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一方精緻的茶台。
茶台後方,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羅寧正端坐其上。
此刻,他一手虛抬,正捏著一枚白色的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這玉簡,正是《大衍決》前四層的功法。
此刻,他雖然只修煉了前三層,而第四層尚未來得及修煉,畢竟需要紅塵煉心。
但其中「傀儡篇」的煉製要訣,如今閒暇研究下來,只覺精妙絕倫。
饒是以羅寧如今的修為,細細讀來,也時常有眼前一亮,豁然開朗之感。
心中不免對那位人界第一天才,大衍神君的才情更加佩服。
「公子,這小猴子……怎麼突然變成黑色的了?」梅凝隨口問道。
羅寧聞言,將那白色玉簡收回儲物中,隨即抬首望去。
此刻進階後的啼魂,依舊尺許大小。
粗觀之下,除卻周身皮毛由銀白化作漆墨,余處不仔細看,倒似乎並無更動。 然細察之,其大鼻下端兩孔之間,竟多出一細竅淺藏其中,只是稍不經意便難以察覺。
更有一異處,在其背脊皮毛之上,不知何時,竟浮現一血色惡鬼之圖,恍若幽影凝形。
圖中惡鬼,頭生獨角,目有三瞳,雖淺淡依稀,卻栩栩如生,望之令人心生凜然。
而它雙足底下,原本便有之的骷髏紋路,此刻愈發分明,範圍亦較前為廣。
半月之前,這小傢伙突然毫無徵兆地,自鳴魂珠中甦醒。
在羅寧的閉關室內,結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光繭,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當時他便知,這是啼魂即將進階的徵兆。
羅寧不敢怠慢,不僅將鳴魂珠重新祭煉了一番。
更是在閉關室外,布下了數重操控禁制,以防萬一。
啼魂本就是天地異種,說是萬中無一也不為過,尤其是它那吞噬陰魂的天賦,更是逆天。
此前在陰冥之地,啼魂吞食大量陰冥獸,此番有此進階,倒也順理成章。
好在,進階之後的啼魂,雖然模樣有變,但神智依舊。 甚至因為進階,對羅寧這位主人,愈發依戀親近。
此刻它被梅凝捧在手中,也只是嬉鬧,沒有絲毫反叛之意,這讓羅寧暗暗點頭。
至於啼魂此番進階之後,其真正的能力達到了何種地步,羅寧心中也揣測了個八九不離十。
想來,它那吞噬陰魂鬼物的本命神通,必定是更上一層樓。
至少,在這天南地界,怕是真找不出它不能吞的幽鬼陰屍了。
即便是元嬰期的鬼物屍傀,若是敢放出來,恐怕也只會成為它的一頓美餐。
「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梅凝見羅寧久久不語,又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雖然不知道啼魂的來歷,但跟在公子身邊久了,也隱約知道這小猴子來歷應該非同小可。
下一刻,羅寧收回思緒,看著梅凝那疑惑的俏臉,淡淡一笑。
「啼魂這小傢伙,當初和我們在陰冥之地內,吸食了大量的陰冥獸。」
「而那些陰冥獸,儘是些陰氣凝結之物,對它而言,可是大補之物。」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此番也算是因緣際會,意外進階了。既然進階了,模樣自然要有些改觀……」
「原來如此……」梅凝聞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陰冥之地的經歷,她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那些鋪天蓋地的陰冥獸,簡直是噩夢一般的存在。
沒想到,對於這隻小猴子來說。
其鼻孔一吸間便頃刻煉化,卻成了它難得的機緣。
隨即,梅凝不再多想,又低下頭,繼續端詳起手中的啼魂來。
越看越覺得這黑色的皮毛,配上那血色的惡鬼圖案,雖然詭異,卻也透著一股別樣的神駿。
「哈哈哈,還真是威風啊,你這小傢伙!」
她忍不住又伸出手指,輕輕颳了刮啼魂那顯眼的大鼻子。
「嘻嘻嘻嘻……」 啼魂被颳得痒痒的,頓時又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那雙小短腿在梅凝手中胡亂蹬著,開心得不得了。
羅寧看著這一人一猴玩鬧的場景,不禁搖了搖頭,嘴角浮出笑意。
隨即,他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就在羅寧放下茶盞之後。
只聽一道清晰的傳音,穿過他洞府外的層層禁制,直接送入他的耳中。
「羅師弟,可在閉關?我和你呂師兄今日無事,特來拜訪你。」
