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後悔的。」他說。
「也許。」江雲微笑，「但試試看。」
第一局，Deft選擇了厄斐琉斯，他本賽季使用最多的英雄。江雲選擇了霞，這是Ares在決賽中用過的英雄，也是江雲這段時間練習最多的ADC。
載入介面，Deft看著江雲帶的召喚師技能：閃現，治療。標準ADC帶法。符文也是精密系，裝備預設是暴擊流。
「你真的會玩ADC？」Deft忍不住問。
「看著就知道了。」
兵線交匯。
前三級，雙方都在補刀，偶爾消耗。Deft的厄斐琉斯走位很穩，每次換血都占便宜。江雲的霞明顯有些生疏，補刀漏了兩個，血量也被壓了一些。
但四級之後，情況開始變化。
江雲的霞突然變得激進起來。他利用霞的倒鉤機制，每次Q技能接平A，都能精準地消耗到Deft。
走位也變得飄忽，幾次躲開了厄斐琉斯的Q技能。
Deft皺眉。這個霞的操作，完全不像一個打野玩家。
補刀、走位、技能銜接，都達到了職業ADC的水準。
更讓他驚訝的是，江雲對兵線的理解。他卡著兵線，讓Deft不得不前推，然後叫來打野……不對，現在是Solo，沒有打野。
但那種控線的意識，完全是頂級下路選手才有的。
六級，雙方都到了關鍵等級。
Deft的厄斐琉斯切出了熒焰，準備找機會打一波。但江雲的霞先動手了。
閃現，倒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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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t反應極快，閃現躲開。但霞的大招暴風羽刃已經開啟，無法被選定，同時羽毛落下。
倒鉤拉回！
Deft的厄斐琉斯被定在原地，血量見底。
FirstBlood！
第一局，江雲贏。
Deft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輸給了一個打野選手，還是用ADC對位單殺。
「繼續。」他說，聲音很冷。
第二局，Deft拿出了他的招牌英雄：金克絲。這是他職業生涯使用最多的英雄，勝率超過65%。
江雲選擇了卡莎。
這一局，Deft打得更認真。他從一級就開始壓制，補刀領先，消耗成功，六級前就把江雲的血量壓到了半血。
但六級一到，江雲又開始了。
卡莎的艾卡西亞暴雨配合被動電漿，爆發高得驚人。Deft的金克絲雖然手長，但在卡莎的突進面前，顯得有些笨重。
又是一波對拼，江雲的卡莎絲血反殺。
2:0。
兩局全敗。
Deft摘下耳機，看著螢幕上的失敗字樣，很久沒有說話。
包間裡很安靜，只有機箱風扇的嗡嗡聲。
「你……」Deft終於開口，「你真的是打野？」
「我是。」江雲也摘下耳機，「WBG的打野，春季賽冠軍打野，FMVP。」
「但你的ADC……」
「練的。」江雲說得很簡單，「因為我知道，要了解一個位置，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玩。所以我練了所有位置，尤其是ADC。因為下路是我們夏季賽的薄弱環節，我必須了解下路需要什麼。」
Deft沉默了。
他輸得心服口服。不是因為江雲的操作有多華麗，而是因為江雲展現出來的遊戲理解。
那種對兵線、對時機、對傷害計算的把握，完全超越了普通選手。
「這就是LPL現在的水平。」江雲說，「一個打野選手，可以用ADC單殺你。不是因為你弱，而是因為LPL的競爭太激烈，每個人都必須全能，必須不斷學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Deft，你很強。你的操作、你的經驗、你的心態，都還是世界級的。」
「但你缺少的，是壓力，是競爭，是那種不進步就會被淘汰的環境。」
「在LCK，在DRX，你可以安穩地坐在替補席上，拿著不錯的薪水，偶爾打打比賽。」
「但在LPL，在WBG，沒有安逸。要麼贏，要麼滾。就是這麼簡單。」
Deft也站起來，走到江雲身邊。
窗外是首爾的夜景，燈火璀璨。這座城市的電競館裡，他曾享受過無數歡呼，也曾經歷過無數失敗。
「如果我去了，」他輕聲說，「你會是我的打野？」
「是。」
「你會幫我抓下路？」
「會。」江雲說，「不只是抓，而是圍繞下路打。你是核心，我是為你服務的。」
「你不覺得委屈？你是FMVP。」
「只要能贏，我打輔助都行。」江雲笑了，「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你想要證明自己，我想要冠軍。我們可以互相成就。」
包間裡又陷入安靜。
許久，Deft轉過身，看著江云：「我需要時間考慮。」
「多久？」
「三天。」Deft說，「三天後，我給你答覆。」
