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不用吃自己的腿了
東海。
在這片被世界政府稱為「最弱之海」的平靜水域深處,存在著許多連海圖上都找不到標記的無名荒島。
它們大多是海底火山噴發後冷卻形成的火山岩礁,寸草不生,連海鷗都懶得在上面歇腳。對於任何一個正常的航海者來說,這些光禿禿的岩石堆,大概是整片大海上最沒有價值的存在。
然而此刻,就在其中一座被灰黑色礁石覆蓋的狹長荒島上,卻有兩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全都是你的錯!!!」
一聲帶著哭腔與憤怒的嘶吼,從岩石縫隙的背風處傳了出來。
「要不是你這個臭老頭劫了那艘客船,我們根本不會掉到海里!我會餓死在這裡全都是因為你—!你這個騙子!強盜!!」
發出這聲嘶喊的,是一個蜷縮在岩石背風處的金髮小男孩。
他看上去大約五六歲,穿著一身已經被海水泡得皺巴巴的小號廚師服,金色的頭髮結成了幾縷髒污的綹子。雖然流落荒島才剛剛兩天,但對一個孩子來說,飢餓、寒冷與恐懼的多重打擊,已經足以讓他陷入歇斯底里的崩潰。
而在荒島的另一側。
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正獨自坐在面朝大海的懸崖邊緣。
他穿著一身被海水浸透的條紋海賊衫,外面披著一件沾滿鹽漬的紅色披風。一頭金色的長髮被海風吹得凌亂,編得一絲不苟的麻花鬍鬚上還掛著前兩天暴風雨留下的水珠。
單論體格,這個男人稱得上健壯一寬闊的肩膀、粗壯的手臂、以及那雙曾經踢碎過無數海賊頭骨的雙腿,都還保留著屬於「紅腳」哲普的力量感。
但他的臉色,卻十分凝重。
兩天前,他率領著海賊團劫掠了那艘名為「奧比特號」的豪華客船。就在搶劫進行到一半時,那個在廚房裡當見習廚師的金髮小鬼,竟然不知死活地舉著菜刀沖向了他,並在被他踢飛後,聲嘶力竭地喊出了想要尋找「ALLBLUE」的夢想。
那是全世界所有廚師夢寐以求的奇蹟之海,也是他哲普追尋了半生卻未能找到的地方o
緊接著,那場毫無徵兆的暴風雨降臨了。恐怖的巨浪瞬間撕碎了客船,也將那個叫山治的小鬼捲入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就因為那句有著相同夢想的吶喊,這位冷酷的大海賊竟在生死關頭,下意識地奮不顧身躍入海中去救那個素不相識的小鬼。結果海浪實在太大,不僅他的海賊船在風暴中沉沒,他自己也和那個小鬼一起被捲入漩渦,最終流落到了這座鳥不拉屎的荒島上。在混亂中,他只來得及搶救出極少部分的物資。
他翻遍了整座荒島,確認了這裡沒有任何食物和淡水來源。而以這座荒島的位置和洋流方向來判斷,至少幾十天甚至幾個月內,都不會有任何船隻經過。
所以,哲普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搶救出來的那一小袋乾糧全部扔給了那個小鬼。然後指著自己身邊那個鼓鼓囊囊,其實裝滿了金銀珠寶的巨大包裹告訴他,自己那份食物比他的多得多。
至於他自己?
哲普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他在偉大航路上混跡多年,什麼惡劣的生存環境沒見過。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狀況,沒有食物補給,並且不知道要在這座荒島上困多久。如果不趁著現在體力還算充沛的時候採取極端手段,等餓到連舉起石頭的力氣都沒有時,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一旦他倒下了,那個小鬼就算有那一小袋乾糧,也絕對沒有能力獨自在這種荒島上存活到獲救的那一天。
所以他必須活著。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必須活著。至少要活到有船路過、把那個小鬼送走為止。
這片大海的冒險,他已經有些厭倦了。
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們,全都在那場暴風雨中葬身魚腹。那艘承載著他們海賊團旗幟的帆船,也化作了海底的殘骸。如果這一次,能僥倖從這地獄般的荒島上活下去————他不想再做海賊了。
他想去開一家餐廳,一家無論是什麼樣的混蛋,哪怕是餓肚子的海賊,都能在裡面吃上一口熱飯的海上餐廳。
哲普的目光從自己的腿上移開,落在了身旁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上。
他伸出依然有力的手臂,將那塊岩石拖到了面前。
「————真是諷刺啊。」
哲普乾澀的嘴唇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整個偉大航路冠以「紅腳」之名的雙腿。這雙腿踢碎過軍艦的船板,踹飛過新世界的海獸,是他作為海賊時最引以為傲的武器。
如今,為了能活下去,它即將變成一塊維持生命儲備的口糧。
這就是大海的殘酷。
哲普深深地吸了一口咸澀的海風,雙手青筋暴起,將那塊沉重的岩石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他的雙臂在這一刻異常平穩,這是一個老練的求生者在冷靜計算過所有變量後,做出
的最優解。
岩石的陰影投射在他那條引以為傲的右腿上。
只要砸下去,只要砸斷它————用自己的血肉,就能再多撐上幾十天!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哲普的腦海中只閃過了一個畫面那個金髮小鬼大喊出「ALL
BLUE」時的倔強臉龐。
「臭小鬼,你可別浪費了老子這條腿。」
哲普咬緊牙關,手臂肌肉猛地繃緊,就要將那塊岩石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大腿!
