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展示
宋世明沉吟片刻:「糧食問題,一方面繼續通過心素的渠道盡力籌措,另一方面————
戰場上獲得。」
他看向眾人,「狼騎以牛羊、肉乾為主食,其小隊往往攜帶數日口糧。擊殺狼騎,奪取其補給,亦是解決之道。此事由出擊部隊留意執行。」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都去準備吧。記住,行動務必迅猛、隱蔽、果斷。在這鬼地方,猶豫和遲緩就是死亡。」宋世明揮揮手。
眾頭領行禮告退,帳內只剩下宋世明、胡心素和侍立一旁的丁菲璇。
「老師,」胡心素走到近前,低聲道,「書會玉樓春夫人通過特殊渠道傳來密信。」她取出一枚蠟封的細小玉簡,遞給宋世明。
宋世明接過,指尖氣血微吐,蠟封融化,玉簡散發出微光,一段信息直接流入腦海。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光深邃。
「玉樓春提醒,聖妖門高層或有異動,疑似有重要人物北來,目標可能與我有關。另外,夏侯雄近期與北境方面某些部族有秘密接觸,意圖不明,讓我務必小心,提防兩面夾擊。」
胡心素麵色一緊:「聖妖門————他們還不死心!難道先前在許州,在天樞行省,還沒有打怕那幫子蠅營狗苟的傢伙嗎?老師,我們要不要聯繫幫手,提前做些防備?」
宋世明將玉簡捏碎,粉末從指間灑落。
「防備自然要做,但眼下首要之敵,仍是正面之狼騎與背後的夏侯雄。
聖妖門若真敢在北境戰場對我出手,無非是渾水摸魚,水越渾,對善於潛伏的蛇蟲越有利,但對猛虎而言,亦是狩獵的良機。」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強大的自信。
其實他非常期待聖妖門再次對他出手,如果能夠多出動幾頭神話種妖魔的話,他會更加高興的。
可惜,神話種妖魔可不是什麼大白菜。
「幽靈探子有何發現?」他問丁菲璇。
丁菲璇回道:「歐陽行與黃學聖的倀鬼日夜在外圍游弋偵察,目前未發現大規模魔人或明顯聖妖門術法痕跡。
但歐陽行傳回模糊感應,西北方向約五十里外,有數股強大的氣血時隱時現,似乎在徘徊觀望,其中一股————
讓他感到極其危險和厭惡,疑似與當年害死他的安和王麾下某些人物氣息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安和王的人?還是————其他?」
宋世明指尖敲擊桌面的節奏略微加快。歐陽行生前是呼霞境,化為倀鬼後感知能力有所變化,對某些特定氣息反而更敏感,他的警告值得重視。
「傳令幽靈探子,重點監控西北方向,若有異常,立刻回報。同時,注意營地方圓三十里內,有無身份可疑的獨行者或小團體出現。」宋世明下令。
「是!」
胡心素看著宋世明近三米高的雄偉身軀在略顯矮小的軍帳中沉思踱步,忽然輕聲問「老師,您————快要突破了嗎?」
宋世明停下腳步,看向她,微微點頭:「抵達呼霞巔峰已月余,氣血充盈已至極點。
北境戰場殺氣、血氣濃郁,連日征戰吞噬,瓶頸已有鬆動。
或許,就差一場足夠分量的戰鬥,或是一次生死間的領悟。」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如大江、卻又凝練如汞漿的【山君噬魔氣血】,淡金色的神性威壓在血脈深處流轉。
六大神藏早已穩固,臟腑共鳴隱隱與天地間某種肅殺、蠻荒的韻律相合。
心劫四劫,第一劫「地劫」的門檻,已清晰可見。
他參悟《神虎魔弒經》中關於心劫的記載,結合自身積累,對於如何引動、渡過地劫,已有七八分把握。
只是,突破心劫非同小可,需尋相對安全隱秘之所,且過程可能引發不小動靜。
在這危機四伏的鬼見愁峽谷,並非理想之地。
但戰機稍縱即逝,修為的突破更是關乎生死存亡,或許————不得不冒些風險。
「心素,我若閉關突破,營中事務,由你與周霄玄、丁菲璇協商決斷,重大事宜可詢問林峰、柳燕等人意見。
韓七負責外圍警戒,石猛守好營寨。