「好。」江雲伸出手，「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都尊重。」
Deft握住他的手。手很涼，但很有力。
「江雲。」
「嗯？」
「如果，」Deft頓了頓，「如果我去了WBG，我們必須拿冠軍。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
江雲笑了，笑得很坦然：「那就拿冠軍。」
離開網咖時，夜已經深了。
江雲走在首爾的街道上，春夜的空氣清冷。他拿出手機，給石頭趕路發了條訊息：「有進展，但不確定。三天後見分曉。」
「俱樂部這邊在催了。」石頭趕路有些急切，「轉會視窗時間不多，我們得儘快確定下路人選。除了Deft，還有幾個備選……」
「等。」江雲只說了一個字。
「可是……」
「相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石頭趕路嘆了口氣：「行，我再頂兩天。但你得知道，如果Deft不來，我們的備選方案就得立刻啟動。」
「他不會不來的。」
「你這麼確定？」
「不確定。」江雲說，「但我相信，真正的選手，骨子裡都有一種不甘。」
不甘於平庸，不甘於沉淪，不甘於在最好的年華里坐在替補席上。
這種不甘，他在自己身上看到過，在Ares身上看到過，在無數頂級選手身上看到過。
他也在Deft眼中看到了。
收起手機，江雲抬頭看天。
首爾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霓虹映紅了雲層。
他想起了Deft剛才的眼神，那種不甘、渴望、又帶著恐懼的眼神。
一個25歲的老將，站在職業生涯的十字路口，面前是一條未知的、可能通向榮耀也可能通向毀滅的路。
「赫奎哥，」江雲輕聲自語，「希望你選擇那條難走的路。」
因為只有難走的路，才能通向山頂。
……
同一時間，網咖包間裡。
Deft沒有離開。
他重新戴上了耳機，點開了剛才兩局Solo的錄影。他看得很慢，幾乎是一幀一幀地暫停、回放。
第一波換血，他以為自己占了便宜，但現在看來，是江雲故意賣破綻，引誘他前壓。
那個關鍵的倒鉤閃現，時機刁鑽得可怕，正好卡在他熒焰切換的抬手動作瞬間。
金克絲那一局，卡莎絲血反殺時，身上正好疊滿了五層電漿。
不是運氣。是計算。
「打野……」Deft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腦海里浮現出很多畫面。2014年，他的第一個世界賽。2015年的MSI，那個讓他痛苦至今的失利。2019年，在KZ的掙扎。2022年，那個奇蹟般的冠軍……
還有最近這一年，坐在替補席上，看著年輕選手在場上拼殺，自己卻只能等待。
他不甘心。
從來都不甘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DRX的經紀人發來的訊息：「赫奎，夏季賽的輪換計劃出來了，你會作為替補隨隊訓練。」
很官方的措辭。
意思是，你依然是替補，但俱樂部會給你機會訓練。
他把手機螢幕按滅。
又想起江雲那句話：「在LPL，在WBG，沒有安逸。要麼贏，要麼滾。」
很殘酷，但很真實。
……
江雲回到了酒店。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登入韓服帳號。好友列表里，一個熟悉的ID亮著：Ares。
對方很快發來訊息：「聽說你去首爾了？」
「嗯。」
「挖人？」
「算是。」
對話方塊沉默了幾秒。
Ares：「Deft？」
江雲沒有否認：「你覺得呢？」
「他很強。」Ares回復，「如果他能回到巔峰期七八成的狀態，你們下路會是LPL前三。」
「不止七八成。」江雲打字，「我要他回到十成。」
「那很難。他25了，而且剛坐了一年冷板凳。」
「所以需要刺激。」江雲說，「比如今天，我贏了他兩局Solo。」
這次，Ares的回覆隔了很久。
「你真是個瘋子。」
「謝謝誇獎。」
Ares：「如果他真的去了，夏季賽我們就是對手了。」
「期待在決賽見面。」
「口氣不小。」
「你教我的，打職業，口氣就要大。」
關掉聊天視窗，江雲走到窗邊。
從酒店的窗戶看出去，首爾塔在夜色中亮著暖黃色的光。這座城市他來過很多次，打比賽，集訓，或者像現在這樣，為了某個人而來。
每一次來，心情都不一樣。
這一次，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該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交給命運，也交給Deft自己的選擇。
三天。
他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