聲音蒼老而渾厚,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
正是,程天坤。
羅寧神色不變,神識隨意一掃。
便已穿透山谷上空的幻陣,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只見山谷外,百丈高空之中,正凌空而立著兩個身影。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左側一人,身穿一件灰色長袍,鬚髮銀白,面容慈祥,正是程天坤。
右側一人,則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色有些青黃,正是呂洛。
隨即,羅寧收回神識,抬手輕輕一揮。
山谷上空,那團白色迷霧,頓時劇烈翻滾起來。
隨即,從中裂開一道長達十餘丈的縫隙,仿佛一道天門,豁然洞開。
與此同時,羅寧平和的聲音,也從谷中悠悠傳入二人耳中。
「師弟尚未閉關,兩位師兄,還請入谷一敘吧。」
程天坤與呂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
這位羅師弟,雖然修為深不可測,來歷也十分神秘,但這待人接物的態度,倒是頗為隨和。
「走吧。」
程天坤微微一笑,周身遁光一起,化作一道黃色遁光,當先向那裂開的迷霧中遁去。 呂洛也不遲疑,同樣化作一道藍光緊隨其後。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轉瞬便沒入那裂開的迷霧之中。
待兩人身影消失那裂開的迷霧,便如同活物一般又緩緩合攏,頃刻間便恢復如初。
谷外依舊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出絲毫破綻。
而就在程、呂二人即將入谷的瞬間,羅寧心念一動,已經向梅凝傳音了一句。
梅凝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停止了與啼魂的玩鬧。
她輕輕將啼魂從肩上抱下來,遞給羅寧。
羅寧接過啼魂,掌心處那枚鳴魂珠微微一閃。
一股吸力傳出,啼魂那小身板便瞬間化作一道黑光,被收入了珠中。
此獸來歷非凡,實在太過惹眼。
他雖已是落雲宗的太上長老,與程、呂二人以師兄弟相稱。
但啼魂此獸,若非遇到無法解決的場面,還是儘量不要輕易示人。 羅寧剛將鳴魂珠收入懷中,兩道遁光便已齊至大殿門口。
光芒一斂,便顯出了程天坤和呂洛的身形。
羅寧見狀,並未起身相迎,只是朝一旁的梅凝點了點頭。
梅凝心領神會,立刻從自己的儲物袋中。
取出了兩套備用的茶具,輕手輕腳地擺放在茶桌上。
隨即,又為那兩個空置的座位前,各自添上了一杯靈茶。
做完這一切,她便乖巧地垂手立在羅寧身後,一言不發。
這時,羅寧才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面帶微笑,向門口二人拱了拱手。
「兩位師兄,不知今日前來,找師弟所為何事?且先落座,飲杯茶再慢慢說。」
程天坤和呂洛哈哈一笑,同樣拱手回禮。
隨即也不客氣,徑直走到那兩張空置的太師椅上,撩起衣袍,坐了下來。
二人剛一落座,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羅寧身後的梅凝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這一打量,二人的眼神,便微微有了些異動。
此女兩年前,同羅師弟初入落雲宗時,不過是個三靈根的築基初期修士。
其容貌雖然出眾,但在修士眼中,也僅此而已。
以其三靈根的資質,若無大機緣。
想來一生能修煉到築基後期,便已是頂天了,想要結丹更是希望渺茫。
可如今再看,此女竟然已經突破到了築基中期。
而且,其周身氣息凝實,隱隱比宗內其他的築基中期修士,還要強上幾分。
尤其是其神識,更是遠超同階……
兩年時間,從築基初期到築基中期,對於天靈根或異靈根修士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一個三靈根修士而言,這速度已經堪稱驚人了。
看來,羅師弟對此女,確實是頗為重視,捨得在她身上投入資源。
不過,轉念一想,二人也便釋然了。 修仙界,本就是個人情冷暖,利益交織的世界。
此女既然是羅師弟的侍妾,跟在一位元嬰修士身邊服侍,自然有她的便利之處。
羅師弟手指縫裡漏出一點丹藥,便足夠她受用無窮了。
不過,此女既然身份特殊,往後自當酌情處理。
宗門中的修煉資源,不妨適當向她傾斜幾分,也算是藉此向羅師弟示好。