規矩不變:敵來則戰,戰則求勝;事不可為,以保全兵力為要,可向黑風隘吳有蒙處暫退。」
宋世明沉聲吩咐。
吳有蒙經過上次夜襲反擊戰,態度有所轉變,雖不會明著幫助對抗夏侯雄,但若御獸義從軍真被狼騎大軍圍攻潰退至其防區,基於同為大周軍隊的立場和自身防禦考慮,他大概率會接應。
這是一個不算退路的退路。
胡心素用力點頭:「弟子明白,老師放心。」
她知道老師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心中既擔憂又充滿期待。
老師若能突破至心劫,在這北境戰場便真正有了立足之本,面對夏侯雄的刁難和狼騎的威脅,也將更有底氣。
「去吧,督促各部,儘快行動。」宋世明道。
胡心素和丁菲璇退下。
大帳中,宋世明獨自立於地圖前,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粗糙的羊皮紙,看清這鬼見愁峽谷中隱藏的所有殺機與機遇。
「地劫————心劫——————來吧。讓我看看,這北境的刀,能否磨礪出更鋒利的虎牙。」
接下來的幾日,御獸義從軍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韓七的斥候如同幽靈般消失在峽谷北端的風雪中。
他們身著白色偽裝,口含特製丹藥抵禦嚴寒,行動迅捷如狼。
很快,第一批情報傳回,峽谷北端出口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冰凍河谷,散落著幾處小規模的北境牧民臨時營地,有狼騎巡邏隊定期經過。
更遠處,發現大隊狼騎移動痕跡,方向似是朝著黑風隘主戰場側翼,數量估計在兩三千騎以上,這暫時與鬼見愁峽谷無關,但需警惕其分兵。
林峰、柳燕的隊伍在付出三人輕傷的代價後,成功在東西兩側峭壁找到了三條勉強可供人攀爬的小徑,並在兩處地勢較高的隱蔽位置設立了臨時觀察點。
從高處俯瞰,峽谷地形一覽無餘,大大增強了預警能力。
他們還順手幹掉了兩支試圖從上方窺探營地的狼騎哨探,總計十一人,繳獲角弓、彎刀若干。
石猛的工兵隊幹得熱火朝天。
這些漢子對設置陷阱頗有心得,在幾個關鍵隘口,他們利用天然岩石縫隙和凍土,巧妙布置了絆馬索、簡易陷坑、以及用繩索固定的鬆動巨石。
雖然限於材料和環境,威力有限,但足以遲滯敵軍,製造混亂。
宋世明則親自率領二十名最精銳的親衛,開始了主動出擊。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在峽谷中遊蕩、試圖襲擾的小股狼騎。
第一次出擊是在一個風雪稍歇的午後。
根據韓七斥候傳回的信息,一支約三十騎的狼騎小隊正在峽谷中段東側一條岔道內休整,似乎是在等待時機再次襲擾。
宋世明率隊悄無聲息地接近。
他身形高大,但在【改頭換面】偽裝下,維持在約兩米二,配合特製的白色披風,在雪地中移動並不顯眼。
周霄玄等人更是擅長潛行匿蹤。
距離兩百丈時,已經能聽到隱約的狼嚎和北境語言的談笑聲。
宋世明抬手示意停止,眾人伏低身形。
他雙眼微閉,旋即睜開,【赤目】已然發動。視野穿透稀疏的雪霧,清晰看到岔道內情形:三十餘名狼騎兵分散坐在避風處,戰狼被拴在一旁,正在啃食肉乾。
為首的是一個格外雄壯的狼騎,穿著鑲有銅釘的皮甲,身旁立著一桿長柄狼牙棒,氣血波動約在練腑四到五神藏之間,應是個百夫長。
「三十四騎,為首百夫長,余者多為煉皮、鍛骨,少數養筋境。戰狼三十四頭,皆為普通品種,威脅不大。」
宋世明低聲對周霄玄道,「你帶二十人,從側翼繞過去,堵住他們退往峽谷深處的路。我帶剩餘人正面突擊。速戰速決,儘量留全屍,我有用。」
「得令!」周霄玄眼中閃過興奮,一揮手,帶著二十名好手如狸貓般借著岩石陰影向側翼迂迴。
宋世明估算著時間,待周霄玄那邊就位信號傳來,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轟然奔騰。
沒有開啟【魔虎金剛變】,對付這些雜兵還不需要。
他僅僅是解除了部分【改頭換面】對身高的限制,身形拔高至兩米五左右,肌肉微微賁張,一步踏出!
