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4日，虹橋天地演藝中心。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小時，休息室里的氣氛比往常更加安靜。
江雲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耳機里放著那首他常聽的輕音樂。
隊友們各自做著賽前準備，偶爾有零星的交談聲，但很快就沉入安靜。
今天打的是TES。
大黃、Tian、Rookie、JackeyLove、Mark，那支隊伍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壓力。
春季賽至今，TES六勝一負，位列積分榜第二，僅次於七連勝的JDG。而NIP四勝三負，排在第五位。
如果再輸，排名可能會跌出前六。
「雲哥。」小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江雲睜開眼睛，摘下耳機。
小虎看著他，表情有些複雜：「剛才收到訊息，今天這場是焦點戰，官方安排了二路解說。」
「嗯。」江雲點點頭，沒太在意。焦點戰就有二路解說，很正常。
「解說是……」小虎頓了頓，「Rita和管澤元。」
江雲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Rita。她今天在這裡。
「還有，」小虎繼續說，「現場採訪是希然。」
江雲沉默了。
他知道Rita和希然都是LPL官方解說團隊的一員，她們出現在這裡再正常不過。
但今天這場比賽的對手是TES，是他上次輸給大黃之後一直想贏回來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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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她們兩個都在場邊看著。
「緊張了？」小虎問。
江雲搖搖頭：「沒有。」
小虎看著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有二十分鐘。」他說。
江雲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
耳機里的音樂還在繼續，但思緒已經飄到了別處。
他想起了昨晚Rita發的訊息。
「明天我和希然都在現場，你可要好好打哦。」
想起了希然發的那個「加油」的表情包。
她們都在。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念壓下去，重新專注於即將到來的比賽。
與此同時，解說席上。
Rita正在補妝，化妝師在她臉上輕輕撲著粉。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檳色的西裝套裙，剪裁得體，勾勒出優美的身材線條。
長發燙成了慵懶的卷，妝容比平日更精緻一些。
畢竟是焦點戰，又是和管澤元搭檔，不能輸陣。
「緊張嗎？」管澤元在旁邊笑著問。
「我緊張什麼？」Rita斜了他一眼，「又不是我打。」
「我是說，」管澤元壓低聲音，「你家那位今天上場。」
Rita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她輕輕哼了一聲：「什麼我家那位，別瞎說。」
管澤元笑得更開心了：「行行行，不瞎說。」
Rita沒理他，只是把目光投向舞台方向。透過厚重的幕布，隱約能看見對面的選手席。
NIP的隊員們正在除錯裝置，那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最左邊，上單的位置。
她看著那個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加油啊，小江雲。
選手席上，江雲正在除錯裝置。
鍵盤、滑鼠、耳機，每一個按鍵都確認無誤。他深吸一口氣，開啟自定義房間，開始做最後的心理準備。
「雲哥。」Wei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大黃最近狀態很好，他的傑斯和納爾都很強。」
「我知道。」江雲說。
「你打算怎麼打？」
江雲沉默了兩秒：「看他選什麼。如果選傑斯，我拿納爾。如果選納爾，我拿傑斯。如果選別的……」
他頓了頓，腦海里快速閃過幾十種對線組合。
「我有準備。」
BP開始。
藍色方NIP，紅色方TES。
第一輪Ban人，NIP按掉了傑斯、妖姬、盲僧。TES按掉了納爾、澤麗、猴子。
江雲看著對面三個ban位，眉頭微微一動。他們按掉了納爾，卻放出了傑斯。
這意味著一件事，大黃想用傑斯，而且他有信心用傑斯打自己的任何英雄。
「一搶什麼？」小虎問。
江雲沉默了兩秒：「傑斯。」
NIP一樓鎖定傑斯。
TES反手拿下武器大師和辛德拉。
江雲看著那個武器大師，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又是武器，和上次打BLG時Bin選的英雄一樣。武器打傑斯，經典對線。
「給我凱南。」他說。
小虎愣了一下：「凱南打武器？」
「嗯。」江雲說，「拉扯著打，六級後有機會。」
NIP二樓三樓鎖了凱南和蔚。
