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卻偷偷地打量著羅寧,眼中滿是好奇。
方才那三具屍首,若是尋常的孩子見了,只怕是早已被嚇得哇哇大哭。
但這孩子,卻毫無畏懼之色,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仿佛在看什麼稀鬆平常的事物。
羅寧的目光從那孩子身上掠過,心中微微一動。
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竟然如此成熟穩重,遠超同齡之人……
片刻後,羅寧跟著這三人,來到了一處閣樓前。
這閣樓,是此間最大的一座竹屋,共兩層,通體由某種不知名黃竹搭建而成。
雖然簡陋,卻頗為雅致。
閣樓的門楣之上,還掛著一塊小小的木匾,上面寫著三個娟秀的字跡,「思歸閣」。
李雪嬌在閣樓前停下腳步,朝黃金軒使了個眼色。
黃金軒會意,立刻抱著孩子,轉身離開了。
羅寧見狀面露一絲讚許之色,這婦人處事還頗有法度。 畢竟有些東西,不便讓外人知曉。
雖然那黃金軒是李雪嬌的丈夫,但畢竟不是辛如音的族人。
或是其侍女小梅的後人,自然不便參與此事。
李雪嬌待丈夫和孩子走遠,這才朝羅寧微微行了一禮,示意他稍等片刻。
隨即,她便直接轉身,徑直朝著此間閣樓的二樓走去。
羅寧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原地。
而他的神識,卻已悄然探出,跟隨著那李雪嬌,進入了閣樓之中。
那閣樓的二樓,陳設看著頗為簡單。
一張竹榻,一張竹桌,幾個竹製的書架。
而在那正中央的位置,卻放著一個神龕。
那神龕不大,約莫尺許見方,通體由烏黑靈木雕刻而成,做工看著頗為精細。
而這神龕之中,並排放著兩個木製的牌位。 右側的牌位上,寫著「辛氏如音小姐之位」。
左側的牌位上,寫著「齊氏雲霄姑爺之位」。
牌位之前,還放著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面插著幾十根燃盡的香梗。
顯然,這李雪嬌一家,平日裡沒少來此祭拜。
只見李雪嬌走到神龕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朝著那兩個牌位磕了三個頭,口中喃喃道。
「辛主母,齊老爺,今日你們大仇得報,晚輩帶那位恩人前輩,來取那傳承之物了。還請二位在天之靈,能保佑那位前輩。」
說罷,她才站起身來,走到神龕側面,伸手在某個隱秘的位置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
神龕側面,竟然彈出一個暗格!
那暗格之中,靜靜地放著一個淡綠色的盒子。
那盒子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通體呈淡綠色,隱隱有光澤流轉。
盒蓋之上,刻著一些繁複的符文圖案,顯然是某種禁制。 李雪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盒子,雙手捧著,轉身走下了閣樓。
片刻後,她來到羅寧面前。
雙手將那淡綠色的盒子高高捧起,恭恭敬敬地說道。
「前輩此盒所盛,便是那傳承之物。」
羅寧見狀抬手輕輕一招。
那淡綠色的盒子,便從李雪嬌手中飛出,穩穩地落在他左手掌心之上。
他低頭打量了一眼那盒子。
這盒子觸手溫潤,隱隱有清涼之意。
而其盒蓋之上的符文圖案,雖然繁複,但對於羅寧來說,卻算不得什麼高深禁制。
只見他輕輕一彈指。
「咔噠」一聲,盒蓋應聲而開。
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淡青色的玉簡。 那玉簡約莫三寸來長,一指來寬,通體呈淡青色,隱隱有靈光流轉。
只是,那玉簡之上,此刻還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籙。
那符籙之上,亦是畫滿了複雜的符文,隱隱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羅寧見狀,目光微微一閃。
他一眼便認出了這張符籙,這是一門煉製手法,頗為獨到的高級禁制符。
此符的作用,便是封印玉簡,防止外人輕易窺探其中的內容。
