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雨下了一整夜，清晨時分才漸漸停歇。
江雲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樓下濕漉漉的街道。行人匆匆，車流如織，這座城市和上海一樣，在春日清晨里甦醒得很快。
手機螢幕亮著，是他昨晚整理到深夜的資料，關於Deft，金赫奎。
1987年出生，今年已經25歲了，在電競選手這個領域，是不折不扣的老將。
2013年出道於MVPBlue，2014年加盟SSB，和Dade、Spirit、Acorn、Heart組成了那支傳奇的「三星藍」。
同年全球總決賽，他們輸給了同門兄弟SSW，屈居亞軍。
那是Deft距離世界冠軍最近的一次。
此後，他輾轉EDG、KT、HLE、DRX。在EDG拿過MSI冠軍，在LCK拿過聯賽冠軍，但那個最高的召喚師獎盃，始終遙不可及。
和他同時代出道的選手們：imp早就奪冠退役，成了直播網紅；Piglet早就銷聲匿跡；Uzi也退役又復出，狀態起伏不定。
只有Deft，還在堅持。
堅持到今年春季賽，甚至淪為了替補。
江雲滑動螢幕，看著DRX春季賽的資料統計。
Deft出場次數：9場。
替補ADCTaeyoon出場次數：18場。
隊伍成績：常規賽第六，季後賽一輪游。
更致命的是，圈內傳出的訊息：Deft和主教練Ssong在訓練賽中發生激烈爭吵，內容涉及戰術安排和資源分配。之後，Deft就坐穩了替補席。
「龍困淺灘啊。」江雲輕聲自語。
他關掉資料，撥通了TheShy的電話。幾聲忙音後，電話接通，傳來帶著睡意的韓語。
「哥，是我，江雲。」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
「哦，江雲啊。」TheShy的普通話還是生澀，但已經能交流，「你在首爾？」
「嗯，昨天到的。想請你幫個忙。」
「說。」
「我想見Deft。」
電話那頭沉默了。
「赫奎哥？」TheShy的聲音清醒了不少，「他現在……心情不好。」
「我知道。」江雲說，「所以才要見他。」
「你想讓他去WBG？」TheShy很敏銳。
「有可能。」
「很難。」TheShy說得直接，「他是LCK的傳奇，不會輕易去LPL。而且他現在……很敏感。」
「所以需要你的引薦。」江雲說，「不用正式見面，就偶然遇到，聊幾句。」
TheShy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今天下午，他會去一家健身中心。我本來也要去。你三點到，假裝偶遇。」
「地址發我。」
「好。但是江雲，」TheShy的語氣很認真，「不要傷害他。赫奎哥……很不容易。」
「我明白。」
掛了電話，江雲看著窗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很殘酷，很現實，甚至有些卑劣。
但他沒有時間了。
夏季賽一個多月後開打，WBG需要下路，需要一個能扛住壓力、有大賽經驗、並且渴望證明自己的ADC。
Deft是最佳人選。
或者說，是唯一可能的人選。
下午三點，江南區的一家高階健身中心。
江雲穿著簡單的運動服，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水。這裡的裝修很現代，落地窗外是首爾的城市景觀，器械區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TheShy還沒到。
江雲開啟手機，再次確認Deft的資料。照片裡的金赫奎，瘦削，戴著眼鏡，眼神溫和。
但江雲看過他比賽的錄影，那個在賽場上眼神銳利、操作兇悍的Deft，和照片判若兩人。
電梯門開了。
先走出來的是TheShy，他穿著寬鬆的衛衣和運動褲，頭髮有些亂，像是剛起床。看到江雲，他微微點頭，然後走向器械區。
接著走出來的人，讓江雲呼吸一滯。
是Deft。
他比照片上更瘦，穿著灰色的運動服，揹著一個健身包。眼鏡片後的眼睛有些疲憊，走路時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休息區的江雲，徑直走向更衣室。
江雲等了五分鐘，然後起身，走向力量訓練區。
TheShy正在做深蹲，看到江雲過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跑步機。那裡，Deft剛剛開始慢跑，戴著耳機，眼神放空。
江雲走過去，上了旁邊一台跑步機，調整好速度，開始慢跑。
兩人並排跑了大概十分鐘，誰也沒說話。跑步機有節奏的嗡鳴聲在安靜的訓練區格外清晰。
終於，Deft注意到了旁邊的江雲。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然後愣住。
雖然江雲是LPL的選手，但作為職業選手，Deft當然認識他。
春季賽冠軍打野，WBG的新核心，最近電競媒體上的常客。
江雲也轉過頭，對他笑了笑，用英語說：「Deft選手，你好。」
Deft摘下一邊耳機，有些意外地回應：「你好。你是……CloudJ？」
「是我。」江雲保持跑步的節奏，「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
「我來健身。」Deft的語氣很平淡，「放鬆一下。」
「春季賽結束了，是該放鬆放鬆。」江雲說。
「雖然對你們來說，可能結束得有點早。」
這話說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Deft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嗯，我們打得不好。」
「不是你們打得不好，」江雲說，「是有些人沒機會打。」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Deft的心裡。
他停下跑步機，轉過身，看著江雲。眼鏡片後的眼神變得銳利：「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雲也停下機器，擦了擦汗。
「DRX春季賽第六名，季後賽一輪游。而你，金赫奎，S4的世界亞軍，MSI冠軍，LCK冠軍，只打了九場比賽。剩下的時間，都在替補席上看著。」
Deft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的事。」江雲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
「我只是覺得可惜。一個曾經的世界級ADC，現在連首發位置都保不住。」
「你……」
「而且我聽說，」江雲打斷他，「你和教練吵架了？因為戰術問題？因為資源分配？還是因為他們覺得你老了，操作跟不上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Deft的怒火。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後冷冷地看著江雲。
「你是誰？一個LPL的打野，一個剛拿了一個聯賽冠軍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有什麼資格評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