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門口剛剛鋪好白花的甬道上，詹森先生臂彎里挽著自家女兒的手。
艾薇穿著一條剪裁得剛剛好的淺色長裙，肩膀上披一條銀線繡的薄披肩，像一個剛從英國宮廷出來的小公主。
董事會主席朝詹森伸出手。
「詹森先生～歡迎啊。」
「好久沒看到你們來密西根了。」
詹森伸手的瞬間袖口的白金袖扣在廊燈下閃了一下，握住主席的手晃了兩下，握緊的瞬間還往回收了收，鬆手的時候順勢拍了拍主席的手臂。
「怎麼還在這裡等我啊？難不成我們太久沒見生疏了啊？」
「我可是你們的學生家長，對你們熟都不行的。」
詹森拍了拍自己手腕里艾薇的手，笑呵呵地看著董事會幾位先生。
「我其實四分衛之戰的時候就來了呀。」
「只是那一次拿的是別人的卡定的包廂。」
「嘿嘿。」 「你們那時候都不知道我來了吧？」
董事會五位老先生互相看了幾眼，沒人拆穿這一句話。
密西根校友董事會主席，帶著真誠的笑容看向艾薇。
「艾薇今年的期中考試考得很好啊。」
「比姐姐的確是強多了。」
艾薇聽到這一句話，擠出來了個完美的名媛微笑。
「我姐姐擅長的是創作。」
「家裡只有我比較沒有天分。」
「所以我肯定得好好學習啦～」
幾句話下來把老詹森哄得喜笑顏開，朝艾薇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學習好。」
「你姐姐畫廊也開得很好。」 「都很好的。」
詹森把視線挪到董事會幾位先生身上。
「詹姆斯，咱們先進去吧？」
「艾薇，你找你的朋友們玩去吧，不用跟我們這些老頭子待在一塊兒。」
董事會幾位先生本來已經準備把球員們一塊兒召集過來開場聊幾句。
順便也讓詹森當面看看陣容。
可詹森說完話就抬腳往裡走，半點停下來等人的意思都沒有。
幾位董事悻悻然地把剛才想說的那幾句話咽回胸口，跟在詹森身後朝里走過去。
威廉士看到這一情況，也不好獨自上前。
只好用眼神示意身側的管家，帶這一行人朝準備好的會議室走過去。
……………………
…………………… 詹森徑直走到長桌的中央坐了下來。
身後那位秘書是一位三十出頭的金髮女子，穿著深灰色西裝，胸前別著一隻噴氣機隊的徽章。
她走到每一位董事會成員的跟前，把一份列印好的文件輕輕放在他們的桌面上。
文件封面蓋著噴氣機隊隊徽，大約有30頁厚。
詹森把視線在長桌一圈掃了一遍，食指在自己的文件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們噴氣機準備注資狼獾隊3000萬。」
「分四年給。」
「而且我不需要你們給我留GG位。」
「只有一個條件。」
「我們需要對近四年所有參與選秀的球員，有優先權利。」
董事會幾位老先生一時全愣住了，最靠近主席那一邊那位先生先開口。
「詹森先生，這又不是ncaa招新生。」 「哪裡來的提前招募機制啊。」
nfl跟ncaa的運作方式完全不在一個軌上，ncaa可以靠提前招募高中生，給nil合同，給獎學金，給體面的位置承諾。
nfl不行。
nfl只有一條路，那就是選秀。
每一年選秀，32支隊伍輪著挑人。
球隊選球員，不是球員選球隊。
排在前頭的球隊先挑，後頭的球隊挑剩下的。
選秀的順位，由上一年戰績決定，戰績越爛，順位越前。
這一道倒序選秀機制，目的就是要讓弱旅有翻身的機會。
哪怕噴氣機現在掏出來5個億，如果詹森看上的那一位球員在前面就被其他隊伍挑走了，哪怕是錢給到月球上去，這個人也輪不到噴氣機。
詹森毫不避諱地朝董事會幾位先生笑了一下。
「大家又不是第一天坐在牌桌上。」 「難不成牛仔隊給阿肯色投那麼多錢，阿肯色有多少球員在被選中之後擺爛？」
董事會幾位先生互相對視了一眼，沒人當場接話。
主席朝身側那位法務負責人偏了偏頭。
法務負責人清了清嗓子，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慢。
「說實話，詹森先生。」