「嗡—!!!」
一股的空間波動,毫無徵兆地在哲普身旁不到半米的地方轟然爆發!
「喀啦!」
空氣中仿佛傳來了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一個呈現出半透明狀的扭曲時空屏障,猶如肥皂泡般在堅硬的岩石上瞬間炸裂開來!
「轟!」
伴隨著時空屏障的碎裂,一股強烈的氣浪夾雜著狂風,呈環形向外猛烈橫掃!
哲普雖然體格健壯,但舉著這麼沉重的石頭本就重心不穩。這突如其來的氣浪簡直就像是一頭狂奔的蠻牛,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砰!」
哲普連人帶石頭,直接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在地上咕嚕嚕地滾了兩圈才停下。那塊原本要砸斷他右腿的岩石,也「咣當」一聲砸在了一旁的空地上,砸出了幾點白色的石粉。
「發————發生了什麼事?!」
哲普被摔得七葷八素,掙扎著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剛才氣浪爆發的中心。
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這位見多識廣的大海賊,徹底呆住了。
在那光禿禿連一隻海鷗都落不下來的岩石絕地上。
不知何時,竟然憑空多出了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人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色長風衣,一頭黑色的短髮在海風中微微飄動,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透著一股沉穩如淵的氣質。
被他攬在懷裡的女子,則穿著一襲溫婉的淡青色和服,一頭柔順的墨綠色長髮及腰,容顏絕美,仿佛是從某幅古老的畫卷中走出來的人物一般。
這兩個人的穿著打扮光鮮亮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這荒涼絕地格格不入的從容感。
「你————你們————」
哲普像看鬼一樣看著這兩個憑空出現的人,大腦徹底宕機。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這裡可是一座四周都是懸崖的孤島!這兩個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與此同時,剛才的巨大動靜也驚動了岩石另一端的人。
「有動靜!是船!是救援的船來了嘛!」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岩脊後方傳來。
為了將僅有的口糧儘可能延長,小山治已經硬生生挨了兩天兩夜的餓。此刻他滿臉狼狽,手裡緊緊抓著一把生鏽的菜刀,跑了過來。
「喂!老頭!是不是有————」
山治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沒有看到想像中掛著白帆的救援船隻,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哲普,以及那一對宛如神明般的陌生男女。
小山治揉了揉眼睛,手裡的菜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而此時,剛剛穿過時空隧道的雷恩,也平穩地落在了這片堅硬的岩石上。
他鬆開攬著天月時腰肢的手,目光平靜地環顧四周。
狂風、烈日、陡峭的懸崖、光禿禿的岩石——
雷恩雙眼微微眯起,當他的視線落在了地上那個男人,以及不遠處那個有著標誌性卷眉毛的金髮小鬼身上時。
雷恩的眼底,不可抑制地閃過了一抹驚詫。
紅腳哲普?還有————小山治?!
身為一個擁有上帝視角的穿越者,雷恩怎麼可能認不出眼前這極為經典的一幕?
「這裡是東海的那座荒島?哲普斷腿救山治的名場面?」
雷恩在心底暗自嘀咕了一聲,但緊接著,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一種強烈的錯位感瞬間湧上心頭。
這是給我穿到哪一年去了啊。
雷恩飛速地在腦海中盤算著時間。
當年他在和之國毆打凱多的時候,大概是海圓歷1502年左右。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在那個時期,山治這個卷眉毛小鬼大概連個成型的胚胎都不是,整個傑爾馬66,也不過是北海一群沉迷於基因改造的瘋子罷了。
可是現在,眼前這個滿臉狼狽的山治,看起來少說也有四五歲的樣子了!
