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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你的名字

2026-10-10 07:43:24 作者: 叄司

  往後的時間裡,蘇幼卿依舊被那噩夢纏繞著。

  她起初還在牴觸,不願意承認那足夠瘋狂的少女是她本身,但隨著那夢魘來臨的越來越多,她也開始逐漸接受了這一切,強忍著內心的恐懼觀察下去。

  「蘇幼卿」答應了這個交易,她去往了月宮的寶庫,用自己僅剩的一枚令牌在月龍那裡換取了少年所需的藥材。

  她並不在意對方這藥材是要給誰使用,也不在乎少年心中關心的那個人是誰,她在意的僅僅是對方的所有權,就像是玩具一般,至少在那交易的一年之中,對方只能聽從她的命令,揮之即來,拋之即去。總而言之,她提出的那個一年期限,其實是經過慎重思考的,她不覺得對方能夠在自己手中堅挺那麼長時間,也許半年,也許一季,就像是再好玩的玩具也終究會玩膩一樣,等到她失去了興趣,那對方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至少,她起初是這麼想的。

  但實話實說,事情的走向大大超出了少女的預期。

  再往後的日子裡,那個「蘇幼卿」並沒有之前那麼暴虐,並不是因為她變好了,而是因為有人在慣著她。

  每當少女刁蠻地沒事找事時,回應她的永遠是對方絲毫找不出差錯的行為,將她那想要宣洩的怒火平靜下來。

  對方似乎很擅長面對「蘇幼卿」這種病態的性格,在她情緒不對的時候總是能用最正確,最符合她心中所想的行為來回應她。

  打罵的行徑還是偶爾會出現,但對方從沒有回應或者反抗過,那少年就像是從來不會出錯的程序一樣,哪怕是對足以稱得上嚴奇的「蘇幼卿」都找不到能夠宣洩怒火的地方。

  這讓少女逐漸喪失了興趣。

  也許是之前對方的回應還算滿意。

  她並沒有選擇卸磨殺驢,也沒有對對方處以極刑,總之,蘇幼卿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忽略起對方。

  或者說是逃避?

  面對她不想懲罰之人,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離得越遠越好,偶爾的清醒只是運氣的眷顧,更加深邃的瘋狂才是她的主旋律。

  也許是「蘇幼卿」的刻意淡忘,那少年的身影逐漸在她的身邊出現的時間越來越短。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行為,也許心理就跟個小孩子一樣,還沒有長大,在面對自己真正喜愛的「玩具」時,會慎重地保存起來,而不是和人分享、隨意使用,而一旦保存起來,時常看不到時記憶也會隨之淡忘。

  總而言之。

  也許是在蘇幼卿刻意的行為下,她開始逐漸遺忘掉了那位白衣少年。

  但是後來自己為什麼又和他纏上關係來著?

  身處在夢境中,足夠清醒的蘇幼卿開始思索起來,她知道這個故事沒有就此結束,因為在那噩夢到來之前,她所見證的皆是未來令人喜悅,沉淪,足夠美好的故事。

  這其中必然有著一處轉折,只是.. ……那轉折是從何發生的呢?

  然而很快,眼前夢境中的故事也便給了她答案。

  也許是因為少年的存在,導致她殘暴的性格有所壓制,在逐漸將其淡忘之後,「蘇幼卿」便覺得如今的日子實在是太過無聊。

  

  她開始想盡辦法地尋找刺激,對於那些宮女的懲罰已經令她麻木,她開始將目標放在了與自己力量相當的靈獸身上,也許只有在那種嗜血的獵殺期間,她才能找到自己真正存在的證據。

  於是,她前往了飛龍關。

  四宮偏僻的群山之中,聯通著雲宮和月宮的領地,一處陡峭卻又險峻的山脈。

  在那裡,據說有著許多靈獸的存在,那是四宮並無管轄的絕地,甚至還有獸王的存在,實力堪比元嬰修為的修士,甚至可能還有獸王修為更高的凶獸存在. . ..…

  總之,蘇幼卿將其視作了自己的獵場,她開始在群山之中屠戮著靈獸,享受著那種死亡和血液所帶來的快感,逐漸迷失在那種感覺之中。

  她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就連療傷的丹藥都沒有攜帶,甚至連行蹤都沒有向月宮匯報,她單純在享受那種行走在危險邊緣的感覺。