「我們不可能去限制球員的自由。」
「最多就是允許你們的教練私下來跟我們的球員接觸。」
「這樣大家提前建立感情。」
法務負責人這一句話，看似客氣，其實暗暗給詹森指了一條路。
nfl雖然不允許提前簽約。
可是球員跟隊伍提前建立感情，等到選秀那一天，球員會主動給出我只想去某一支球隊的信號。
那一道信號一旦放出去，其他球隊就不敢用前面的順位浪費在這一位身上。 萬一選了一個不肯來的人，等於把狀元簽丟進河裡。
球員的意願變相成了一道篩選機制。
最終能簽下那一位球員的大概率就是那一支提前下手的球隊。
nfl業內管這一手叫打感情牌選秀。
詹森朝主席的方向搖了搖頭。
「誠意不夠。」
「我可以加錢到5千萬。」
「時間要增加到6年。」
董事會主席朝詹森的白金袖口瞄了一眼，然後直直對上他的眼睛。
「你是打算今年徹底擺爛，然後拿狀元簽嗎？」
詹森點了點頭，開誠布公的展露了自己的謀劃。
「你們應該也很清楚。」 「我們噴氣機隊一直想把主場搬到市區。」
「現在的紐約人幾乎被尼克斯跟洋基都分走了。」
「我們請了無數個諮詢公司。」
「所有的分析報告都跟我說，最重要的就是把主場搬回市區。」
「可是紐約這一幫政客早就被尼克斯跟洋基餵得飽飽的。」
詹森的聲音慢了一截，胳膊從桌面上抬起來一點。
「我為這事頭疼兩三年了。」
「今年好不容易說服了牛仔隊幫我找找人。」
「我需要拿狀元簽去交易。」
詹森的目光落到主席的臉上。
「只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們的四分衛。」
董事會主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慢慢走到詹森身邊，把右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主席的手指在詹森的肩膀上輕輕按了兩下。
董事會幾位先生的目光全部釘在主席的手上。
主席壓低了聲音。
「詹森先生，這事其實也不是不能聊……」
「只是……」
……………………
……………………
累麻木了的林萬盛整個人靠在角落藤編椅上閉目養神，羅德和進攻組的首發們儘量小聲說話。
澤維爾無聊的清了清嗓子，「給你們講個笑話吧。」
「如果是以knock knock開頭，我就真的會敲你一下的。」
「那當然不是……我問你們，為什麼聾啞女人喜歡穿lululemon？」 羅德皺眉努力想著，「穿起來舒服？總不可能是看不到所以練瑜伽更好吧？？」
幾個人壓低聲音各自報了一大圈自以為的答案。
澤維爾一攤手，「為了方便別人讀唇語啊……」
「噗……f*ck……太地獄了……」
「哈哈……」
「小聲點！qb太累了，讓他休息會！」
………………
「你們不是說後天來嗎？」
「我爸後天約到了紐約的主計長，沒辦法就提前過來了，抱歉哦。」
艾薇站在威廉士身邊，一邊跟威廉士聊著家裡的畫廊新作品，一邊用餘光肆無忌憚的掃射林萬盛。
威廉士看著艾薇這一副心思，胸口突然冒出一點說不上來的吃味，故意把肩膀朝側面偏了一截，把身後林萬盛的臉全部露在出來。
「我們認識也有十幾年了吧？」 「很少見你這麼沒禮貌哦。」
艾薇聽到這一句話，反而連扭捏的過場都省了，直接開誠布公地問。
「jimmy有女朋友了嗎？」
威廉士的腦子裡閃過這半年林萬盛身邊那幾位，斟酌了一下。
「你要說真正的女朋友吧……」
「那估計沒有……」
艾薇也聽出了威廉士的言下之意。
可是在詹森和威廉士這一類家庭長大的孩子，哪一個不是從出生那一天起就意味著要去爭，要去搶。
「明白了……」
「沒正牌的就行。」
艾薇抬頭看向威廉士，眼睛裡帶著點真誠。
「謝謝你幫我弄這場聚會～」 「平時我在學校有點不方便找他……」
威廉士搖了搖頭，滿臉都是我給你辦成了事情，現在輪到我了的微笑。
「光謝謝可不行哦。」
「我為了說服他來聚會，可是付出了……」
艾薇笑得特別可人，把聲音壓軟了一截。
「我明白～，等我回紐約一定會和未來嫂子好好聊的～」
