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他。】
【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夫君。】
「小姐,老爺來了。」
「知道了。」
錦繡起身看向床上的華服,青銅色的面具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又一次。
她眼前又一次出現了這篇血色的字體。
錦繡十八歲那年,家門口來了個老道士。
當時的家裡,連她穿的衣服都只是破麻布簡單縫了下套在身上。
她是長女,父親為了留後,已經將妹妹賣了換糧食。
在那個災年,留下她也不過是因為她是個聽話能幹活的罷了。
那老道士要了碗水,她給了,問了她的名字。
笑話,她哪裡有名字。
「你是織女臨凡,怎會沒有名字?」
聽到動靜的爹來到門口,見是個破落老道士,手裡還拿著家中唯一完整的物件。
抬手便要打她。
沒想到,那看似弱不禁風的老道士僅僅是揮了揮拂塵。
平日裡下地幹活的莊稼漢子,就如同破落風箏倒飛了出去,砸落在院中。
「你與我有一碗水的因果。」
老道士說著,從袖口中拿出一塊肉,遞給了她。
「吃了它,你就能想起什麼是仙人。」
那塊肉很涼,她放入口中之後宛如活物般鑽了下去。
「你以後,就叫錦繡。」
從那天之後,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了血字。
「祭司大人,您準備好了嗎?」
房門打開。
門外黑壓壓的跪滿了人,他們低著頭,不敢直視前面那位仙人!
「祭司大人,如今天下大旱,我等祈求大人向上天祈福,救救我等下界小民。」
錦繡躲在面具之後的目光看向了那說話的人。
她的父親。
唯一站著的人。
都實現了。
那些從老道士走後,錦繡眼前就開始出現的零碎話語。
村子裡上了歲數的老人說,這是仙人的指引。
而錦繡,就是仙人下凡!
從那之後,她家裡成了村子內唯一擁有院子的人家。
自己也被父親推上了大祭司的位置。
在這個小山村中,成為了真正的仙!
錦繡從座位上起身,青銅製成的面具十分沉重。
她看著面前富家翁模樣的父親,哪怕家裡甚至有了下人,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就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
甚至錦繡提起來,都會被他呵斥,更是會被毒打一頓。
沒錯,她是這個小山村中的仙人,在家裡,她不過比下人的地位高了些罷了。
和之前一樣,在父親眼裡,她只是個會說話的畜牲而已。
至於反抗?
她不敢。
「仙人自會灑下福澤。」
錦繡如同傀儡般念出了昨晚父親給她的話本。
下跪的人群一陣騷亂。
村中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顫顫巍巍的抬起頭。
「敢問祭司,是何時?」
還不等錦繡開口,站在門口的父親怒斥道。
「祭司所言必有原因,仙人之事,豈是我等可以輕易過問的?」
錦繡認得那位老人,是個慈眉善目的長者,平日裡待人和善,在村裡有很高的威望。
「還有,誰允許你窺探祭司的面容?」
錦繡看著步步緊逼的父親,心裡明白他是怕事情敗露,畢竟昨夜的話本從未提及時間之事。
自己眼前那些零碎的話語像是一個故事,只是偶爾會有關於小山村的事情。
父親清楚,所以開始編造謊言。
老人卻一直抬頭盯著錦繡。
她慌了,向後退了半步。
「敢問祭司!何時下雨!」
老人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院中迴蕩。
「就,就快了。」
錦繡下意識說出這句話。
「天機不可泄露!你是要全村人為你陪葬嗎!」
父親聲音冷漠的說出了這句話,老人依舊不為所動,緊緊盯著她。
錦繡喉嚨動了動,突然看到跪在隊伍最後的一個人也抬起頭。
怎麼會是她?
錦繡想喊出她的名字,突然停住了,她被賣掉的時候和自己當時一樣,沒有名字。
再眨眼,妹妹的臉龐消失不見。
她的胃部一陣翻湧,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一樣。
「老爺子,別說了,萬一仙人生氣了,不給我們降雨怎麼辦?」
「是嘞是嘞,老爺子太固執了,一直不信祭司是仙人。」
「老不死的,你想死,別帶著我婆娘娃給你陪葬。」
一道道刺耳的聲音刮在老人的身上,讓他筆直的腰彎了些。
那些人吵著,吵的錦繡頭痛欲裂,她想休息了,她不想當這個仙人了。
她只想找回自己的妹妹。
「今日到此為止。」
父親冷冷地聲音響起。
房門重新關閉,只剩下錦繡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房間中。
當外面的喧鬧重歸寂靜的時候。
房門再一次被打開。
看到她的樣子,父親冷哼一聲。
「快些走,別讓老爺們等著急了。」
見她依舊站在原地,他走進房間,摘下面具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響亮的耳光聲在只有兩人的小院內迴蕩。
這裡是她的清修之地,除了父母之外,只有下人會來送飯。
火辣辣的痛感讓錦繡從見到妹妹回憶中醒來。
「走。」
她重新戴上面具。
成為了仙人。
成為了仙人不久之後,母親那不爭氣的肚子終於讓家裡有了後。
老年得子的父親將所有的寵愛給了弟弟。
而她只是給弟弟賺錢的工具而已。
他被送往郡城的學堂讀書。
她窩在這個小山村中當著她的仙人。
甚至,他從未見過她。
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父親帶著她來到內院。
房間內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見她到來,都是連忙起身。
「祭司大人。」
一直走在她面前的父親趕忙讓開身子,站在一邊。
錦繡跨入門檻,身上的配飾不停響著。
她無視了房間內的所有人。
哪怕這些人都是達官顯貴。
因為。
她是仙人。
她坐在首位,回答著那些父親昨晚便送來的話本中的問題。
讓這些人聽到他們想聽的就好了。
不過話也不能說的過於明確。
有個人問能不能升官。
錦繡想了下父親送來的話本,此人本是臨近的縣令,關係也上下打點過。
「官星在正,事在人為。」
錦繡沉默了少許,低沉的聲音從面具後響起。
「官星在正,事在人為。」
倒不是她在想怎麼說,只是那一巴掌讓她的嘴中泛起些許腥甜。
但僅僅是這八個字。
便讓那人欣喜若狂,連聲稱她為仙人。
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有些人成了,錦繡的名聲越來越大。
她似乎真的成為了臨凡的仙人。
隨著這些人逐漸離去,房間內只剩下了最後一人。
「我有個妹妹,早些年間被賣給人牙子,祭司能否幫我看看,她現在何處?」
錦繡看向那名女子,身穿一身青碧色小襖,紫色輕紗遮面,一幅大家閨秀的模樣。
可是,話本里沒寫過這一段。
此時站在外面的父親心頭也是一緊,這位之所以留到最後,是位大人物親自吩咐。
他也不敢打斷。
「我......」
錦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腦海中又出現了跪在眾人最後的妹妹。
「仙人?」
女子輕笑。
錦繡的眼前再度出現一行血字。
【你的死期將至,面前之人便是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