  也逐漸濃郁的血腥氣味瀰漫在山野之間,不出意外地引來更強大的靈獸覬覦,蘇幼卿狂熱地與其交戰著,直到她發現,自己正處於靈獸們的包圍之中。

  那些修煉時間漫長的靈獸並非沒有智慧,相反,它們也許比那沉浸在殺戮快感中的蘇幼卿更加聰慧,密密麻麻的靈獸包圍了蘇幼卿,為首的是一隻練虛修為的強大凶獸。


  當時的蘇幼卿是元嬰修為。

  也許有著紅孽仙血脈的加成,在鮮血之中,她的實力要遠遠勝過其他元嬰期的修士,但想要越級挑戰練虛期的凶獸還是有些天方夜譚的,少女所能占據的位置被擠壓著,陷入了驚天動地大危機之中。最後,是她費盡全力的脫險,但卻在體內留下了那凶獸的毒素,越是動用靈氣,那毒素在她體內蔓延的也就越快,以蘇幼卿目前的情況,根本無力支撐返回月宮。

  所以,她只能在飛龍關的一處山洞中休憩,那毒素不斷蔓延在她的體內,開始不斷蠶食著她的意識,讓她陷入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直到..

  那白衣少年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出乎意外地,就連蘇幼卿自己都沒有想到,明明她沒有將自己的行蹤告訴過任何一個人,可對方卻像是奇蹟一般,在這茫茫群山之中,一處隱蔽的山洞之中尋找到了她。

  面對虛弱的少女,那白衣少年也便不再顧及禮數,也許是少女的倔強和對蘇璃月的矛盾,她寧可死也不願意將如今這般落魄的模樣傳達給月宮。

  少年只能用著最原始的手段為蘇幼卿祛毒。

  那種近距離的接觸有些無禮,甚至對於蘇幼卿來說也是不可接受的行為,但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此刻虛弱到了極致,只能嘴裡兇巴巴地嘟囔著話語,可連一點反抗的餘力都沒有。

  對於蘇幼卿來說,她從來沒有和異性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甚至可以將異性兩個字去除,她甚至從未和任何人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如今那少年的舉動近乎冒犯,但那卻是蘇幼卿倔強的結果,少女也知道對方並無輕薄的意思、 . .…但總之,少女的腦海中還是生出了別樣的感覺。

  他們在山洞中相處了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中,蘇幼卿不再是月宮那尊貴的殿主,而是一位受傷的病人,凶獸的毒素使她無法使用任何靈氣,在那少年面前,她成為了待宰的羔羊。

  自己曾對他那般吝嗇,那般苛刻,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嚴厲,對方應該會產生什麼報復心理吧?蘇幼卿日夜思考著,等待著對方的懲戒,她早就接受了這一切,因為她知道怨恨和欲望是多麼龐大的一股力量,就連她都沉浸其中,更何況這位普普通通的少年呢?

  她早就接受了對方對她做出任何行為,只是.. ..…

  對方只是挽起了她的頭髮,在那明媚的月夜晚星之下,一點一點梳理著蘇幼卿那有些凌亂的頭髮。他沒有做出任何暴虐的舉動,似乎蘇幼卿此前對他的折磨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少年的舉動確實是逾越了些許,但是少女卻不反感。

  那動作很溫柔,就像是他為某人做過千百遍似的,那有些溫熱的觸感在少女的髮絲間浮現,為其梳妝著那一頭銀髮。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她拋棄了此前種種幻想中對方會對她產生的惡劣行為,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還替別人梳妝過?」「平日裡,我會為我妹妹梳頭,所以也就有了經驗。」對方回答道。

