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預謀
傳聞中,凌駕於上、中、下三品神通之上,乃是由古之聖賢、純血神魔以無上偉力創出的禁忌之力。
每一道超品神通,都蘊含著部分天地至理,威能無法以常理度之,有鬼神莫測之機。
現存於世的超品神通寥寥無幾,皆被最頂尖的勢力視為不傳之秘,鎮派底蘊。
宋世明,一個十六歲的邊州小子,怎麼可能掌握超品神通?!
但眼前所見,那古老的道韻,那無視防禦、直指生命本質的恐怖效果,除了超品,杜定尋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此子————此子決不能留!」杜定尋心中殺意沸騰到了極點,甚至壓過了最初的復仇之火,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急迫的恐懼與貪婪。
「他身上的秘密太大了!不僅僅是傳承,可能涉及湮沒在歷史中的頂級大派秘辛,甚至————聖人遺澤!必須在他徹底成長起來之前,將其扼殺!奪取他的秘密!」
原本他還打算耐心尋找最佳時機,甚至考慮與北境某些勢力合作,徐徐圖之。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等不及了!
每多一天,此子可能就更強大一分,更難以對付。
他收起遠望鏡具,身影如同融化一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峭壁,消失在風雪之中。
他要去調兵遣將,要去聯絡自己能調動的所有力量,要布下一張天羅地網,務求一擊必殺,絕不給宋世明任何喘息和翻盤的機會!
宋世明尚不知曉,自己試驗神通的一幕,已引來了一條毒蛇最決絕、最瘋狂的殺意。
他吞噬完血氣,感覺狀態恢復大半,甚至修為又有精進。
宋世明起身,看著親衛們已經收拾妥當,戰利品綑紮好。
「回營。」他下令。
隊伍帶著勝利與收穫,以及一絲對將軍新神通的敬畏,悄然返回鬼見愁峽谷中的營地。
峽谷上方的風雪依舊呼嘯,仿佛在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黑風隘,主將大營。
吳有蒙坐在虎皮交椅上,臉頰上的刀疤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面前攤開著幾份戰報,其中一份正是關於御獸義從軍近日在鬼見愁峽谷主動出擊,連續剿滅數股狼騎游騎,斬首過百,自身損失輕微的簡報。
「哼,倒是有兩把刷子。」吳有蒙冷哼一聲,將戰報扔到一邊。他起初對宋世明這支「江湖義從」很不待見,認為不過是來鍍金或送死的紈絝子弟。
但上次夜襲反擊戰,宋世明展現出的強悍實力和果斷指揮,讓他稍稍改觀。
如今這份戰報,更證明此子並非浪得虛名,確有領兵之能,且敢戰、能戰。
「可惜,跟錯了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吳有蒙搖搖頭。
他是邊軍宿將,能坐到黑風隘主將這個位置,固然靠軍功,但也少不了察言觀色,明白站隊。
安和王姬廣謀對宋世明的殺意,夏侯雄的刻意刁難,他豈能不知?