雷恩倒吸了一口微涼的海風,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在心裡卻已經無奈地扶住了額頭,瞥了一眼身旁還在好奇打量四周的天月時,這次穿越的偏差稍稍有些大啊。
一別經年,大海上不知已經翻起了多少滔天巨浪。
雖然心裡對這跨度過大的時間躍遷感到一陣無語,但雷恩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他這種對整個大海都有著近平碾壓級實力的人來說,降落在哪個時間點,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無非是那些熟悉的故人們,又年長了幾歲罷了。
既然已經回來了,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去聯繫舊部或者向老熟人們報平安。眼下剛好撞上了這對流落荒島的師徒,不如就順手先把這倆人救了。畢竟前世看漫畫的時候,雷恩對這對亦師亦父,雖然嘴硬但極重情義的兩人,一直挺有好感的。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哲普從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強撐著身體,悄悄將剛才掉落的石塊往身邊撥了撥,警惕地盯著雷恩,聲音透著強烈的防備。
他曾經在偉大航路闖蕩多年,深知這片大海上越是詭異的遭遇,就越不能掉以輕心。
像這樣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在孤島上的陌生人,有九成以上的概率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雷恩看了一眼如臨大敵的哲普,自然看穿了這個老海賊的戒備。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眼神直勾勾的山治,隨口答道:「不用這麼緊張,我們只是兩個過路的旅人罷了。看你們
的樣子,似乎被困在這裡了?」
「喂!你們有船嗎?我們是不是得救了!」小山治反應過來,雖然才餓了兩天不至於失去理智,但他畢竟是個孩子,此刻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對生還的渴望,緊緊盯著雷恩和天月時。
天月時看著這一老一少那狼狽的模樣,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她轉頭看向雷恩:「他們看起來好像需要幫助,我們幫幫他們吧。」
「嗯。」雷恩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請求。他環視了一圈四周光禿禿的岩石和茫茫大海。
下一瞬,緩緩閉上眼睛。
強大的見聞色霸氣,在體內響雷果實那恐怖電磁波的增幅下,猶如一張無形的鋪天巨網,以這座荒島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的大海瘋狂擴散!
十海里————五十海里————
——一百海里————
雷恩的腦海中,無數的海洋生物、海流變化、甚至天候波動都被精準捕捉。
很快,他的雙眼猛地睜開,目光鎖定了東邊的一個方向。
在距離荒島大約兩百海里外的海面上,有一艘掛著商船旗幟的中型帆船正在航行。
「兩百海里嘛————好像沒有更近的了。」
雷恩收回感知,轉頭看向依然滿臉防備的哲普和滿眼希冀的山治,語氣平靜地交代道:「我找到了一艘船,現在就去把它帶過來。你們在這裡稍微等我一會。」
「等————等一下?」哲普愣住了,「去把船帶過來?這裡什麼都沒有,你要去哪裡帶一艘船————」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沉悶的氣爆聲在光禿禿的岩石上空毫無徵兆地炸響!
雷恩沒有動用響雷果實那炫目的電光,僅僅憑藉著恐怖的體魄,雙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蹬。
「砰!」
堅硬的岩石地面瞬間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紋。在哲普和山治那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雷恩一把攬起天月時的腰肢,雙腿在空氣中踩踏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聲音爆!
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雷恩那黑色的身影便已經在一連串的音爆聲中沖天而起,化作了一個小黑點,朝著東方海平線的盡頭極速飛去。
「飛————飛起來了?!」
小山治一屁股跌坐在岩石上,張大的嘴巴里足足能塞下兩顆鴨蛋,甚至連那標誌性的卷眉毛都誇張地豎了起來。他揉了揉眼睛,指著天空那殘留的氣聲音爆雲,結結巴巴地喊道:「老————老頭!那個男人沒長翅膀,在天上飛走了!!」
「我————我看到了————」
一旁的哲普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作為曾經闖蕩過偉大航路長達一年的大海賊,他的見識遠比山治這個東海小鬼多得多。
他當然知道這是海軍的體術「六式」中的月步!但哪怕是偉大航路上那些懸賞過億的海賊或者海軍本部的將官,也不可能抱著一個活人,還把月步踩出如此恐怖的音爆和速度!
「喂,老頭————」小山治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置信地轉過頭,揪著哲普的衣服問道,「那個大叔剛才說————他閉了一下眼睛,好像就知道了兩百海里外有一艘船?他是在吹牛的吧?他怎麼可能知道那麼遠的事情!」
聽到山治的問題,哲普苦笑了一聲。他知道偉大航路上存在著一種名為「見聞色霸氣」的力量可以感知周遭的氣息。可是,哪怕是他曾經在偉大航路見過的那些怪物,感知範圍能覆蓋幾百米就已經算是驚世駭俗了。
兩百海里?!這根本已經超出了「見聞色」的常理範疇,完全是屬於神明的領域了!