二人心中念頭轉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很快便將目光從梅凝身上收回,落在了面前的靈茶上。
呂洛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只覺滿口生津,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通體舒泰。
他放下茶盞,看向羅寧開口道。
「羅師弟,你洞府外布置的那道元嬰級別的幻陣,當真了得啊!」
「師兄方才進來時,略一感應,便覺其中奧妙無窮,變化多端。怕是跟本宗的護宗大陣比起來,亦是不遑多讓吧?」 他這話雖有幾分恭維之意,但也確實是發自真心。
此前,他們雖也知道羅師弟,已布置此陣法。
但當時只是在陣外傳音,並未進入陣內,只得管中窺豹,終究意興闌珊。
此番親身體驗下,確實感到不俗。
程天坤在一旁也喝了口茶,跟著附和道。
「是啊!沒想到羅師弟在陣法一道上,還有此等造詣,當真是我落雲宗之福啊!」
羅寧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兩位師兄謬讚了。此幻陣的具體來歷,那日師弟便已解釋過,此陣乃是,師弟的一位故人出手幫忙煉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師弟雖說對陣法一道,也略知皮毛。但若論真正的造詣,比起我那位故人來講,卻是相差甚遠。」
然而,此刻在羅寧心中,卻是不禁暗暗思忖。
他雖然對陣法一道頗有天賦,也算是此道行家。 若論陣法理論,在這天南地界,即便稱不上絕代宗師,也當得起「大家」二字。
但此事,終究有些過於驚世駭俗了。
一個散修出身的元嬰修士,修為高深便也罷了,若還精通煉丹、煉器、陣法等輔助之道。
且樣樣都達到頂尖水準,那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須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這個道理,羅寧比誰都明白。
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還是儘量不要暴露自己太多的身份和底牌為好。
程天坤和呂洛聽聞他這番話,眼神微動。
隨即便相視一眼,同時開懷大笑起來。
待笑聲稍歇,程天坤收斂笑容,正色看向羅寧,誠懇道。
「羅師弟也不用過於自謙了。既然羅師弟不想過多談及此事,有意藏拙,我二人自然不會刨根問底,追問不休。」
他頓了頓,與呂洛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道。 「無論羅師弟究竟如何,有何來歷,我二人只知道羅師弟,乃是我落雲宗的太上長老,也是我二人認下的師弟。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呂洛聞言,在一旁也笑著開口補充道。
「羅師弟,你儘管放心。你若有意藏拙,不願顯露全部本事,我師兄弟二人,必定會幫忙遮掩,絕不會對外人多言半句。」
他這話,既是表明態度,也是一種承諾。
羅寧聞言,則是再次笑著搖了搖頭,卻並未開口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心中清楚得很,自己方才那番話,這二人恐怕也未必會全信。
能在修仙界修煉到元嬰期的,哪個不是人精?
哪個又沒有幾分看人的眼力?
但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叫作點到為止,什麼叫作看破不說破。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保持一種默契,反而對大家都好。
「呵呵,不聊這個了……」羅寧主動岔開了話題。
「今日兩位師兄聯袂而來,想必不是單純來夸師弟的陣法吧?有什麼事,不妨直言相告。只要師弟能幫上忙的,定不推辭。」 他語氣隨意,卻又透著幾分爽快。
程天坤和呂洛聞言,又對視了一眼。
這一次,二人眼中,都閃過了一絲複雜之色。
沉默了片刻,程天坤才緩緩開口。
「半月之前,宗內便已經開始進行,試劍大會的選拔。內六峰和外三峰的低階弟子,凡自認為有幾分本事的,皆已報名參加。」
「此番經過層層比試,最終選出的優異弟子,將代表本宗,前去與古劍門、百巧院的弟子同台競技。」
他頓了頓,看向羅寧繼續道。
「屆時,三宗元嬰修士或許會到場觀禮。師弟如今也是本宗太上長老,當真不出來瞧瞧,本宗這些後起之秀的風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