他甚至猜測,夏侯雄將宋世明調到鬼見愁峽谷,就是打著借北境狼騎之手除去此子的主意。
「將軍,夏侯統制又派人來問糧草供給了。」副將走進來,低聲稟報,「還是老樣子,要我們優先保障烈風軍各部,至於鬼見愁峽谷那邊————說是江湖義士,自該有些能耐,不妨事。」
吳有蒙眉頭緊鎖。
剋扣糧草,這是最下作卻也最有效的手段。
武者氣血旺盛,食量本就遠超常人,高強度作戰下更是需要充足補給。
長期飢餓,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戰力必然大跌。
「按老規矩,把我們庫存里最次的那批,摻點東西,送兩成到烈風軍過去。」
吳有蒙沉聲道,「表面文章要做,不能讓夏侯雄抓到把柄說我們抗命。但————派人私下給宋世明遞個話,就說近期運輸不暢,讓他們自己多想想辦法。」
這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算是隱晦的提醒,至於宋世明能不能領會,能不能解決,就看其本事了。
「是。」副將領命而去。
吳有蒙走到帳邊,掀開帘子,望著外面漆黑如墨、風雪呼號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邊軍將領,最重實力與戰功。
若宋世明真能在這絕地殺出一片天,立下足以讓朝廷側目的功勞,那麼其背後的價值就可能發生變化。
到那時,即便安和王鐵了心想動他,也要多掂量掂量。
而自己,或許可以投資一下這個潛力股?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宋世明能活下來,並且活得足夠耀眼。
同一時間,烈風軍大營,中軍大帳。
夏侯雄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壯如鐵、布滿傷疤的軀體,正拿著一塊磨石,霍霍地打磨著一柄門板似的巨刃。
他頭髮赤紅如火,面容粗獷,一雙銅鈴大眼中滿是暴戾之氣。
心劫四劫的修為,讓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周身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統制,鬼見愁峽谷戰報。」一名親衛單膝跪地,呈上竹筒。
夏侯雄看也不看,繼續磨刀:「念。」
親衛打開竹筒,取出簡報,快速念道:「御獸義從軍主將宋世明,於二月二十七至三月初二,率部主動出擊四次,累計遭遇狼騎大小七股,斬首三十七級,繳獲兵器鎧甲若干,戰狼肉食一批。自身陣亡零人,傷二十餘人,多為輕傷。
其部斥候擴展活動範圍至峽谷北端外十里,並建立兩處高處觀察點————」
砰!
夏侯雄手中的磨石被捏得粉碎。他緩緩抬起頭,眼中血絲瀰漫:「三十七級?陣亡零人?他娘的,這小子是去狩獵還是去打仗?!」聲音如同悶雷,震得帳內器具嗡嗡作響。
他一把奪過簡報,掃了幾眼,臉色更加難看。
「吳有蒙那邊有什麼反應?」
「吳將軍————按例撥付了糧草,但————據我們的人觀察,數量不足,質量低劣。不過,御獸義從軍似乎並未出現嚴重缺糧跡象,反而士氣不低。」親衛小心翼翼道。
「沒出現缺糧?」夏侯雄獰笑一聲,「看來這小子還有些門路,能從別處搞到糧食。
是海森堡那幫見錢眼開的奸商?
還是————黑風隘里有人陽奉陰違?」
他更傾向於後者,吳有蒙那老滑頭,表面服從,私下恐怕還是給了宋世明一點便利。
「給吳有蒙傳令,就說根據前線情報,鬼見愁峽谷狼騎活動加劇,為確保黑風隘主防線安全,命其加強對峽谷方向的警戒,同時,再次明確,各部糧草物資必須統一調配,嚴禁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易、接濟,違令者,以資敵論處,軍法從事!」
夏侯雄冷聲,他要徹底掐斷宋世明可能的外部補給線。
「是!」
「還有,」夏侯雄眼中凶光閃爍,「宋世明擅自出擊,雖有小勝,但違背了本將令其巡防的初衷,有貪功冒進、擅啟邊釁之嫌。
去,擬一份申飭令,派人送去鬼見愁峽谷,當眾宣讀,削其三月薪餉,責令其嚴守防區,不得再擅自出擊,否則嚴懲不貸!」
他就是要噁心宋世明,打擊其威信,束縛其手腳。
讓你立功?
立了功也要給你按上罪名!
看你能憋屈到幾時!
「統制高明!」親衛奉承道,隨即又問,「那————若是宋世明不服,抗辯————」
「抗辯?」
夏侯雄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殘忍,「他拿什麼抗辯?戰功?在這北境,戰功解釋權在本將手裡!
本將說他擅啟邊釁,他就是擅啟邊釁!
他若敢鬧,本將就以違抗軍令、煽動軍心為由,直接派兵拿下他!