轟!
腳下凍土炸開,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爆射而出!
身後三十名親衛同時暴起,嘶吼著跟隨衝鋒,殺氣瞬間凝聚如實質!
兩百丈距離,在宋世明恐怖的爆發力下,不過幾個呼吸!
「敵襲—!」那狼騎百夫長反應極快,在宋世明踏出第一步的震動傳來時就已驚覺,猛地跳起,抓起狼牙棒,用北境語厲聲大喝。
狼騎兵們慌亂起身,去解戰狼,張弓搭箭。
但宋世明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支骨箭射來,被宋世明隨手拍飛,箭杆炸裂。第二支、第三支————皆近不得身。
他如同人形暴龍,直接撞入了狼騎隊伍中央!
一拳!
一名剛剛爬上戰狼背的氣血境狼騎連人帶狼被轟飛出去,胸腔凹陷,戰狼哀嚎著翻滾,撞倒後面兩人。
一腳側踢!另一名狼騎舉起彎刀格擋,彎刀應聲而斷,腿骨碎裂,整個人斜飛撞在岩壁上,沒了聲息。
眨眼間,已有五騎非死即傷。狼騎百夫長目眥欲裂,狂吼著揮舞狼牙棒砸向宋世明後腦,勢大力沉,風聲悽厲。
宋世明仿佛腦後長眼,頭也不回,反手一抓,精準無比地抓住了砸來的狼牙棒棒頭!
百夫長只覺得砸中了鐵山,反震之力讓他虎口崩裂,狼牙棒竟被對方單手牢牢抓住,紋絲不動!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得不像人類的身影緩緩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眸子,讓他如墜冰窟。
「死。」
宋世明吐出一字,手臂發力,竟將沉重的狼牙棒連同其後的百夫長整個掄起,狠狠砸向旁邊聚集的幾名狼騎!
砰!咔嚓!
骨骼碎裂聲與慘叫混雜,又是三四騎倒地。百夫長被自己的兵器帶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口噴鮮血。
此時周霄玄率領的側翼隊伍也已殺到,刀光閃動,將試圖向峽谷深處逃竄的狼騎截住,圍殺。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屠殺。
御獸義從軍的親衛本就是精銳,又得宋世明親自訓練,配合默契,單體實力也普遍強於這些普通狼騎。
加上突襲的優勢,不到一盞茶功夫,三十四騎狼騎盡數伏誅,戰狼也被擊殺大半,余者驚逃。
己方僅有三人輕傷,可謂完勝。
「打掃戰場,收集武器、鎧甲、肉乾、水囊,戰狼屍體有用的部分割下帶走。」周霄玄迅速下令,士兵們熟練地行動起來。
宋世明則走到那奄奄一息的狼騎百夫長面前。
此人生命力頑強,胸骨盡碎,內臟破裂,竟然還有一絲氣息,兀自用怨毒的眼神瞪著宋世明,口中作響,說著聽不懂的北境語,大概是詛咒之類。
「正好,拿你試試新神通。」宋世明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暗金色光芒凝聚,隱隱有「成、住、壞、空」四個極其古老、蘊含大道韻味的符文輪轉。
【成住壞空】!
這是他得自血脈升華、每月僅能使用一次的恐怖神通。自獲得以來,還未曾在實戰中對活體目標完整施展過。今日,便以此敵之身,驗其威能。
指尖輕輕點中百夫長眉心。
百夫長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放大。下一瞬,令周圍所有親衛,包括周霄玄都頭皮發麻、寒氣直冒的景象發生了—
只見那百夫長原本瀕死萎靡的氣血,如同迴光返照般轟然暴漲,甚至超出了他全盛時期!
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皮膚泛起不正常的血紅色,仿佛瞬間回到了巔峰狀態,甚至更強!