  「你還有妹妹?」蘇幼卿皺了皺眉,似乎有些許不悅,她那有些蒼白的臉上的唇緊緊抿著。「哦,是師妹。」

  少年停滯了下來,將少女鬢角的碎發理出,手指觸碰到了蘇幼卿的脖頸,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席捲了少女,她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那蒼白的臉上也隨之變得紅潤。

  但是她卻沒有聲張,依舊維持著自己那有些高傲冷清的狀態,直到片刻之後,她又問道:

  「你喜歡你的師妹?」

  「咳咳 ..啊?」對方像是被嗆到了一樣,咳嗽了兩聲,隨之驚嘆道:「什麼?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只有愛人才會替異性挽發梳妝啊。」

  蘇幼卿回答道,這一切都是來源於她年幼時的記憶,她還記得父母在沒有徹底鬧掰之前,父親曾在燭火間為母親挽發....從那往後,這記憶就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可是,一切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呢?

  蘇幼卿不由得疑惑,她不知道答案,但在少女的心裡,那挽發的舉動也就有著一種象徵性的意義一一那是只有戀人才能做出的舉動。

  對方的手開始遲緩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答蘇幼卿的問題,片刻後,他搖了搖了頭。

  「師妹只是我的家人而已,就算喜歡的話也不是那種戀人之間的愛,而是家人之間的感情,你能明白嗎?」


  家人之間的感情?

  家人之間還有感情?

  蘇幼卿忍不住去思考起自己和蘇璃月之間有沒有這樣的情感,這卻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少女思索了許久,又問道:

  「那除了你師妹以外,你還替別的女生梳過頭髮嗎?」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什麼隨便的人. ..」

  「那你現在不是在替我挽發嗎?」

  「因為這不是還在交易的期限內嗎,你還是我的僱主呢,我替你梳理一下頭髮是分內的事情. ... .」「我....」

  少女低垂了眼眸,其實對於對方的解釋根本沒有聽進去任何內容,耳邊傳來的搔癢,她能感覺到對方正在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髮絲,那種感覺她從來沒有體會過。

  也許在很久很久之前,父親替母親挽發的時候,母親也是這種感覺 ...一種名為幸福,不可能會輕易出現在紅孽仙血脈身上的感覺。

  難怪,那個時候的母親在微笑,笑得是那麼開心,她溫和的嘴角輕輕翹起,就像是待嫁的姑娘。而現在,有一個人挽起了自己的頭髮,也許只是無心之舉,但蘇幼卿還是沉默了下來,她並沒有牴觸,也沒有反抗,抑制住了心中怪異的情感,就這麼像是木偶般乖乖地坐著,任由對方肆意玩弄著她那銀白色的秀髮。

  山洞內靜悄悄的,像是在那恢宏的世界中隔絕出了一片天地,一片只屬於蘇幼卿的小天地,這天地像是一道帷幕一般。

  在這裡,她不會感到瘋狂,不會感到暴虐,她能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那是一種期待和眷戀的感覺一一她此前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情感。

  兩個人此後誰也沒有說話,少年就這麼靜靜地替她梳妝,少女就這麼靜靜任其替她梳妝。

  直到那繁星逐漸消退,月夜逐漸黯淡之時。

  少女才問出來自己最後一個問題,她那被瘋狂裹挾的大腦不容易記住東西,所以就連少年此前給她說過的名字都隨之淡忘。

  但是這一次,她會將那名字深深地記在心底一

  「你叫什麼名字?」

  蘇幼卿從那沉睡之中甦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體不自覺地顫動起來。

  真實的,那些夢境是真實的。

  那些感覺實在是太真實了,哪怕她僅僅是旁觀,也不由得沉浸其中,她能夠感觸到那少女千變萬化的想法,能夠明悟她此時此刻複雜又冗雜的情感。

  就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

  蘇幼卿迅速起身,翻找著什麼,直到那張草紙出現在她面前,看著那模糊的圖畫面容,少女沒有絲毫猶豫,用牙齒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那血紅的印記在那草紙上勾勒著一道道線條。

  她想起來了,趁著現在還記得,她要將其記錄下來。

  那是少年清晰又熟悉的面容。

  在一旁,鮮紅的字體書寫著他的名字一

  「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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