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首爾，地鐵上。
「羨慕什麼？」
「有明確的目標和路徑。」希然轉回頭，「贏比賽，拿冠軍，每一步都很清晰。而我們做主持的，很多時候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
「專業能力？表達能力？應變能力？好像都需要，但又好像沒有標準。」
「你做得很好。」江雲說。
「因為我在學啊。」希然說得很認真，「不知道方向的時候，就多學一點。語言、電競知識、舞台控制、採訪技巧……學得多了，路自然就清晰了。」
她頓了頓：「其實我最初想做解說，但發現自己遊戲理解不夠深，就轉做主持。做主持後，發現語言能力重要，就去學韓語英語。」
「學了語言，發現文化差異也重要，就開始研究各大賽區的特點……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不累嗎？」
「累啊。」希然笑了，「但充實。每天醒來都知道今天要學什麼，要進步什麼，這種狀態很好。」
江雲看著她。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側臉上，眼鏡片後的眼睛清澈堅定。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希然能在競爭激烈的LPL主持圈站穩腳跟。
不是靠外貌，不是靠運氣，是靠這種近乎偏執的、對學習和進步的熱愛。
地鐵到站了。
「走吧，還有一段路要走。」希然站起身。
從地鐵站出來，首爾的天空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
上岩洞這一帶是首爾的數碼媒體產業聚集區，街道寬闊，建築現代。
但DRX俱樂部的具體位置並不顯眼，按照地圖導航，他們需要穿過幾條小巷。
希然一邊看手機地圖，一邊用韓語向路人詢問。
江雲跟在她身後，試著記住走過的路標：便利店、咖啡館、一家電競網咖的招牌……
「應該就在前面了。」希然指著不遠處一棟灰色建築，「那棟樓的三層和四層是DRX的訓練基地和辦公室。」
走近後，能看到建築外牆上DRX的隊標，深藍色和紅色的龍形圖案。
樓下有個小門面，玻璃櫥窗里陳列著隊服、周邊產品，還有一些選手的照片。
但門關著，裡面也沒開燈。
「今天不營業？」江雲問。
希然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可能。我查一下他們的公開日程。哦，今天DRX全隊去拍春季賽總結的宣傳照了，不在基地。」
江雲皺眉。來之前他沒想過提前預約，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預約。
「白跑一趟了。」他說。
「也不一定。」希然環顧四周，「這附近有不少電競相關的場所，我們可以轉轉。而且……」
她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家咖啡館：「那裡好像是選手們常去的地方，我在社交媒體上看過照片。」
咖啡館不大，裝修是工業風格，牆上掛著各種戰隊的隊旗，還有選手簽名。這個時間點人不多，只有幾桌客人在低聲交談。
希然和江雲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希然去點單，江雲看著窗外。
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水痕。
希然端著兩杯咖啡回來，還有一小碟餅乾。
「我問了店員，DRX的選手確實常來，但今天他們去拍攝，估計晚點才會有人來。」
希然坐下，「我們可以等一會兒，或者改天再來。」
「等等看吧。」江雲說。
咖啡很香，是深度烘焙的豆子。江雲喝了一口，苦澀中帶著回甘。
「你為什麼對DRX這麼感興趣？」
希然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他們春季賽的成績真的不好，第六名，差點沒進季後賽。而且隊內據說也有矛盾，教練和選手之間……」
「我知道。」江雲說，「但有時候，低谷中的隊伍，反而能挖到寶藏。」
「比如？」
江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希然姐，你研究過DRX的比賽錄影嗎？」
「看過一些，但不多。怎麼了？」
「他們的下路，資料確實不好看。」江雲慢慢說，「但對線期的細節，團戰的站位選擇，還有逆境中的決策……有些東西，資料體現不出來。」
希然若有所思：「你是說，他們有潛力，但沒發揮出來？」
「或者，沒被放到正確的位置上。」江雲說，「DRX這個賽季的戰術核心是中上，下路大多數時候是放養。但在有限的資源里，他們依然打出過幾次亮眼操作。」
「所以你想親自來看看。」
「嗯。」
希然喝了口咖啡，然後從揹包里拿出平板：「你這麼說，我倒想仔細看看了。」
她開啟DRX春季賽的比賽錄影，快進到關鍵團戰。江雲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看螢幕。
「你看這裡，」江雲指著畫面，「小龍團，DRX的下路雙人組在視野全黑的情況下，依然選擇繞後開團。雖然輸了，但這個決策很大膽。」
「還有這裡，」他切換到另一場比賽，「大龍坑，ADC用閃現躲了三個技能，然後反打換掉兩個。這種操作，不是誰都能做出來的。」
希然看得認真，不時暫停做筆記。
「你分析得很細。」她說。
「職業習慣。」
雨下大了，敲打著窗戶。咖啡館裡放起了輕柔的爵士樂，鋼琴聲和雨聲混在一起。
看了大概半小時錄影，希然揉了揉眼睛：「確實，這兩個選手的操作底子很好，但團隊配合和戰術支援太少了。」
她看向江云：「所以你打算……」
話沒說完，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幾個年輕人，穿著運動服，揹著外設包。他們大聲說著韓語，聲音裡帶著疲憊，但也有些興奮。
江雲和希然同時看過去。
希然低聲說：「是DRX的人。那個高個子是上單Kingen，戴眼鏡的是中單Zeka，後面那兩個……是下路，Deft和Breyl。」
江雲的目光落在最後進來的兩人身上。
Deft，DRX的ADC，個子不高，臉有些圓，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Breyl，輔助，身材瘦削，眼神很靜。
他們看起來都很年輕，但是在職業選手中已經是老將了。但誰又能想到，五個月後，就是這兩個人，會在世界賽的舞台上創造奇蹟。
但現在，他們還在DRX，還在為一個季後賽席位掙扎。
「要過去打招呼嗎？」希然問。
江雲想了想，搖頭：「今天不打擾他們了。改天正式預約拜訪。」
「那我們現在……」
「走吧。」江雲起身，「今天謝謝你，希然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還困在機場。」
希然也站起來：「客氣什麼。不過既然謝我，那明天請我吃晚飯吧。」
「好。」
「還有，你韓語還得繼續學。」希然笑著說，「明天我檢查功課，今天教的幾句必須記住。」
「一定。」
他們走出咖啡館時，雨小了些。希然撐開傘，江雲這才發現她帶了兩把。一把自己用，一把遞給他。
「早就看天氣預報了。」她說，「做媒體這行，得時刻準備著。」
兩人在雨中走向地鐵站。路燈已經亮了，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黃的光暈。
「你明天什麼安排？」希然問。
「去見TheShy，然後……可能繼續來這邊看看。」
「那我下午聯絡你，帶你去吃好吃的。」希然說，「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烤肉店，本地人才知道的那種。」
「好。」
地鐵站入口處，希然停下腳步：「對了，江雲。」
「嗯？」
「不管你這次來韓國想做什麼，」
她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也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因為你是那種會為了一個目標，默默準備很久的人。」希然笑了。
「就像學韓語，雖然今天才學，但我能看出來，你一定會學到能用為止。」
江雲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我會的。」
「那就好。」希然揮揮手，「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身走進地鐵站，身影消失在扶梯下方。
江雲撐著傘站在雨中，又回頭看了一眼DRX俱樂部所在的那棟灰色建築。
雨幕中，建築輪廓模糊。
但他知道，裡面藏著改變夏季賽格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