到了那時,就算王上怪罪,本將也有說辭此子桀驁不馴,不服管束,為大局計,不得不除!」
親衛聽得冷汗涔涔,連聲稱是,退下去辦理了。
夏侯雄撫摸著冰冷的巨刃,腦海里不知在想些什麼。
距離黑風隘西北約百里,一處背風的谷地,北境營地。
這裡帳篷林立,粗獷的狼頭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營地里充斥著濃烈的牲口氣味、烤肉的焦香,以及北境戰士特有的彪悍氣息。戰狼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最大的一頂金頂大帳內,炭火熊熊。主位上坐著一人,正是此前在黑風隘夜襲中受挫的萬夫長兀朮骨。
他依舊穿著那身厚重的狼裘,淡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顯得深邃難測。
此刻,他正聽著手下一名千夫長的匯報。
「————鬼見愁峽谷那邊,我們派去的七支游騎小隊,有四支失去了聯繫,另外三支回報遭遇強烈抵抗,損失不小。
對方主將宋世明極其兇悍,已至呼霞巔峰,但又不止於此,肉身強橫,力量恐怖,且有詭異神通,能瞬間令人衰老腐朽,化為飛灰。
我們的兒郎們————有些懼怕。」千夫長語氣沉重。
「瞬間衰老腐朽,化為飛灰?」兀朮骨手指輕輕敲擊著包銀的矮几,發出篤篤的聲響。
「有趣。大周何時出了這般人物?還是個十幾歲的娃娃。」他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但更多的是凝重。「夏侯雄把他放在鬼見愁,或許不是想借我們的刀殺人。」
「萬夫長,是否要請蒼狼衛過去,徹底剿滅他們?不過五百人,蒼狼衛一個衝鋒就能解決。」
千夫長建議道。蒼狼衛是北境最精銳,機動性最高的千人大隊,戰士皆千里挑一,座下戰狼也是優選高等品種,擅長攻堅破陣。
兀朮骨擺擺手:「不急。讓兒郎們暫時避開鬼見愁峽谷鋒芒,多去黑風隘其他方向活動。至於宋世明————」
他沉吟片刻,「此人戰力不俗,若能招攬,或為我長生天一大助力,即便不能,也要
弄清他的底細,尤其是那詭異神通的來歷。
派人去接觸薩滿們,問問那些老傢伙,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能力。」
「是!」千夫長領命。
「另外,」兀朮骨補充道,「最近營地方圓百里內,可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或異常?
我總感覺,除了大周軍隊,似乎還有別的老鼠在附近窺探。」
千夫長想了想:「確實有一些異常報告。東邊三十里外的鷹嘴岩,有牧民報告看到過奇怪的灰色人影,速度極快,不像普通人,也不像我們狼族戰士。
西邊白毛風」山谷,有幾頭放牧的雪牛被吸乾了血液,傷口詭異,不似野獸所為。
已經加派了巡邏隊,但目前還未抓到蹤跡。」
「吸乾血液————」兀朮骨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聽起來,像是南邊那些玩弄屍體的噁心傢伙的手段。難道聖妖門的人也摸到北境來了?他們想幹什麼?」
作為北境高層將領,他對南方的勢力並非一無所知。
聖妖門操控魔人、修煉邪功的名聲,即便在北境也有所耳聞,這些傢伙出現在戰場附近,絕無好事。
「加強戒備,尤其是營地和祭壇周圍。若有發現,儘量生擒,我要知道他們的目
的。」兀朮骨下令。
「遵命!」
千夫長退下後,兀朮骨獨自坐在帳中,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宋世明————聖妖門————夏侯雄————呵呵,這黑風隘,真是越來越熱鬧了。也好,水越渾,摸魚的機會越多。長生天在上,保佑我狼族兒郎,能在這亂局中,攫取最大的榮耀與利益!」
冰原深處,某座被遺忘的古老祭壇遺址下方,隱秘洞窟。
這裡瀰漫著濃重的、混雜了腐朽、血腥與某種奇異香料的味道。
洞窟寬闊,牆壁上刻滿了扭曲怪異的壁畫,描繪著非人生物祭祀、血肉融合等場景。
