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老舊電腦主機風扇的嗡鳴和窗外愈發悽厲的風聲。
助理匯報完那串冰冷的數字後，所有人都看向劉明。
2.4維界幣的硬成本攤派，加上給陳硯的3枚，再算上指揮部必須預留的緩衝和運營費用，預計7枚維界幣的人頭費……
看似不多，但這是按人頭算的。
哪怕按照6枚算，一個家庭的支出，基本都在十二枚以上，人口越多支出越多。
這意味著，近五千登記家庭中，相當一部分可能需要傾其所有，才能換來一個在停車場擁擠空間裡「可能」安全的位置。
「6枚……」劉明低聲重複，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這價格，足以讓許多本就掙扎的家庭望而卻步。
上一個世界，也不是誰家都有勇氣去外面探索賺取維界幣的。
原本同意的人，或許就不會同意了。
一旦更多的人退出，那麼平攤的成本會更高。
他不再猶豫，時間不允許他尋找更「公平」卻更不可行的方案。
他抓起對講機，再次接通陳硯：
「陳隊長，我是劉明。根據我們初步統計和規劃，要容納近五千人，需要將篝火的有效半徑強化到至少20米。
目前只有8米半徑，按每次強化增加3米估算，需要再進行4次強化，材料費12000維界幣。
另外預估燃料按照60塊耐燃炭，成本3000。總計15000維界幣的硬成本。
想跟你確認一件事。連續進行4次強化，效果是否跟我們猜的一樣？」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陳硯平靜的答覆：
「強化可以連續進行，只要材料足夠。效果疊加。但後需要你們說的20米，我不確定。
如果你們確定，我可以先承擔這4次的強化，費用我算在你們指揮部頭上。
後面還我就行。炭就燒多少算多少，你們決定什麼時候停也由你們安排。確定嗎？」
在場的幾人也都聽在耳中。
一旦確定，意味著這筆錢他們先出了，再由他們跟住戶收取。
這就意味著指揮部虧損的風險。但這也是指揮部身為組織要付出的代價。
「明白了。」劉明心中一定，「確定，反正下一次也要用。下次的費用少了！將來也能從住戶收回來！」
「好！」陳硯那邊回應：「我帶著我的人去停車場等你，強化4次後會進行燃燒測試，你也過去再跟你說。」
掛了通訊。
劉明看向王德發：
「就按人均6枚維界幣，或者等值的高價值物資優先藥品、高熱量密封食品收取！
王主管，剩下的時間不多，安排人手去通知。但跟他們說，維界幣不夠的，可以用工分抵換！
特殊時期，5工分換1枚維界幣。
立刻再次擬定最終通告！多餘的支出……算我們的。」
他的語速極快，不容置疑：「但優先維界幣，不夠才能用工分抵消。不願意的不用管！」
「趙主管！」劉明看向一直沉默的護衛隊長。
「你的人分成兩組。一組，加強停車場內外警戒，尤其是繳費點和入口，防止任何衝擊或暴力抗費行為！
必要時，可以動用武力驅逐，殺一儆百！
另一組，隨時待命，應對繳費開始後可能出現的混亂，並準備在極寒之夜降臨後，處理那些……可能熬不過去的人。」
最後一句，他說得異常低沉。
「是！」趙衛國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出去布置。
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指揮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劉明也立即趕往停車場。
如果不是有暖石，這種環境下，人在外面不用一個小時就得出事。
新的通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原本就焦慮萬分的聚集地。
「一人6枚？我家裡五口人，不是要30枚？哪有那麼多……」
「還要等值物資？我家哪還有那些好東西！」
「算了，好多人都說沒事，也說凍不死人，多生幾個爐子，火炕燒熱點，多穿幾件衣服就沒事……」
「太黑了！指揮部這是針對我們小區趁火打劫！」
「不去不行啊……我爹已經渾身冰涼，普通爐子跟前都沒用……」
「拼了！把上次從廢墟摸到的那把還能用的合金匕首拿去換了試試！」
「……」
抱怨、咒罵、哀求、算計……無數聲音在各家各戶中交織。
但現實的殘酷，因時間不斷臨近極寒之夜和不斷下降的氣溫、身邊人越來越明顯的「寒毒」症狀，正在迅速瓦解許多人的猶豫。
大量確定的人員立即趕往停車場。
在設立的繳費門口繳納和抵扣工分後，人潮也開始聚集，並迅速變得擁擠。
繳費點分為了十幾個地點。
人們在護衛隊冰冷的武器和嚴厲的呵斥下，排成扭曲的長隊然後進入停車場。
有人忍痛交出了珍藏的材料，有人拿出了捨不得吃的罐頭，更多的人則是哆哆嗦嗦地數出辛苦積攢的維界幣和工分。
每完成一筆繳費，登記人員便快速記錄姓名、人數，發放一個簡易憑證，並嚴厲告知：
