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人能護住千瀧。
若有她自己在千瀧身邊,以東君炎妃的修為和手段,自然不會懼怕月神。可問題是她現在被囚禁在這座萬年玄冰陣中,自身都難保,更不要說保護女兒了。
她已經被困在這裡這麼多年了,想盡了各種辦法都無法破開這座牢籠,以後也未必有機會出去。
總不能讓孩子在這裡陪她困一輩子,更不能讓孩子再次落入月神和東皇太一的魔掌之中。
必須給千瀧找一個靠山。
一個足夠強大、強大到讓東皇太一都不得不忌憚的靠山。
東君炎妃的目光再次落到贏宣身上,然後又移到了醫仙身上。
她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千瀧是贏宣救的,醫仙又一直在贏宣身邊侍候,看醫仙望向贏宣的目光,她在這個男人心中的地位應該不低。如果把千瀧託付給醫仙,讓醫仙照顧她,無形中就借了贏宣的勢。
有贏宣這個帝國的太子在,就算是東皇太一想要動千瀧,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這個主意在東君炎妃心中迅速成形,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做出了決定。
她收斂了臉上所有的震撼和複雜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副高貴端莊的模樣。她的雙手在身前交疊,身姿款款地向贏宣行了一禮。
那是一個極為優雅的禮節,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她的腰微微彎下,黑髮從肩頭滑落,在冰晶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多謝宣公子出手救了小女。」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依舊是那種清冷而動聽的調子,「炎妃感激不盡。」
贏宣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既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樣。
東君炎妃也不在意。
她早就料到贏宣會是這樣的反應。這樣的男人,見慣了各種諂媚討好,對她的一聲感謝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直起身子,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月神,那雙丹鳳眼中掠過一絲冷意。然後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醫仙,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醫仙姑娘。」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懇求,「你看到了,我現在這個樣子,自身難保,根本無法照顧千瀧。」
她說著,目光落在千瀧身上,眼眶又微微泛紅了幾分。
「這孩子從小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燕國滅亡的時候她才那麼一點大,什麼都不懂,就被捲入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我這個當娘的,不僅護不住她,還讓她受了這麼多苦……」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重新平靜下來。
「如今這孩子雖然被宣公子救了,可日後還有多少危險,我這個當娘的心裡清楚得很。月神既然敢對她出手一次,就敢出手第二次。東皇太一的手段,我不說你也明白。」
「我救不了她。」
東君炎妃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她那雙極美的丹鳳眼中湧起了濃重的悲哀,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翻湧著怎麼也散不去的哀傷。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醫仙,眼中滿是懇求。
「醫仙姑娘,我只能拜託你了。請你多擔待一些,幫我照顧千瀧,護她周全。」
說完,她鄭重地向醫仙行了一禮。
這一禮比剛才向贏宣行禮時更加鄭重,也更加真誠。她的腰深深彎下,黑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母性光輝,那是一種為了孩子什麼都願意做的決絕。
醫仙愣住了。
她看著東君炎妃向她行禮,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千瀧。
小姑娘站在冰壁前,仰頭看著母親,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她雖然沒有完全聽懂母親那番話的意思,卻隱隱明白了什麼,小嘴扁了又扁,眼淚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
醫仙又看向贏宣。
贏宣依舊負手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醫仙咬了咬嘴唇,心中湧起一股衝動。她想要答應東君炎妃,想要告訴她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千瀧,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她這段時間和千瀧朝夕相處,早就把這個乖巧可愛的小姑娘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就算沒有東君炎妃的請求,她也會儘自己所能保護千瀧。
可就在她剛要開口答應的時候,贏宣卻忽然擺了擺手。
那個動作很隨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將醫仙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醫仙連忙閉上嘴,不敢再開口。
贏宣的目光落在東君炎妃身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想不想出來?」
他的聲音平淡而隨意,像是在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可這個問題卻讓東君炎妃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冰壁之後,那雙極美的丹鳳眼瞪得大大的,看著贏宣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出來?
當然想出來。
她被囚禁在這座冰晶牢獄中已經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記外面的陽光是什麼滋味了。她做夢都想出去,做夢都想重新站在真正的天空之下,做夢都想親手抱一抱自己的女兒。
可她出不去。
這些年她試過了所有的辦法,用盡了所有的手段,甚至連燃燒本源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法子都試過了,可那四根冰柱上的銘文就像是四堵永遠無法逾越的高牆,將她死死地困在這片方寸之地。
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可此刻,這個叫贏宣的年輕人,竟然用這樣隨意的口氣問她「想不想出來」。
那口氣實在是太輕鬆了,輕鬆得好像幫她脫困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和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
東君炎妃沉默了良久,嘴角溢位一絲苦澀的笑容。
「想自然是想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自嘲,「能出去就能好好照顧千瀧,把這些年未盡的責任補上,讓我這個當娘的能親手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她說著,目光落在千瀧身上,眼中滿是溫柔和歉意。
可那溫柔只是一閃而逝,很快便被深深的苦澀和無力取而代之。
她搖了搖頭,慘然笑道:「可這萬年玄冰陣如同天塹。我試過了所有的辦法,想過了所有的法子,沒有用的。再想也只是徒勞。」
她的聲音里沒有怨恨,也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看透了宿命的平淡和絕望。
贏宣聽著她這番話,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他渾不在意地笑著,像是在聽一個孩子說夢話。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是那種平淡而從容的調子,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霸道和自信。
「做個交易。」
「孤幫你出來,你幫孤做一件事。」
這話說出口,整座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東君炎妃瞪大了眼睛看著贏宣,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成了難以置信。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聽錯了贏宣的話。
幫她出去?