幾十個身影靜靜站立或盤坐,他們大多眼神呆滯,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灰色或紫黑色,身上散發著混亂、暴虐的氣息。
這些都是魔人,聖妖門以秘法培育、操控的戰鬥傀儡。
其中,有四道身影的氣息格外強大,如同黑暗中潛伏的凶獸。
最前方,是一個身高接近七米、肌肉如同花崗岩壘砌的巨漢。
他皮膚呈暗金色,布滿詭異的黑色紋路,頭頂生有一對彎曲的短角。
他雙目緊閉,但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仿佛隨時會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這是杜定尋調集來的那頭高品感應境魔人,魔魘。
他身後,是三道稍微矮小一些,但同樣氣勢驚人的身影。
一個渾身覆蓋著細密骨刺,如同人形刺蝟;一個背後拖著一條布滿吸盤的粗大觸手,不停蠕動;第三個則四肢著地,形似巨蜥,長尾如鋼鞭。
這三頭,皆是心劫圓滿層次的神話種魔人,耗費了聖妖門大量資源才培育成功,實力遠超同階人類武人。
再後面,是數十頭呼霞境、練腑多神藏的魔人,如同沉默的軍隊。
杜定尋站在祭壇中央,手中握著一枚不斷跳動、散發黑紅色光芒的心臟狀物體。
他口中念念有詞,晦澀的音節在洞窟中迴蕩,與魔人們身上散發的氣息產生共鳴。
良久,他停止念誦,將心臟狀物體按入祭壇中央的凹槽。
黑紅光芒大盛,籠罩所有魔人,魔人們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呆滯之色稍減,轉而浮現出一種狂熱的、對杜定尋的絕對服從。
「以聖妖之血,鑄爾等殺伐之軀。以仇敵之魂,祭爾等凶戾之性。」杜定尋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
魔人們低吼回應,聲音如同野獸嘶鳴,洞窟震動。
杜定尋滿意地點點頭,這些魔人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中幾百年來他的全部積蓄。
尤其是那頭感應境的「魔魘」,光是其肉身強度足以硬撼尋常心劫三、四劫修士,加上不懼傷痛、悍不畏死,是絕佳的殺戮機器。
而三頭心劫圓滿神話種魔人,各有詭異能力,配合默契,足以纏住甚至重創宋世明。
再加上數十呼霞練腑魔人圍攻,耗也能耗死他!
「不過,還不夠穩妥。」杜定尋眼中寒光閃爍,「宋世明那疑似超品的神通太過詭異,必須防他狗急跳牆,或臨陣突破。還需要一些————炮灰,去消耗他的力量,逼出他的底牌,製造必殺的時機。」
他想到了北境人。
那些狼崽子,不是正和宋世明有仇嗎?
而且,他們似乎也對宋世明有些興趣。
「夜梟。」杜定尋對著陰影處道。
一個模糊的身影浮現,躬身:「長老。」
「聯絡我們接觸過的那個北境部族頭人,告訴他,我可以幫他解決掉鬼見愁峽谷那個麻煩的大周將領,甚至可以送他一批好用的戰士。
但前提是,他必須配合我的行動,提供準確情報,並在必要時,派出他麾下的精銳狼騎,參與圍攻。」
杜定尋淡淡道,「利益可以談,告訴他,事成之後,宋世明身上的財物、兵器歸他,我只要屍體。另外,我還可以額外贈送他五百份完美亂妖散。」
「亂妖散」是聖妖門煉製的一種邪異丹藥,服用後能短時間內大幅激發人體妖魔血脈,氣血暴增,不知疼痛,悍不畏死,但代價是透支生命,在一段時間後徹底失去自我意識。
對北境那些崇尚勇武、有時不惜命的部族來說,這種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禁藥,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是,屬下這就去辦。」夜梟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杜定尋走到祭壇邊緣,看著下方如同雕塑般的魔人大軍,滿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