然而其修為限制,則是若沒有結丹後期的修為,根本無法將這張符籙破開。
看來,當年辛如音在留下此物後,便也提前算計好了。
當初,她曾託付韓立此人,讓他在日後修為有成的時候。
替自己殺了付家之人,為自己夫君齊雲霄報仇,便已算好了之後的事情安排。
要想將付家那結丹中期的付天化,和其他兩個結丹初期的付家之人滅殺。
在當時的辛如音看來,韓立這位友人,屆時至少得具備結丹後期的實力,才有可能做到。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而這符籙,明顯是辛如音在臨終前。
托小梅為其購買,而後布置在這玉盒之上的。
畢竟,她當時因為龍吟之體再次發作,早已病入膏肓,油盡燈枯。
這禁制符籙,便是為了防止。
即便自己死後,將來事有不祥,自己這處居所被其他無關修士發現。
若入侵者在修為不足的情況下,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將這玉簡打開。
而若韓立替其報了此仇,那麼便能證明其修為,至少也達到了結丹後期。
這盒中之物,便也成了他的報酬。
羅寧看著那張符籙,心中暗暗感慨。
辛如音此女,雖然修為低微。
但心思之縝密,算計之深遠,確實讓人佩服。 只可惜,天妒英才,讓她早早隕落。
隨即,他不再多想,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靈力從指尖激射而出,落在那符籙之上。
那黃色的符籙,頓時像被風吹拂了一般,飄飄然地脫離了玉簡,緩緩飄落在地上。
就在它觸地的瞬間……
「噗」的一聲輕響。
那符籙之上,靈光一閃,隨即化作飛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禁制符籙,便是如此。
一般情況下,它能夠維係數百年的時間而靈力不散。
倘若這符籙被正常摘取,便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
其中的禁制之力便會散去,最終化作虛無。
羅寧不再理會那消散的符籙,而是將神識探入了那玉簡之中。 那玉簡之內,記載著浩如煙海的信息。
羅寧面色平靜,神識飛快地掃過那些信息,將其一一印入腦海。
此時,那李雪嬌一直緊張地注視著羅寧的表情。
見他皺眉,心中頓時一緊。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前輩,這傳承之物,可是有何不妥?」
羅寧聞言,微微搖了搖頭。
他看了李雪嬌一眼,隨即淡淡道。
「無妨。只不過是讓本座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心中,卻並非如此平靜。
這玉簡之中,主要記載的,乃是一本上古蠻荒時期的陣法典籍!
那典籍之中,收錄了數套上古奇陣。 那些陣法,有的精妙絕倫,有的詭異莫測,有的殺機四伏。
每一套陣法,都堪稱是逆天級別的存在。
而其中,甚至有數套無比強大的殺陣,按照其間所述。
若是能夠布置成功,竟有能夠滅殺化神修士的可能!
當然,那玉簡之中,並未直接說能夠有此效果。
但羅寧這些年來,在陣法一道上造詣極深。
又曾深入研究過石真人,留給他的陣法典籍。
他根據那玉簡中闡述的陣法原理,結合自己這些年來的實踐和推演。
因此,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震驚的結論。
這些上古奇陣,若真能布置成功,其威力,恐怕真的足以威脅到化神期的存在!
這個發現,讓羅寧心中大為震動。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既然這上古奇陣威力如此之大,其所需要的材料,自然也是極為嚴苛。
羅寧粗略地掃了一眼,那些陣法所需要的材料清單。
便發現其中有許多材料,他連聽都沒聽說過,更遑論短時間尋找到。
甚至,有些材料的名字,在如今這個時代,恐怕早已失傳。
不過,這倒也能理解……
上古蠻荒時期,並未遭到古魔入侵,天地靈氣的濃郁程度,遠非如今可比。
那個時代的修士,能夠接觸到許多如今早已絕跡的天材地寶。
而這些陣法,便是為那個時代的修士準備的。
但放在如今這個時代,想要湊齊其中一套陣法的材料,都難如登天。
更不用說,那玉簡之中記載的,可是數套此類陣法!