第二輪Ban人，TES按掉了劉青松的錘石和小虎的塞拉斯，NIP按掉了JackeyLove的厄斐琉斯和Mark的洛。
第二輪選人，TES拿了泰坦和霞，NIP拿了瑞茲和厄斐琉斯。
陣容確定。
藍色方NIP：上單凱南，打野蔚，中單瑞茲，ADC厄斐琉斯，輔助泰坦。
紅色方TES：上單武器，打野盲僧，中單辛德拉，ADC霞，輔助洛。
「加油。」小虎說。
「加油。」
遊戲開始。
江雲操控著凱南走上線。一級，他沒有急著壓線，而是穩穩地補刀。他知道武器一級弱，但大黃不會給他太多機會。
三分鐘，Wei的蔚摸到上路。江雲抓住機會，Q技能【奧義！千鳥】精準命中武器，逼出大黃的閃現。
雖然沒有拿到人頭，但打出了對線優勢。
「Nice。」Wei說。
江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記下了這個閃現的時間，五分半鐘。
五分鐘，他把兵線推進塔，回城補了多蘭劍和一雙草鞋。重新上線後，他的壓制力更強了。
武器只要敢上來補刀，就是一套消耗。
但大黃沒有崩。他穩住了，放棄了幾個兵，保住了血量。他在等。等六級，等一波機會。
七分鐘，機會來了。
江雲把兵線推過河道，準備回城。但就在他後撤的瞬間，武器突然Q上來，開啟反擊風暴！
江雲反應極快，秒開E技能加速後撤。但武器的反擊風暴還是暈到了他。
極限距離！
就是這零點幾秒，盲僧的【天音波】從河道草叢飛了出來！
江雲交閃，盲僧跟閃，二段Q踢上來——
FirstBlood。
江雲的螢幕變成了灰白色。
他看著那個倒下的凱南，沉默了兩秒。這一波是自己的問題。
推線太深，沒想到盲僧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上路。
「沒事。」小虎的聲音響起，「穩住，還有機會。」
江雲深吸一口氣，買了裝備，TP回線。
八分鐘，他的補刀已經落後二十刀。但他沒有再死，只是默默地發育，等機會。
十二分鐘，第一條小龍重新整理。雙方在小龍坑拉扯，江雲的凱南在下路帶線，怒氣控在臨界點。
「雲哥，能T嗎？」小虎問。
江雲看了一眼小地圖。TES五個人都在龍坑附近，武器在下路帶線，隨時能T。
「能。」他說，「你們開，我T。」
NIP率先動龍。TES過來接團。就在雙方技能交錯的瞬間，江雲按下TP。
光柱在龍坑後方的眼位上亮起。大黃的武器第一時間發現了，但他沒有T。
他選擇繼續帶線，換小龍。
江雲落地，怒氣瞬間滿格！他開啟E技能，加速沖向龍坑——
「凱南進場！」解說席上，管澤元的聲音傳來，「大招——天雷！」
金色的閃電在龍坑裡炸開，TES三個人被暈在原地！
小虎的瑞茲開車帶著Wei繞後，Ares的厄斐琉斯在劉青松泰坦的保護下瘋狂輸出！
一波完美的1換3！
NIP拿下小龍！
江雲的凱南在團戰結束後倒下，被辛德拉的混亂風暴收掉。但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那個大招，改變了整波團戰的走向。
「NICE！」Wei激動地喊。
江雲撥出一口氣，沒有說話。
二十分鐘，第二條小龍重新整理。這次TES學聰明瞭，沒有給NIP機會。
Tian的盲僧穩穩懲戒拿下小龍，但NIP也換到了想要的。
小虎的瑞茲在下路帶掉了一塔，Ares的厄斐琉斯在上路磨掉了兩層塔皮。
經濟差縮小到一千。
二十五分鐘，關鍵的龍魂團。
NIP已經聽牌龍魂，這一條如果拿下，就能鎖定勝局。但TES顯然不想給，五人集結，早早占據龍坑視野。
江雲的凱南在下路帶線，怒氣控在臨界點。他看了一眼小地圖，冷靜地說：「我T了。」
TP光柱在龍坑後方的眼位上亮起。
大黃的武器這次沒有猶豫。他也按下TP，落在同樣的位置。
兩個TP光柱同時亮起，一前一後。
江雲落地的一瞬間，武器也落地了。兩人面對面站在龍坑後方，相隔不到三百碼。
沒有猶豫，江雲直接開啟E技能，加速沖向後排。
他不能被武器拖住，他要進場。
但大黃不會讓他如願。武器Q上來，開啟反擊風暴，暈住凱南！
江雲交閃，武器跟閃，繼續黏著他。兩人在龍坑後方纏鬥，誰也脫不開身。
龍坑裡，4v4的團戰已經打響。NIP少了凱南的大招，TES少了武器的前排。
雙方打得有來有回，但誰都沒能占到便宜。
「雲哥！」Wei喊。
江雲咬著牙，拼命往龍坑方向移動。但他被武器黏得太死，走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終於，在武器反擊風暴結束的一瞬間，江雲按下大招。
金色的閃電炸開，暈住了武器。江雲沒有回頭，直接衝進龍坑。
但已經晚了。
龍坑裡的團戰已經接近尾聲。Ares的厄斐琉斯倒下，小虎的瑞茲殘血，Wei的蔚陣亡。
TES付出了兩個人的代價，但拿下了龍魂。
江雲的凱南進場時，面對的是三個殘血的敵人和一條剛剛被拿下的龍魂。
他拼死換掉了一個，然後倒下。
ACE。
TES一波推平基地。
0:1。
江雲摘下耳機，看著螢幕上的「Defeat」，沉默了很久。
第二局，NIP換邊到紅色方。他們ban掉了武器和傑斯，搶了納爾。江雲用納爾打大黃的劍魔。
這一局，他對線打得很順。十分鐘壓了大黃二十刀，磨掉一層塔皮。
但中期團戰，Rookie的辛德拉幾次完美的大招，打崩了NIP的陣型。
1:2。
又是一個1:2。
江雲坐在椅子上，聽著耳機里隊友們沉默的呼吸聲。他看著對面大黃站起來，和隊友擊掌擁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是這個月第二次了。第二次輸給大黃，第二次倒在同一個對手面前。
賽後握手環節，他走到大黃面前。