他壓根不敢往見聞色霸氣的方向去想,只覺得這男人要麼是在說大話,要麼就是掌握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惡魔果實能力。
不過無論是哪種,這個男人絕對是這個大海上最頂級的強者。
哲普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卻突然徹底放鬆了下來。他伸手按在山治的腦袋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管他用的是什麼手段,小鬼,這種級別的大人物,是不屑於和我們開這種無聊玩笑的。」
「也就是說————」小山治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啊,沒錯。」哲普看著天空,嘴角扯出了一抹劫後餘生的虛弱笑意,「我們今天,好像是得救了。」
大約過了幾小時。
一艘掛著白帆體型中等的商船,從東方海平線的盡頭緩緩駛來。
顯然,這艘商船原本並不打算靠近這片危險的暗礁區。但在雷恩從天而降,隨手捏碎了商船的一門精鋼火炮,緊接著又從空間戒指里掏出足夠買下這艘船的貝里後。這位胖船長立刻展現出了驚人的航海技術,硬是冒著觸礁的風險,將船開到了荒島附近。
在這位神秘強者那「核善的武力震懾」加上「無法拒絕的鈔能力」面前,這艘商船變成了雷恩臨時的座艦。
商船在距離礁石稍遠的安全距離停了下來,放下了小艇。
當水手們將疲憊不堪的哲普和山治接上小艇,再拉回商船的甲板上時,這一老一少依然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即便是得救了,小山治依然像護食的幼狼一樣,將那裝著「乾糧」的小袋子抱在懷裡,生怕被周圍的商船水手搶走。
而另一邊,哲普單手用力拎起了自己那個巨大且沉重的包裹,準備跟著水手走向客艙。
「嘩啦叮噹就在哲普用力提起包裹的瞬間,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和寶石摩擦聲,清晰地從那粗糙的布袋裡傳了出來。因為裝得實在太滿,袋口隨著他提起的動作微微鬆開,幾枚金幣順著縫隙擠了出來,「叮叮噹噹」地掉落在甲板上,甚至還有一條閃爍著光芒的珍珠項鍊露出了一角。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正抱著自己乾糧袋的小山治,猛地轉過頭。他呆呆地看著甲板上散落的金幣和珍珠,又看了看哲普手裡那個大得誇張的包裹。
那個比他的袋子大了足足四五倍的包裹里,裝的根本不是什麼足夠吃幾十天的乾糧,全都是不能當飯吃的金銀財寶!
山治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你————你的那份食物比我多得多————」小山治喃喃自語著,腦海中回想起兩天前,這個兇惡的海賊老頭把那一小袋乾糧扔給自己時,自己指著那個大包裹說出的話。
兩天的荒島求生,雖然短暫,但那種連石頭都想啃一口的極度飢餓感,早已經深深刻在了山治的骨子裡。他太清楚在那種絕境下,食物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生命,意味著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可是現在,真相卻赤裸裸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根本沒有什麼「多得多的食物」。那個老頭,那個窮凶極惡的大海賊,把搶救出來的所有食物,一點不剩地全都給了自己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鬼!
「啪嗒。」
山治手中的乾糧袋,無力地掉落在了木製甲板上。
「老頭————」山治咬著嘴唇,眼眶瞬間憋得通紅,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變了調,「你的那個大袋子裡————根本就沒有食物?!那你把吃的都給了我,你自己打算怎麼辦?!」
深深的愧疚和後怕將山治淹沒。他猛地衝上前,緊緊揪住了哲普的衣角,眼淚奪眶而出,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要是剛才沒有人來救我們————你也不清楚會在那座荒島上待多久?!你到底打算吃什麼熬過去啊?!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對於你來說,明明只是個素不相識的小鬼啊!!!」
面對山治歇斯底里的崩潰大哭,哲普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僵。
這位曾經在新世界邊緣都留下過赫赫凶名的大海賊,此刻卻顯得異常狼狽。他有些慌亂地用那隻穿著皮靴的腳,粗暴地把地上的金幣踢回布袋裡,然後手忙腳亂地重新繫緊了繩子。
「吵————吵死了,臭小鬼!」
哲普猛地別過頭去,故意避開山治那滿是淚水的眼睛,脖子根卻罕見地漲紅了。他扯著粗獷的嗓門,故作兇狠地冷哼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與內心被戳破的柔軟:「老子可是偉大航路的大海賊!幾頓不吃又餓不死!哪像你這種瘦不拉幾的小鬼,兩天不吃就快翻白眼了。少在那裡自作多情了,再敢廢話,老子現在就把你踢下海去餵鯊魚!」
雖然語氣依然惡劣,但任誰都能聽出這位海賊聲音里的關心。
站在二層甲板上的雷恩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去打擾這對彆扭的師徒。
他轉過頭,隨口對著胖船長吩咐道:「開船吧,去最近的有城鎮的島嶼。」
「是!是!大人您請在客艙稍作休息,很快就到!」胖船長點頭哈腰,像是供奉神明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雷恩等人迎進了船上最豪華的客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