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TV-7A龐大的身軀在無垠的雪原上推進，留下兩道深深的、蜿蜒向西北方向的轍印。
離開遭遇變異冰獸的山腳區域後，地形變得相對平緩開闊。
但積雪更深，往往能沒過半個車輪，而運輸車整車高三米五，僅僅車輪，都有一米高。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佛觸手可及，只有微弱的天光透過雲隙，給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蒙上一層冰冷的、缺乏生機的濾鏡。
車載螢幕上，大衛操控的「獵隼」無人機在兩公里前方持續掃描。
傳回的畫面是一片令人絕望的單調。
目之所及，除了皚皚白雪，便是零星散布的、早已失去所有綠葉、被厚厚冰殼包裹的枯樹。
它們扭曲的枝椏伸向天空，像一具具凍斃巨人的骸骨，凝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有些地方，積雪下隱約可見起伏的輪廓，可能是被掩埋的矮灌木叢，或者是舊時代遺落的、早已鏽蝕不堪的殘骸。
但這也愈發讓陳硯篤定那就是一座被冰封的廢墟城市！
十公里的路程，在這片被遺忘的冰原上，顯得格外漫長。
「前方五公里處，探測到一片相對密集的『冰封枯木林』，面積約零點五平方公里。」
大衛匯報，同時在螢幕上標註出區域，「熱成像顯示林中有分散的小型生命反應，強度很低。未發現中大型熱源。
但地形掃描顯示林間積雪下有大量盤根錯節的樹根和可能的坑洞，通行需謹慎，建議繞行或低速透過。」
「繞行距離？」陳硯問。
「繞行北側增加約一點二公里，西南側增加約零點八公里，但南側路線靠近一條冰封河床的陡峭邊緣，風險略高。」
「走北側，保持距離，無人機重點監控枯木林與我們路線之間的區域。」陳硯做出選擇。
車輛稍稍調整方向，沿著枯木林的北部邊緣駛過。
隔著數百米的距離，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被冰晶完全包裹的樹木，在微弱天光下反射著慘澹的光澤，寂靜無聲。
偶爾，似乎有極小的黑影在樹幹縫隙間一閃而過，但很快消失，並未對龐大的運輸車產生興趣。
平安繞過枯木林，前方又是一望無際的雪原。
但隨著距離目標越來越近，地勢卻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起伏，不再是絕對的平坦。
「檢測到前方兩點七公里處，存在一道橫向的『冰裂隙帶』。」
大衛再次發出預警，畫面切換成地形掃描模式。
一條扭曲的、寬度從幾米到十幾米、被積雪半掩的黑色裂隙帶出現在螢幕上，橫亘在前進方向上。
「裂隙深度不明，邊緣結構脆弱，直接跨越風險極高。建議尋找較窄處搭建臨時通道，或再次繞行。」
陳硯皺了皺眉。
冰裂隙在極寒地區是常見但危險的地質現象，下面是空的，可能是舊河道、礦坑，或者是凍土融化又凍結形成的空洞。
表面覆蓋的雪橋根本承受不住MTV-7A的重量。
「掃描裂隙帶，尋找最窄且兩側地質相對堅固的點。」陳硯下令。
無人機細緻地掃描著。
幾分鐘後，大衛報告：「找到一處疑似舊橋樑殘骸的堆積點。
裂隙寬度約八米，兩側有大量坍塌和堆積的混凝土塊和鋼筋裸露，結構相對穩定。疑似是被衝擊席捲形成的堆疊。」
陳硯心裡也有了底。
MTV-7A在大衛的操控下，車輪穩穩碾過，這片區域，短短十幾秒，便安全越過。
接下來的路，倒是相對順利。
只是雪原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風蝕冰雕。
可能是被狂風和冰雪長期雕琢的岩石，形成了各種詭異嶙峋的形狀。
距離疑似城市廢墟的埡口，只剩下不到三公里了。
無人機已經能接觸到邊緣。
但地勢明顯開始爬升，風雪似乎也大了一些，能見度進一步降低。
就在陳硯準備一鼓作氣衝上最後一段坡路時，大衛的警報再次響起，但這次帶著一絲罕見的疑惑：
「警告！前方一點五公里，坡頂區域，發現異常能量讀數！非標準熱源，非生物電磁訊號……
類似微弱、不穩定的放射性示蹤劑，或某種低功率能量泄露。
源頭被積雪和岩石遮擋，無法直接觀測。同時該區域未發現任何生命熱源反應。」
異常能量讀數？
陳硯心頭一動。
這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靠近可能的城市廢墟，難道不應該先遇到更多變異生物的痕跡嗎？
這種孤立的、非生物的能量訊號，反而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標記座標。降低車速，開啟所有被動感測器，重點掃描能量源周邊區域，尤其是地下和岩石縫隙。檢車核輻射情況。」陳硯交代。
