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只要GG打得好
禮堂內響起零星的掌聲。
不算熱烈，鼓得最用力的，還得是塗光群組長。
前排再次傳來聲音。
「不是說有兩個層面的考慮嗎，第二個呢？」
邱石點了點頭，說：「其二，通俗文學能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改開後，工作重心向經濟建設上轉移，文藝界也不能例外吧。
「剛才說過，我們不得不承認，嚴肅文學賣不過通俗文學。那麼既然通俗文學能夠提振經濟，響應國家號召，我們明明很清楚這一點，為什麼不干呢，難道我們文藝界要拖後腿嗎？」
「等一下！小邱同志，這話我要批評你了。」終於又有勇者出現。
名叫王抗生，來自文聯，也是個作家。
比之前的吳紹庭要有名氣，起碼有幾本書賣得還可以。
王抗生說：「我承認你剛才說的有些話，有點道理，可是在發展通俗文學這件事上，你想得也太簡單了，況且這是你該想的事嗎。」
王抗生環顧周圍：「我請大家都來捋一捋，做個假設，我們現在大力發展通俗文學，那麼好，問題來了。
「第一，計劃資源有限，像是紙張，眼下都捉襟見肘，如果還要發展通俗文學，純文學的發展勢必遭受影響。
「第二，人民的閒暇是有限的，通俗文學也確實更適合消遣，大家都去買通俗小說看了，純文學書籍的銷量，肯定要下降。
「第三，看書的人他總要看書，總體來講大家能勻出來買書的錢並不多，買了這本他不買那本，買了那本他不買這本，能有多大區別？
「總而言之，我認為發展通俗文學，絕對不行，那會對純文學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小邱同志所提到的推動經濟發展的作用，事實上微乎其微。」
王抗生這番話，殺傷力很大。
因為這關係到所有純文學作家的切身利益。
現場很多人頻頻點頭。
邱石譏諷一笑，搖了搖頭：「王同志言不由衷啊，你顯然一點都不贊同我的話。我之前說，我們這些寫作者，應該與時俱進，你覺得有道理嗎？」
王抗生道：「這說的沒錯。」
邱石說：「那我倒是想問問你，作為一個作家，你不去想著怎麼把書寫好，寫得人民能看愛看，卻總想著從規則上入手，心術正嗎？
「好嘛，讓市面上沒有幾本通俗刊物賣，這樣我的純文學書籍自然能暢銷，賺得盆滿缽滿，對吧。」
王抗生怒目相對：「你胡說八道！我說的都是事實。
「通俗文學的發展，勢必對純文學造成很大影響，不管你把通俗文學誇得多麼天花亂墜，它能有純文學重要，難道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邱石說：「即便通俗文學發展起來，我的書一樣暢銷。」
王抗生：「————"
有點無力反駁的意思。
現場誰都知道，邱石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作家，群眾基礎好得很。
今年《人民文學》第一期，又賣脫銷了。
「我為什麼敢說這話？」
邱石掃視全場，自問自答，「我自認可以把純文學，寫得趣味盎然，不比通俗小說的可讀性差。
「事實上這也是我的作品，為什麼暢銷的原因。
「說這話不是炫耀，只是想表達一個觀點：時代在發展，任何人都應該順應時代的發展，而不是讓時代來順應你，跟不上時代，註定要被淘汰，哪怕從規則入手，也不過是飲鴆止渴。
「我們有些同志，看來是以前過得太安逸，以至於形成慣性思維。」
「到了1980年，你們還沒意識到競爭撲面而來嗎？
「不讓通俗文學發展，你能抵擋得住外國文學作品的大量引進嗎？能抵擋得住國家與世界接軌的大趨勢嗎？！」
我國首家外資企業，成立於1980年5月，叫首都航空食品有限公司。
簽約時間肯定更早。
可口可樂1978年就進來了，與中糧公司簽訂協議，在涉外商店和酒店銷售，1981年會在首都建廠。
在這樣的時代浪潮下，還沒有生出競爭意識的人，難有作為。
競爭本身沒有問題，良性競爭是最好的發展推動力。
邱石提到的外國文學作品大量引進，使得在場眾人，紛紛沉默了。
人都有私念，之前還贊同王抗生的很多人，現在細細一想，發覺邱石的話才有道理。
