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懸賞一千美金
兩周。
整整兩周，暴風雪把蒙大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棺材。
除了那些被凍硬的倒霉鬼，沒人知道這十四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但傑克牧場是個例外。
清晨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玻璃打在原木桌面上，空氣里飄浮著細小的塵埃。
傑克睜開眼，鼻腔里鑽進一股濃郁的焦糖和麥香。
沒有刺骨的寒意，沒有呼嘯的風聲。
屋內的溫度計指在二十攝氏度。
這得歸功於那兩噸賓夕法尼亞無煙煤，還有彼得那個瘋狂的地下煙道系統。這幫俄國佬把牛棚修得比沙皇的冬宮還暖和。
【黑木鎮唯一的槍械師老比爾急需一批高品質海狸皮修補風箱，為此他願意拿出壓箱底的新式步槍。】
腦子裡的文字浮現又消失。
傑克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也是熱的。
推開臥室門，熱浪裹著香氣撲面而來。
安娜正站在灶台前，腰間繫著一條不太合身的粗希圍裙，手單拿著木鏟。
她把金髮挽在腦後，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
旁邊，彼得那個壯碩如熊的老婆葉卡捷琳娜正滿臉慈愛地看著她，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俄語，大概是在誇讚這位貴族小姐翻鬆餅的手法。
「醒了？」安娜頭也沒回，把一塊金黃鬆軟的鬆餅鏟進盤子，「最後一塊，趁熱。」
傑克走過去，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加了蜂蜜和黃油。
那是從菲利普斯倉庫里順來的頂級貨。
「手藝不錯。」傑克評價。
「在維也納，這是淑女必修課。」安娜解下圍裙，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解晚禮服的腰封，「雖然那時候用的是銀鏟子。」
吃過早飯，傑克披上大衣推門而出。
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
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清理乾淨，堆在兩側像兩道城牆。
那幫俄國工兵沒閒著。
原本破舊的牛棚現在看著像個要塞。
甚至在角落裡，多出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屋，頂上冒著青煙。
「燻肉房。」
彼得·伊萬諾維奇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工兵鏟，從屋後繞出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那些野豬肉太多，不熏就要壞了。這可是西伯利亞手藝，用松枝和杜松子熏的。」
傑克瞥了一眼那個所謂的「燻肉房」。
材料眼熟得很。
那不是之前炸倉庫用的重型雪橇板嗎？
「挺好。」傑克點頭。
不遠處，羅傑斯正蹲在地上數木頭，那張老臉皺成一團苦瓜。
「怎麼了？」傑克走過去。
「這幫俄國人是餓死鬼投胎嗎？」羅傑斯指著那一排正在狼吞虎咽吃早飯的工兵，痛心疾首，「五十個人！一天要吃掉半頭豬！還有那些麵粉————上帝啊，那是給人吃的，不是餵牲口的！」
「他們幹活也頂得上五十頭牛。」傑克拍了拍老頭的肩膀，「看看那圍欄，看看那牛棚。你去鎮上僱人，這個價錢連根柱子都豎不起來。」
羅傑斯哼哼兩聲，看了一眼遠處膘肥體壯、正在悠閒反芻的赫里福德牛，嘴角又不爭氣地翹了起來。
「那是，這幫毛子幹活確實不惜力。」老頭子嘟囔著，「就是太能吃了。」
鄰居老漢克這幾日沒有來傑克這，他在自己牧場忙。
鄧肯在馬廄門口給佩爾什馬刷毛。
巨獸一般的男人和巨獸一般的馬，畫面意外和諧。
「備車。」傑克喊了一聲，「進鎮。」
鄧肯立刻放下刷子，去拿槍。
「你留下。」傑克制止了他，「看好家。菲利普斯這半個月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條準備咬人的毒蛇。家裡不能沒人。」
鄧肯愣了一下，悶聲點頭，轉身把馬車套好。
十分鐘後，馬車停在門口。
安娜換了一身行頭。
深灰色的羊毛獵裝，收腰設計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長筒馬靴。
雖然有些舊，袖口還磨損了，但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種要去參加皇室狩獵的氣場。
她手裡提著一個小皮箱。
「去哪？」
「銷贓，順便給你買把新玩具。」傑克把幾綑紮好的海狸皮扔上車后座。那是入冬前打的，一直沒捨得賣，正好派上用場。
安娜坐上副駕駛，整理了一下裙擺。
傑克從腰間摸出一把短管柯爾特左輪，遞過去。
「藏好。」
安娜看了一眼那把槍，沒多問，熟練地掀起裙擺一角。
那裡縫了一個隱蔽的暗袋。
槍滑進去，嚴絲合縫。
「如果有意外，」傑克抓著韁繩，目視前方，「別猶豫，照著腦袋打。打死了算我的。」
安娜側過頭，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
「在柏林，我的射擊教練是皇家衛隊的上校。」
「那是打靶。」傑克一抖韁繩，「這裡是殺人。」
「駕！」
馬車碾過凍硬的雪殼，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雪後的荒原美得驚心動魄。
銀裝素裹，連綿起伏的雪丘像凝固的海浪。遠處落基山脈的峰頂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空氣冷冽清新，吸進肺里像吞了一口薄荷冰。
「真美。」安娜輕聲說，「和阿爾卑斯山不一樣。那裡太擁擠，這裡————很自由。」
「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傑克看著路邊一具被野狼啃得只剩骨架的死鹿，「在這裡，不夠狠的人，連做肥料的資格都沒有。」
安娜沒反駁，只是把衣領豎起來擋風，目光投向遠方。
「所以我選了你，傑克。」
傑克轉頭看了她一眼。
風吹亂了她的金髮，那張側臉在陽光下白得發光，眼神卻比這冰原還要堅硬。
這女人，越來越像這片土地了。
兩小時後，黑木鎮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原本以為大雪剛停，鎮上應該冷冷清清。
但這會兒，鎮口卻聚了不少人。
傑克勒慢馬速，手搭在了溫徹斯特步槍上。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員正拿著漿糊桶，在布告欄上張貼什麼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通緝令。
那是紅色的加急告示。
人群圍在那裡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傑克驅車靠近，目光掃過那張剛貼上去還沒幹透的紙。
看清上面的字後，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安娜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怎麼了？」
「看來菲利普斯沒閒著。」傑克冷笑一聲，把帽檐壓低，「這老東西，把事情鬧大了。」
告示上赫然寫著：
【懸賞通告：追捕極端危險的鐵路爆破恐怖分子。提供線索者賞金500美元，擊斃者賞金1000美元。——黑木鎮治安委員會】
傑克摸了摸下巴。
這哪是抓人，這是在向鐵路公司宣戰。
更有意思的是，告示旁邊還貼了一張新的徵兵令。
不是徵兵去打仗，是徵召「護路隊」。
署名：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
兩張紙貼在一起，像兩把即將碰撞的刀。
「坐穩了。」傑克輕踢馬腹，馬車緩緩駛入躁動不安的小鎮，「這戲，才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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