自主地產生抗拒。

  「我不!」

  她反駁著,可對方的實力卻遠遠的超越了她,她至少無法在這短暫的時間內擁有與對方相提並論的實力。

  蘇幼卿有些破防地搖著頭,她還不如之前不去招惹那監視她的少女呢,此前對方也只是跟在她身邊監視著而已,並未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但在她的那日挑戰下,對方似乎有所改變,開始更主動地介入她的生活,而在這其中最明顯的變化,便是每日對方不知從哪瞎鼓搗出來的一碗湯藥。

  那湯藥每天都會變換味道,但萬變不離其宗的便是苦,極致的苦,仿佛墨芷微熬製出來那湯藥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緩解她的瘋狂,而是想要藉此理由來折磨她一樣。

  但就算如此,也不會使蘇幼卿如此恐懼,她如今最無法接受的便是墨芷微對於她的控制,甚至比起蘇璃月而言,她更像是自己的「嚴母」一般。

  這種錯覺愈發助長了少女心中的叛逆,她嘗試著反抗,但卻無能為力,無論是逃跑還是反抗,對方都能輕而易舉地化解。

  蘇幼卿是沒招了,於是在嘗試所有的反抗之後,她只能服軟,搖了搖唇,將語氣儘可能放得正常一些說道:

  「我沒病,你看我現在不是很正常嗎,完全用不到喝藥。」

  「那看來是昨天的藥方有了些作用 . ..」

  墨芷微垂下了頭,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將昨日實驗的藥方在心中默念著。

  「我說的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啊!」

  蘇幼卿惡狠狠地說道,她那赤紅的眼眸浮現出了些許無奈,有些破防地說道:

  「你想要折磨我就實話實說吧,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做給蘇璃月那個傢伙看,我知道你就是想藉此機會來宣洩,我和你無冤無仇,到底為什麼偏偏要纏上我!」

  墨芷微歪了歪腦袋。

  「因為你病了。」

  「你病了,你才病了呢,我看你病的比我還要嚴重!」

  「我沒有說過我沒病,只是我自己能夠控制的住,還遠遠沒有到需要喝藥的地步。」

  面對蘇幼卿的言語攻擊,落在墨芷微身上就跟毛毛雨一般,毫不在乎。

  她語氣依舊平靜,仿佛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片刻後抿了抿唇,繼續說道:

  「況且,如果我的病情無法控制,我會自己給自己配藥喝的。」

  蘇幼卿:「」

  眼前這個傢伙說的那樣真誠,沒有夾雜任何怨氣,就像是在訴說著事實一般。

  這也使得蘇幼卿萬般無奈,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此前所有的手段在眼前的女子身上都失去了作用,她就像是塊油鹽不進的石頭,根本無法正常交流。

  對。

  如今的墨芷微都快把蘇幼卿給逼到試圖以理服人了,她嘗試著和對方講道理,無緣無故給陌生人灌藥很明顯就不合常理吧,但回應她的卻只有對方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的「你有病」。

  眼看此次交流又沒有成功。

  蘇幼卿憤憤地在心中思索著後續該用什麼辦法解決這棘手的敵人,今天的折磨看上去是沒有辦法逃離了,她已經懶得再跟墨芷微說話,好在只要自己乖乖喝藥,對方便會識趣的短時間不會再糾纏。「咕咚咕咚。」

  藥入心腸化作傷心淚,蘇幼卿強忍著那苦澀的藥液,那是甚至動用修為都無法化解忘卻的苦澀,將其一飲而盡。

  而在那少女因為苦澀而變得面色猙獰時,墨芷微那平靜的臉上卻也掛上了些許微笑,而在那銀髮少女從那「折磨」中抽身之際,她的面色又迅速地歸為了正常,化作了之前那平淡無波的表情。

  在墨芷微看似無害的面容下,其實隱藏著深深的腹黑,這是祈安花了好久才意識到的事情。但在此時此刻,也許蘇幼卿要花上更多的時間來認識到這個真相,但是少女的「醫治」並非毫無作用,蘇幼卿心中那「負面」的情緒此刻被墨芷微死死牽制,她甚至沒有力氣再去思考更多的問題,所以「瘋狂」也就隨之被抑制。


  至少此時此刻,少女還沒有陷入「瘋狂」的風險。

  姬泠音睜開了雙眼。

  眼前的世界熟悉又陌生,天空是無色的,像是籠罩在一片灰色之中,世界是那樣的壓抑。

  沒有任何活氣。

  整個世界就像是被靜止了一樣,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像是時間在此刻定格,化作了一副一成不變的相片只有少女本身是有顏色的,那金色的長髮在灰暗的世界中是那樣的顯眼,她邁起了步伐,向著前方走去。

  沿著一條停滯的河流。

  這是三途川川,往前走去便是奈何橋,原本這裡應該有著數不盡的亡魂在前行,但此刻只有姬泠音一人漫步在這條道路之上。

  這條道路很長,長得一眼望不到盡頭,但少女卻不知疲倦地漫步著,前行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她不知道行進了多久,才在某處停下腳步,駐足下來。

  那是一片獨立於三途川的河岸,在那裡,生長著鬱鬱蔥蔥的藤蔓,姬泠音曾在那裡種下了璀璨美麗的花朵,只是她從未有機會見證過。

  此刻,那鬱鬱蔥蔥的藤蔓中毫無生機,沒有任何彼岸花開放,那些藤曼也隨之陷入了無色的灰暗之中。少女駐足,在那裡靜靜看了很久,伸出手緊緊抓握著胸口的衣領,像是在體悟著某種情感。她前進的步伐不能在這裡停止。

  姬泠音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她回過神來,伸出手來放到了唇邊,在那裡,無意識的撕咬已經讓她的唇角破裂,滴落出鮮紅的血跡,暈染在她的指尖。

  鐵鏽的味道繚繞在她的口中,少女回過神來,沒有任何表態,繼續向前走著。

  她看到了判官曾經的領地,那是審判著亡魂的殿堂。

  她看到了彎曲古樸的橋樑,曾經的孟婆曾站立其上。

  投身於輪迴的六道已經破裂,宏偉又震驚,那是豎立起比天空更要深邃的儀器,在遠處猶如群山般傾倒。

  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破碎的模樣。

  這是她曾經舉動所付出的「代價」。

  隨著姬泠音越走越遠,越多古老的記憶在她腦海中逐漸復甦,她的眼神越來越明亮,灰綠色的眼眸也隨之散發出幽幽的微光,深邃的綠色開始愈發顯眼灼目。

  隨著道路逐漸抵達最後的盡頭。

  不同於蘇幼卿的王位出現在茂盛的彼岸花田。

  姬泠音的道路比起她要更加遙遠,遠了不止一點半點,她來到了那破碎世界的盡頭,來到了她曾經被寧晚歌欺騙,投身與玄界的那個位置。

  在那裡,有著一株桃樹,那是整個冥界之外除了她唯一擁有顏色之物,桃花盛開著,花瓣在地上鋪就出一片粉色的「地毯」。

  樹幹彎曲,粗壯,不知年歲,蔓延勾勒著,形成了一處座椅的模樣。

  少女踮起腳,靠在了那粗壯的樹幹上,身軀緊緊地貼合,慢慢閉上了眼睛。

  一陣清風襲來,吹拂著她的鬢髮。

  冥界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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