「憑證是唯一進入依據，丟失不補！按編號順序和區域指示進入！」
趙衛國負責地下第三層的人員管理，王德發坐鎮地下一層。
此時的王德發看著流水般匯入的維界幣和物資，臉色卻絲毫不見輕鬆。他面前攤開著登記冊，手下的人正在飛快地統計。
劉明和陳硯等人已經在第二層的核心區域。
屬於他們的區域，已經用隔離牆圍了起來，足以給磐石小隊一大家子活動。
甚至五隻小獅子和黑繩都帶來了。但都用籠子關著，也用布條蓋著。
陳硯站在中央空地上，面前是那台已經預先放置好的篝火爐。
李楠、周廣明和林寶琪帶著孩子們待在稍靠後的位置，好奇又緊張地看著。
幾個籠子被厚布遮蓋，裡面的小獅子和黑繩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和低嗚。
劉明站在陳硯身邊。
他臉色凝重，不時看向對講機，聽取王德發關於繳費進度和物資入庫的低聲匯報，眼神則緊緊鎖定陳硯的動作。
篝火爐已經經過4次強化。
————
【奇物·篝火爐+5】
品質：紅色（特殊）
型別：放置型裝置/環境增益奇物
強化狀態：【餘燼祝福】、【爐心銘文】、【領域固化】、【不滅薪火】
恆溫效能提升；不滅之光略微提升；寒毒驅散力顯著增強；安全表示增強；燃料效能提升。
屬性（強化後）：
恆溫領域：領域半徑20米。恆定溫度20攝氏度（±1度）
不滅之光：光暈亮度正常，照明範圍擴大，光色更偏向溫暖的金白色。
驅散寒毒：領域內抵禦寒毒影響，能清除已積累在生物體內的寒毒殘餘。
安全標記：威懾範圍略有擴大，對部分特殊生物有一定的排斥效果確。
燃料效能：燃料消耗速率累計降低約60%。一塊標準耐燃炭可持續燃燒一個小時
————
這就是主要的變化。
但其中，有一條的資訊內容變化，是他所關注的。
安全標記上，之前是變異生物。現在變成了特殊生物。
至今為止，他都不曾見過特殊生物是什麼樣的。
陳硯在安置好篝火爐後，取出指揮部購買的25塊耐燃炭中的一塊。
這些都被劉明裝在一個大桶里。
開啟爐頂罩蓋。
當炭塊放入蓋上，念頭一動！
內部陡然出現火焰。
光焰猛地向上一竄，色澤從金白轉化為更加溫暖、更加明亮的白金色，充滿了整個爐膛！
熾熱但並不灼人的光與熱如同實質般湧現，透過爐身的紋路和頂部的罩蓋，均勻而穩定地輻射向四面八方。
【篝火】被點燃了！
一瞬間，以篝火爐為中心，半徑20米的球形領域內，溫度開始急速攀升！
並非燥熱，而是一種深入骨髓、驅散一切陰寒的溫暖。
停車場內原本凝結的霜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潮濕冰冷的地面變得乾燥。
空氣不再冰冷刺肺，反而帶著一絲令人放鬆的暖意。
更重要的是，那種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壓抑、惶恐、以及身體深處莫名的虛弱和寒意，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退！
靠近核心區的人們甚至感到冰冷的四肢開始回暖，呼吸變得順暢，連一直隱隱作痛的關節都舒緩了許多。
「效果……太明顯了！」劉明忍不住向前幾步，感受著從未有過的溫暖，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立刻抓起對講機，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王主管，趙主管！我是劉明，篝火已強化並點燃！效果遠超預期！你們所在的位置有感受嗎？」
趙衛國在第三層，王德發在第一層。
「報告，感受到了！」王德發激動道：「冰冷的寒意消失了。目前溫度是20攝氏度！都可以穿短袖了！」
「報告，第三層一樣，溫度恢復到了20攝氏度。」
之前連第三層都無法抵禦那種詭異的寒意，因此臨時返回加入的人也有。
但目前沒辦法，只能先安排已經登記的，後面再臨時安排反悔的。
「立刻加快人員引導憑證入場！加快速度！還有一個半小時，時間就要到了。」劉明迅速喊道。
隨之他對陳硯道：「我先去忙，等會再聊聊！」
陳硯點頭。
停車場內，隨著篝火的徹底點燃和那無與倫比的效果展現，原本還有些遲疑、抱怨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人們拿著憑證，在護衛隊的指引下，拼命而有序地湧向自己被分配的區域。
當踏入篝火領域範圍的那一刻，許多人臉上露出了近乎哭泣的解脫表情。
陳硯看向爐膛內燃燒的耐燃炭，那白金色的火焰穩定而旺盛。
溫暖和生存的希望，已經在這冰封的地下車庫裡，點燃了第一簇代價高昂的火焰。
而真正的「極寒之夜」，還未正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