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仁川國際機場時，首爾正值傍晚。舷窗外，天際線浸染在橙紫交融的暮色里，遠山如黛，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一地的星河。
江雲跟著人流走下廊橋，踏入航站樓。冷氣開得很足，與機艙內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韓語廣播在頭頂流淌，女聲溫柔卻完全聽不懂，像某種加密的語言。指示牌上是韓文、英文、中文，但中文標識並不密集，常常走一段才會出現。
他順著到達的箭頭前行，揹包里是簡單的行李，還有那枚徽章。
通關很順利，韓國海關人員看了看他的護照，又抬頭看了看他，忽然用英語問：「你是……職業選手？」
江雲愣了一下，點頭。
「LPL的？」對方居然笑了，「我看過決賽，千珏很厲害。」
「謝謝。」江雲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
「來旅遊？還是……」
「私事。」江雲簡短回答。
海關人員沒再多問，蓋章放行。
取完行李，江雲站在到達大廳中央。玻璃幕牆外，計程車排成長龍，巴士站牌上滿是陌生的文字。
他開啟手機，預訂的酒店在首爾市區，從仁川過去要一個多小時。理論上應該去坐機場快線，或者打車，但——
韓語怎麼說的來著？
「計程車」是「택시」，這個他知道。但「去這個地方」怎麼說？「多少錢」怎麼問？還有，如果司機不認識路，需要指路怎麼辦？
江雲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第一次意識到語言障礙的切實存在。
訓練室里，他可以和TheShy用簡單的英語和遊戲術語交流；比賽時，有翻譯；直播時，彈幕都是中文。
「需要幫忙嗎？」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是中文，帶著點江浙口音的柔軟。
江雲轉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是希然。LPL的官方女主持，以專業、細膩和多語言能力著稱。
此刻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長發隨意披在肩上，揹著一個看起來不小的雙肩包，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
「希然姐？」江雲有些驚訝。
希然也認出了他，眼睛微微睜大：「CloudJ？你怎麼在韓國？」
「來……辦點事。」江雲說，「你呢？」
「我來參加一個短期的媒體交流專案。」希然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掛牌，上面有韓文和英文的標識，「學習韓國這邊電競賽事製作和主持的流程。今天剛下飛機。」
她看了看江雲面前的售票機，又看了看他有些茫然的表情，笑了：「不會韓語？」
「完全不會。」江雲老實承認。
「那跟我走吧。」希然很自然地接過話，「我也要去市區，一起坐機場快線。你要去哪？」
江雲報出TheShy給他的地址，首爾江南區的一家酒店。
「那正好，我住弘大附近，但在江南區下車轉地鐵。」希然已經熟練地在售票機上操作起來。
「你是要買單程票還是交通卡？建議買T-money卡，便利店和地鐵都能用。」
「聽你的。」
希然快速買了兩張卡，遞給江雲一張：「先充兩萬韓元吧，夠用幾天了。哦對了，你有現金嗎？還是需要去換錢？」
「有美金。」
「那等下在市區換，機場匯率不好。」
她說話條理清晰，動作乾脆利落，完全不像剛下飛機的旅客。江雲跟著她穿過人群，走向機場快線的站台。
希然邊走邊看手機上的地圖應用，時不時用韓語向工作人員詢問方向。她的發音很標準，得到的回應也很熱情。
「你韓語這麼好？」坐上列車後，江雲忍不住問。
「還好，學了兩年多。」希然把揹包放在腿上，從裡面翻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其實我大學輔修的就是韓語，後來做主持，覺得多會一門語言總是有用的。尤其是我們經常和LCK賽區有交流，能直接溝通會方便很多。」
列車啟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希然開啟筆記本，江雲瞥見裡面密密麻麻的筆記，有韓文，有中文，還有各種符號標記。
「這是……」
「這次交流專案的學習筆記。」希然推了推眼鏡。
「韓國在電競賽事製作上確實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從舞台設計到鏡頭排程，再到採訪流程……」
「我想系統地整理一下，回去看看哪些可以應用到LPL。」
她說這些話時，眼睛裡閃著光。那不是做作的熱忱，而是真正對專業的熱愛和探索欲。
江雲想起圈內對希然的評價：最努力的主持人之一。
據說每次大型賽事前，她都會花大量時間研究兩支戰隊的所有資料，從選手英雄池到近期狀態，甚至教練的BP習慣。
所以她的採訪總能問到點子上，不會出現那種尷尬的「你現在心情如何」的套路問題。
「你看我幹什麼？」希然注意到他的目光。
「覺得你很認真。」江雲說。
希然笑了：「這不是應該的嗎？我們吃這碗飯，就得對得起觀眾，對得起選手，也對得起自己。」
列車穿過隧道，車廂內燈光穩定。希然繼續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偶爾抬頭看看站台提示。
江雲看向窗外，首爾的建築群逐漸清晰，高樓林立，街道整齊。
「你來韓國是私事還是公事？」希然忽然問。
「算私事吧。」江雲想了想，「想見幾個人，談點事情。」
「關於夏季賽的？」
江雲看了她一眼。
「別這麼看我，」希然笑，「我又不傻。WBG剛奪冠，下路Ares離隊，你這個時候來韓國，總不可能是單純旅遊。」
「確實。」江雲承認。
「需要幫忙嗎？」希然合上筆記本，「我在韓國這邊有些媒體朋友，如果需要聯絡俱樂部或者選手，我可以幫忙牽線。」
「暫時不用，謝謝。」江雲頓了頓，「不過確實有件事……你知道DRX俱樂部的地址嗎？」
「DRX？」希然有些意外，「那個去年連季後賽都沒進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