「費勁我所有本事，一定讓她相信上次那個照片是那女的自己爬進你房間拍的。」
威廉士徹底收起了所有的玩笑正色道。
「這種事可不值得我付出這麼多，你應該知道我為了把jimmy弄過來付出了多少。」
艾薇也回復了一本正經，臉上的笑全部收了起來。
「你放心吧。」
「今年你的選秀，我會說服我爸至少在前三輪順位選到你。」 威廉士整個人都無語了，抬手假裝要打艾薇一下。
「祖宗，別搞我好嗎，我只是想在nfl舒舒服服混個兩年而已，你爹那邊完全就是新秀墳墓你知道的，我想去的是丹佛野馬，你幫我找找你姐夫唄。」
……………………
……………………
夏訓還沒徹底結束，教練組的人反而比門外已經蹲守了十幾天的媒體受不了了。
聽著窗戶外的喧囂，戴維斯越想越煩躁，直接把馬克筆丟在了桌上。
「新教練到底什麼時候來？」
「從四分衛之戰開始拖到現在，這都幾個月了？？上面那些老闆，是想把我們一直乾耗著？」
戴維斯越說越沖，唾沫都快噴到對面的特勤組助理教練的臉上了。
「隊裡沒人主事，訓練計劃更是沒人拍板，記者天天堵在門口。」
「最近更煩人了，還他媽天天跟著我回家？？」
「這他媽算什麼事？」 角落裡一個年輕助教遲疑著開了口。
「戴維斯教練說的也在理。要不……我們內部先推一個人頂上去？」
「真論資歷和戰績，這屋裡多得去有資格的教練們了……」
這話一出，好幾個教練都抬起了頭，每個人都顯得有些意動。
戴維斯眼睛一亮。
「對啊，與其等上面空降一個外人來對我們指手畫腳，不如……」
卡特聽不下去了，直接一把抓起戰術板重重砸在桌上。
一聲巨響過後，整間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卡特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停在戴維斯身上。
「shut the f*ck up！」
「你們心裡在盤算什麼，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卡特踱步繞過桌子，快走到戴維斯面前。 「這話我只說一遍，都給我聽清楚。」
「我們現在都在一條船上。這船一沉，在座的沒有一個能游上岸。」
「董事會又不是傻子，他們肯定知道摩爾那些事是我們爆出去的。」
「你們自己想想三月末過後，還有誰被董事會邀請去早午餐的？嗯？」
「他們沒動我們只是因為摩爾本來就保不住了，再把我們炒掉，那內訌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他們不是不想把我們全部乾死！他們是不想繼續讓密西根繼續在espn頭條上天天掛著而已！！」
「我告訴你們！誰要是把這個當成自己上位的機會，」
「你他媽就是想把我們狼獾隊直接撞上冰山！！！」
「我還想繼續拿著我現在這份工作！」
「現在工作很好找嗎？你們是不是心裡沒有一點數？」
卡特環視全場。
「我們眼下只有一件事要做。」 「把這支隊伍穩住，等新教練來，然後把球隊完完整整交到他手上。」
「等他進門，得讓他看到一支擰成一股繩，並且隨時能打的隊伍。」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真不明白有些人怎麼就是想不通。」
「大家身上都有房貸車貸一堆貸款。」
「把自己的活干好，月底準時去領你的支票，不好嗎？啊？？」
「別盯著一把還輪不到你的椅子。」
幾個研究員看著場上越來越濃郁的緊張，不由自主的靠在了一起。
就連馬克都挪到了鮑勃身後。
「還有門外那些記者，誰敢私底下漏一個字出去，我親手送他走人。」
「聽明白了就散會。」
「各自盯緊各自的組。」
「大爺們……你們真的花點心思在自己工作上吧？？好嗎？？」 就在全員沉默之際。
有人推開了戰術室的門。
「先生們，聽董事會的人說，這個時間點你們應該全員都在樓下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