大黃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
「你進步了。」大黃說，「但還不夠。」
江雲握著他的手，沉默了兩秒。
「下次。」他說。
大黃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
採訪區。
希然站在鏡頭前，手裡拿著話筒。她今天穿了一身淺藍色的套裝，妝容清淡，長髮披肩，整個人溫柔而端莊。
TES的隊員們正在接受採訪，大黃站在最中間，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希然問著那些標準的問題。
「贏下這場比賽感覺怎麼樣？」
「對下一場有什麼期待？」
大黃一一回答，語氣平靜。
希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通道方向。她知道江雲他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她想去看看他，但工作還沒結束。
「……感謝大黃接受採訪。」她對著鏡頭微笑，「接下來，我們來看看賽後的精彩瞬間。」
錄製結束，她撥出一口氣，把話筒遞給工作人員。然後她快步走向通道。
通道里，NIP的隊員們正在往外走。小虎走在最前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Wei跟在後面，眼睛有些紅。劉青松和Ares沉默地走著。
最後是江雲。
他揹著外設包，低著頭，腳步不快不慢。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希然，愣了一下。
希然站在通道口，看著他。她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江雲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
「辛苦了。」他說。
希然搖搖頭，輕聲說：「你也是。」
兩人沉默了幾秒。
「Rita在解說席那邊。」希然說，「她應該快結束了。」
江雲點點頭：「我過去看看。」
希然猶豫了一下，輕聲說：「她……很擔心你。」
江雲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我知道。」他說，「你也是。」
希然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沒說話。
江雲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別擔心。」他說，「我沒事。」
說完，他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希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才慢慢收回目光。
解說席。
Rita正在收拾東西，管澤元在旁邊和工作人員聊天。看到江雲走進來，她愣了一下，隨即對管澤元使了個眼色。
管澤元心領神會，拉著工作人員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Rita看著他，沒有說話。江雲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沉默了幾秒。
「打得不錯。」Rita先開口，聲音很輕。
江雲搖搖頭：「輸了。」
「輸贏很正常。」Rita說，「大黃比你多打了好幾年上單，輸給他不丟人。」
江雲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Rita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知道他不是那種需要安慰的人，但此刻，她就是想抱抱他。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捧起他的臉。
江雲抬起頭，看著她。
Rita的眼睛亮亮的，帶著心疼，帶著溫柔，還有一些別的什麼。
「小江雲，」她輕聲說，「你知道嗎，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棒的。」
江雲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
「這話怎麼聽著像哄小孩？」
「就是哄你。」Rita理直氣壯，「不行嗎？」
江雲笑了。他伸手，把Rita拉進懷裡，把臉埋在她腰間。
Rita沒有動，只是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待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江雲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希然在外面。」
Rita點點頭：「嗯，我知道。」
「她也很擔心我。」
Rita輕輕笑了一聲：「那當然，她是你女朋友。」
江雲抬起頭，看著她。
「你們倆都是。」他說。
Rita彎起嘴角，俯下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知道就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