「指令確認。啟動所有被動感測器，進行全頻譜掃描。開始檢測環境核輻射水平。」
大衛的電子音立刻回應，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MTV-7A緩緩前行，車載感測器陣列也悄然啟動，對前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坡頂區域展開了精細的探查。
同時，一個專門用於檢測放射性物質的蓋革計數器模組也開始工作，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進行本底計數。
螢幕上，資料流快速滾動。
主畫面依然是被冰雪覆蓋的景象，但旁邊疊加了多個分析視窗：
能量分布圖、電磁頻譜分析、以及關鍵的輻射劑量讀數。
幾秒鐘後，結果出來了。
「能量訊號分析，確認存在持續的低功率伽馬射線及少量貝塔粒子泄露。
頻譜特徵與舊時代工業或醫療用放射性同位素部分吻合，但存在未知調製和衰減模式。
訊號源位置已鎖定，位於城市東北方向約一百二十米處，深度預估在地表下三至五米。」
大衛報告著，同時將輻射資料單獨放大顯示。
「環境輻射水平距離訊號源兩百米處，環境本底輻射約為正常冰雪環境的8至12倍。
隨著距離接近呈指數上升。在訊號源正上方地表位置，輻射劑量率估算已達到每小時50至80毫西弗。
如無防護，成年人在該區域暴露一小時，即可產生明顯輻射病症狀；暴露數小時，有致命風險。」
每小時50-80毫西弗！
這個數字讓陳硯眼神一凝。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放射性殘留了，而是相當強的持續放射源。
難怪那片區域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熱源。
普通生物根本無法在那種環境下長期存活，即便是變異生物，恐怕也會本能地避開。
然而，陳硯臉上並未露出懼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維蘭德公司的「高階定製防護服」。
這套從維蘭德本尊那裡得來的裝備，其功能遠不止基礎的防寒、防刺、防衝擊。
它的內襯採用了特殊的複合材料和能量偏轉塗層，對多種輻射有著相當可觀的削弱和防護能力。
只要面罩和防護服的密封性完好，氣密系統運作正常，外部的高輻射環境對他造成的傷害將會被大幅度降低。
「根據防護服預設引數進行模擬計算……」
大衛彷佛知道陳硯在想什麼，補充道，「先生，在當前預估的最大輻射劑量80毫西弗/小時下，防護服可提供約92%的衰減效率。
預計您在該區域核心地帶停留不超過兩小時，累積有效劑量將低於安全閾值，不會對健康造成急性或可觀測的遠期影響。
但建議嚴格控制在核心區域的活動時間，並避免皮膚直接接觸污染源。
或者再穿上維生包里的防護衣，可以再次削減，但可能會相對影響行動。」
「兩小時……足夠了。」
「訊號源的形態？除了輻射，還有別的發現嗎？」陳硯問道。
車輛已經再次行進了一公里。
陳硯基本可以確定，這裡確實是被核爆後，被影響的邊緣城市。
如果是核心，這裡早就成了平地。
而一路過來的此起彼伏的建築垃圾堆積，就是衝擊後形成對的。
如果是核泄漏，也不會造成這般破壞。
大衛一邊操作釋放探測球，一邊根據無人機傳回的資料匯報：
「形態分析受限。地表被厚達兩米以上的冰雪和碎石覆蓋。
但能量分布模式顯示，泄露點並非單一，而是呈現小範圍的彌散狀。
電磁頻譜分析發現極其微弱的、規律性極差的脈衝訊號，疑似某種失效或嚴重受損的電子裝置仍在嘗試啟動或維持最低功率執行，但已無法解讀其編碼。」
大衛調出更多的分析圖表，「未發現其它大規模的能量反應、生命跡象痕跡。」
一個破損的、可能還在執行的放射源？
下面或許連著某個舊時代的設施？
風險與機遇的天平在陳硯心中快速搖擺。
高風險，但也可能意味著高回報。
畢竟這世界，可能是某個遠超原本現代世界的科技世界呢？
「繼續前行一公里就停車。」陳硯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將MTV-7A停在距離預估輻射核心區域大約一公里外的一處背風坡後。
這裡的環境輻射只有輕微升高的水平。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防護服的密封性，確認面罩鎖緊，內建的空氣迴圈與過濾系統執行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