但緊接著,這種「強盛」被凝固了。百夫長身體保持著氣血暴漲的姿態,卻動彈不得,連眼珠都無法轉動,整個人如同被琥珀封存的昆蟲,所有的生命活動、能量流動,都被強行「定」在了那一瞬的虛假繁榮上。
然後,衰敗開始了。飽滿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血色褪去,變得灰敗。
皮膚失去光澤,出現大片老年斑似的黑點,並迅速皺縮。頭髮變得枯白,脫落。牙齒鬆動掉落。旺盛的氣血如同被無形之手瘋狂抽取,急劇衰敗下去。不僅僅是肉體,連其神魂波動也迅速黯淡、混亂,仿佛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摧殘。
最後,當肉體枯萎到極致,神魂波動也微弱如風中殘燭時,「空」劫降臨。百夫長的身軀,從指尖觸碰處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極其細微的灰燼,如同沙塔崩塌,隨風飄散。
不是燃燒,不是腐蝕,就是最徹底的「化為烏有」,歸於虛無。連他身上的皮甲、衣物,乃至身旁沾染了他氣息的冰雪,都一同化為飛灰,原地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異常乾淨的人形痕跡。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三息之內,一個練腑境的百夫長,經歷了從虛假強盛到徹底寂滅的恐怖輪迴,形神俱滅,不留絲毫痕跡。
周圍死一般寂靜。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親衛,包括久經沙場的周霄玄,都感到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牙齒忍不住輕輕打顫。他們不是沒見過殺人,戰場廝殺,斷肢橫飛,腸穿肚爛都屬尋常。
但眼前這種————仿佛將一個人漫長生命歷程壓縮到瞬間展現,並導向最徹底虛無的方式,超出了他們對「死亡」的認知,帶來的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某種不可抗拒「規律」或「劫數」的恐懼。
宋世明緩緩收回手指,指尖暗金光芒斂去。
他面色如常,但仔細看,能發現他呼吸略微粗重了一絲,眼中也閃過一絲疲憊。
【成住壞空】神通威力恐怖絕倫,但消耗也極大,尤其是對精氣神的負擔。剛才完整施展四劫,幾乎抽掉了他近四成氣血和精神。
若非他底蘊深厚,遠超同階,只怕一擊之後就要戰力大損。
宋世明心中默默評估,「作為殺手鐧,一擊定乾坤可以,但不能濫用,更不能依賴。」
他轉頭,看到周霄玄等人蒼白震驚的臉色,沉聲道:「此乃我新悟神通,專誅強敵。
爾等不必驚慌。今日所見,不得外傳,違令者,軍法處置!」
眾人一個激靈,連忙躬身:「遵命!」
宋世明點點頭,看向戰場。其他狼騎屍體完好,正好可以用來發動【暴食之罪】吞噬,補充消耗,增進修為。
他下令將屍體集中到一處避風的岩凹處,屏退左右,獨自開始吞噬。
血氣入體,轉化為精純的能量,滋養著身體,補充著消耗,推動著那層心劫瓶頸更加鬆動。
宋世明能感覺到,距離突破,真的只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了。
就在宋世明吞噬血氣、親衛們打掃戰場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數百丈外一處極高的、被冰雪覆蓋的峭壁突起上,一個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灰白身影,正通過一件單筒的、刻滿符文的遠望鏡具,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尤其是宋世明以【成住壞空】神通,三息間讓狼騎百夫長從「成」到「空」、化為飛灰的那一幕。
遠望鏡具後的那雙眼睛,瞳孔深處符文瘋狂流轉,顯示出其主人內心的滔天巨浪。
正是杜定尋。
他通過「夜梟」的情報,鎖定了宋世明可能的活動區域,提前在此高處潛伏,果然等到了目標。
杜定尋本想仔細觀察宋世明的實力、戰鬥方式,尋找破綻。卻沒想到,看到了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幕。
「那————那是什麼神通?!」杜定尋心臟狂跳,握著遠望鏡具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絕非尋常上品神通!瞬間掠奪生機、固化狀態、催發衰敗、導向虛無————這分明觸及了時間、歲月、乃至劫數」的領域!這————這難道是——
」
一個古老而恐怖的詞彙划過他的腦海,讓這位心劫大乘的聖妖門長老,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駭然。
「超品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