終究打鐵還需自身硬。
即便從規則上限制通俗文學發展，以免擠兌純文學，可來自外部的壓力，仍然存在，競爭必不可免。
「王同志，你的作品質量高，還是卡夫卡、馬爾克斯的作品文學性更強？」
王抗生面紅耳赤，這哪裡需要他給答案。
邱石說：「你看你，對內，通俗文學發展起來，你拼不過，對外，外國文學引進過來，你也拼不過。你想從規則上入手，可你又禁不住兩頭，遲早你都是要被淘汰的。」
王抗生揮了揮袖子：「我、我不說了我，真是牙尖嘴利！」
實在說不過————
他如果不加這一句「牙尖嘴利」，邱石說不定就放過他了。
「而且王同志你的見識，也真不怎麼樣，人們買書，買了一本純文學，就不買通俗文學，或者相反，是這樣算的嗎？
「我相信大家都有去供銷社或百貨公司，明明之前沒想過買某樣東西，但是剛好看見了，又是真心喜歡，最後哪怕勒緊褲腰帶都要買的經歷吧。
「好的商品，具有放大消費的能力。
「通俗文學能帶來的經濟效益，絕不是王同志那點見識能夠想像的。同時他也只能看到，一旦發展通俗文學，會擠兌國內的純文學，完全不知道朝外面看看。」
邱石適時打住。
不出意料，很多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聽不懂他這話什麼意思。
唯有坐在前排的一些人，眼神明亮，因為他們知道，邱石有作品拿到海外出版了，正在給國家創匯，據說在海外的銷量非常喜人。
能創造巨額外匯。
有人忍不住問：「邱作家，你話沒說完吧，啥意思啊？」
邱石得感謝這位老哥。
他不問一句，這GG打出來未免有些唐突————
邱石笑著回話：「我接下來的話，說出來，大家怕是認為我在吹牛，所以我在遲疑要不要說。」
老哥配合得很：「說嘛，你能這樣講，說明你沒吹牛。」
邱石點了點頭，似乎深吸一口氣才說：「咱們的純文學，我不敢誇海口，白話文運動至今不足百年，但我泱泱華夏，數千年歷史，是世界上唯一沒有中斷文化傳承的國家，從來不缺好故事。
「通俗文學的核心，就在於好故事。
「王同志不是不相信通俗文學的經濟效益嗎，肯定還有不少人，跟他想法一樣，我看在場不少同志所在的單位，都有刊物發行的資質，不知道哪家單位有興趣。
「給我弄個資質，我來辦一本通俗刊物，我的主要目光不在國內，而是國外，賺外國人的錢，賺外匯！
「多的不敢說，我至少每年給你們單位，創造這個數的外匯。」
邱石豎起一根食指。
禮堂內霎時間熱烈討論起來。
「這是多少啊？」
「還能這樣搞嗎？」
「我們單位批資質，他來辦個雜誌，賺外匯？」
「創匯呢！」
「要是能創匯，很多事都可以商量的。」
還是剛才那位老哥，再次搭話道：「邱作家，你這一根手指頭代表多少錢呀，創匯十萬？」
邱石說：「不，一千萬。」
「奪少？！」
「至少創匯一千萬。」
嘶！
聽清楚邱石信心十足的答案後，在場眾人齊齊倒吸涼氣。
老哥瞪眼如牛：「我說邱作家，你說的該不會是日元吧？」
在場很多人心想，哪怕是日元，那也要得啊！
禮堂內近百人，來自數十個單位，說出來怪不好意思的，大多數單位一毛錢外匯都創造不了，還時常惦記著外匯額度，想要進口好物件。
邱石打趣道：「老哥你別這麼瞧不起人嘛，高低也得是港元呀。」
嚯！
滿堂譁然。
一千萬港元，近三百萬人民幣。
其實還不能這麼算，懂的都懂，咱們的匯率是很虛的。
一千萬港元在香港的購買力，那可絕對不虛。
香港那寸土寸金的地方，每平方呎的房價，現在都沒破千。
一千萬能買十幾套房子！
小物件那更不用提了。
一個資質而已，只是一個資質————
在場誰還不是單位領導啊，很多人眼睛泛起綠芒。
有些人手都有點不聽使喚，下意識抬起來做動作，以便引起邱石注意，只差沒喊「選我選我」。
邱石誰也不選，打GG的任務圓滿完成，但他心裡亮堂，這事沒那麼簡單的。
誰更能活動，有本事找上門來，那就該是他們單位。
「好啦好啦，安靜！扯太遠了，這種事————沒有過先例，暫時不討論。
前排有大佬發話。
「會議繼續。」
邱石覺得沒啥好繼續的，一部分人，在有兩個前車之鑑後，大概率也熄火了。
另一部人，只怕、應該、好像，不會再得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