這可是東皇太一親手設下的萬年玄冰陣!
這個年輕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東西?
贏宣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蒼龍七宿的關鍵因素雖然已經湊齊了,可要順利解開這個天底下最大的秘密,還需要東君炎妃出力。這個女人當年是陰陽家中僅次於東皇太一的人物,對蒼龍七宿的了解遠超其他人。
單靠千瀧一個小姑娘自己研究,恐怕要耽誤不少時間,可他不想等那麼久。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外,他心裡還存了另一個念頭。
反秦聯盟的盟主是墨家巨子燕丹,這個跳樑小丑雖然入不了他的眼,可反秦聯盟本身卻是一個不錯的工具。
他倒要看看,將來收拾反秦聯盟的時候,手握東君炎妃和千瀧,燕丹會如何選擇。
是為了野心放棄妻女,還是為了妻女放棄野心。
無論哪種選擇,都足以讓燕丹萬劫不復。
東君炎妃完全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贏宣,腦子裡的思緒亂成了一鍋粥。這個年輕人的口氣實在太大了,大到讓她覺得荒謬,大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她張了張嘴,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迷茫。
「宣公子……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在輕輕顫抖,「你難道不怕得罪東皇太一?」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然後繼續說道。
「在陰陽家,東皇太一就是天。他的修為已入天人合一境,是站在武道最巔峰的存在。就算你是帝國的太子,就算你的實力驚人,可在他眼中,你和普通人並無區別。」
「天人和大宗師巔峰,雖然只差了一個境界,卻如同咫尺天涯,永遠無法逾越。這中間的差距,不是天賦能夠彌補的,也不是努力能夠跨越的。
那是一種質的差距,是凡人和神靈之間的鴻溝。」
東君炎妃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她了解東皇太一的可怕,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才絕望。那座萬年玄冰陣就像是一個不可戰勝的象徵,在歲月的侵蝕下紋絲不動,死死地鎮壓著她。
就算贏宣再驚才絕艷,據千瀧剛才所說,也不過是大宗師巔峰的境界,和她一樣。連她都破不開這座陣法,贏宣又憑什麼?
難道就憑他的膽量和勇氣?
膽量和勇氣在天人合一境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東君炎妃抬起頭,那雙丹鳳眼直直地看著贏宣,眼中滿是困惑和不解。
「宣公子,非我小看你。你有這等氣魄,我佩服。可萬年玄冰陣不是拼命就能破開的,那需要天人合一境界的力量。就算你有這個能力,或者可以聯合外力破陣,難道就敢冒著得罪一個天人合一境高手的風險嗎?」
「那樣的人,可不會在乎什麼帝國公子的身份。」
她的聲音里沒有嘲諷,也沒有不屑,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困惑。
她是真的想不通。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憑什麼說出這樣的話?
是無知者無畏,還是真有依仗?
如果是前者,那只是莽夫之勇,愚蠢可笑。可如果是後者……
東君炎妃實在想不出,要有什麼樣的依仗,才能讓一個人無視天人合一境的恐怖。
她的話音剛落,贏宣便發出了一聲冷笑。
那聲冷笑中滿是不屑和鄙夷,像是一個巨人聽到了螻蟻在談論天空的高度,可笑到了極點。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氣。
「天?對於別人來說,天確實高不可攀。」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冷傲的弧度,黑色的眼眸中驟然綻放出一股霸道絕倫的光芒,像是兩團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熊熊燃燒。
「可對孤來說,天又算得了什麼。」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驚雷一般在大殿中炸響。
「只手便可摘星。」
這話說完,他的語氣驟然一冷,像是凜冬的寒風掃過冰原,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東皇太一?一個藏頭露尾之輩,從未被孤放在眼裡。若是不信,孤就在這蜃樓等著,看他敢不敢來。」
他的聲音里滿是鄙夷和不屑,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幾十年都不敢出世,只會躲在背地裡裝神弄鬼,如同見不得光的老鼠一般。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與孤為敵?」
贏宣的眼眸中迸射出凌厲的光芒,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孤此番巡狩天下,就是要滌盪寰宇,將籠罩在帝國頭上的烏雲全部掃除。無論是東皇太一還是避世不出的鬼谷子,都不曾被孤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