羅寧心中暗嘆。
怪不得原作之中,韓立在看了這玉簡之後。 也覺得有些過於玄妙深奧,暫時理解不來。
以韓立那時的陣法造詣,恐怕連這些陣法到底有多大的威力,都未必能完全參透。
更遑論明白,此玉簡中記錄的,竟然是能夠滅殺化神修士的陣法。
不過,此事倒是給了羅寧一個意外之喜。
雖說如今人界,擁有真正化神級別戰力的修士和妖魔並不多。
但對於他來說,日後難免會遇到。
化神期的存在,每一個都是人界驚天動地的人物。
若是日後真的與這等存在對上,這些上古奇陣,或許能成為自己的一張保命底牌。
當然,這些陣法的材料實在太過珍稀,僅憑羅寧一人,怕是難以尋到。
不過此事他倒也不太著急。待日後,可以安排手下和其他同道,代為尋找收集。
反正,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羅寧收回思緒,將神識探入那玉簡的最後部分。 終於,他找到了此行的真正目標……
《玄牡化嬰大法》。
這便是他此番前來元武國,所要尋找的第二元嬰煉製法門。
羅寧神識飛快地掃過那功法的內容,將其一字一句地印入腦海。
雖然只是粗略瀏覽,但他已能感受到,這功法的玄妙與深奧。
不愧是上古秘法啊……
羅寧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將那玉簡收回盒中。
同時,連同那淡綠色的盒子,一併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便準備離去。
然而,就在羅寧剛一轉身的瞬間。
身後,傳來了李雪嬌的聲音。
「這位前輩,還請稍等一下!實在不好意思……」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緊張,幾分忐忑,還有幾分欲言又止。
羅寧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他淡淡地看著此女,目光平靜如水,沒有說話。
李雪嬌被他看得心中一陣緊張,面色有些掙扎。
糾結了片刻後,還是咬了咬牙,朝著羅寧拱手道。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
她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
羅寧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李雪嬌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前輩,晚輩資質愚鈍,早就覺得仙路無望。但……」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那間竹屋,眼中滿是慈愛之色。
「晚輩二人的孩子,天兒,卻是難得的雙靈根資質。這孩子,乃是晚輩二人的最後希望……」 她說著,眼眶又有些泛紅。
羅寧聞言,心中瞭然。
他見過的散修太多了,這種為了孩子的前程。
厚著臉皮求人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但羅寧還是直接開口,淡淡說道。
「本座暫時不會收徒。若是此等請求,便就此作罷吧。」
李雪嬌聞言,神色一緩,隨即苦笑道。
「前輩誤會了。晚輩等人,還不至於這般不識好歹。」
她看著羅寧,誠懇地說道。
「晚輩從未奢望前輩,能收這孩子為徒。只是……」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晚輩夫妻二人出身微寒,財力有限。況且,常年都隱居於此,替家祖母守著此間舊居,尚無任何技藝傍身。」 「這孩子雖然資質不錯,但若是跟著我們,只怕會耽誤了他的前程。」
李雪嬌說著,朝羅寧深深一禮。
「晚輩只是希望,前輩能替這孩子,謀個好前程。看能不能……為其介紹一個門派加入?」
羅寧聽聞此話,心中倒也並無任何不悅。
此事他完全能理解。
為人父母,希望孩子前途光明,乃是人之常情。
畢竟,他們一家三口都是散修之身,資源確實有限。
沒有資源,沒有靠山,便是天資再高,也難有出頭之日。
此前,羅寧剛見到這三人的時候。
其神識掃過,便也立刻清楚這三人的靈根情況。
此女的丈夫,黃金軒,乃是金、木、火三靈根。
此等資質,算是中人之姿。 看他年齡,最多也不超過五十歲。
如此年紀,能修煉到練氣十二層的境界……
說明此人此前的來歷,也並非完全出身微寒。
許是曾經乃是,某個小門派或是小家族出身的子弟。
至於為何跟此女結為道侶,此事羅寧倒不關心。
再者就是此女那孩子。
羅寧方才見到那孩子,便覺得此子有些特別。
那孩子雖然只有幾歲,但眼神清澈,舉止沉穩,似乎有遠超同齡人的成熟。
而其靈根,也是木、火雙靈根,頗為不俗。
雙靈根,即便放在天南任何宗門內。
哪怕當不了核心弟子,也至少是能夠輕鬆加入的資質。
至於這李雪嬌的資質,則是實在太過差勁。 五靈根。
這等在人界,被稱為「五行俱全」的廢靈根,幾乎沒有任何修煉前途可言。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如今年紀,還在練氣二層徘徊的原因。
羅寧看著此女,沉默了片刻。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淡淡道。
「罷了。本座當年,也是散修出身,深知散修的苦處。況且,今日也得到了這傳承之物,也算是有緣。」
他說著,抬手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