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聲合唱在空蕩的教學樓內迴蕩。
每一個音節都像冰冷的針,刺入眾人的耳膜。
「MAMA把我埋在樹下……」
歌詞天真又殘忍。旋律簡單卻帶著揮之不去的詭異韻律。
彷佛一群看不見的孩子,正在黑暗的走廊深處齊聲吟唱。
陳硯握緊刀柄,目光銳利地掃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昏暗中,那向上的階梯彷佛通往某個怪物的食道。
「聲音從二樓傳來。」他低聲,「可能是新的威脅,也可能是線索。」
「隊長,我們還上去嗎?」李楠的聲音有些緊繃,理智值的下降讓他對這類精神影響格外敏感。
陳硯看了一眼被綁住、塞住嘴、仍在昏迷中微微抽搐的張強,又看了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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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勝團隊計程車氣明顯低落,除了孫德勝本人還算鎮定,其餘幾人都面露懼色。
周廣明雖然表面沉穩,但額頭滲出的冷汗顯示他也在強撐。
理智值掉落,是必然的,這是規則,只是精神點強的,會掉得慢一些。
「必須上去。」陳硯語氣堅決,「學校是關鍵地點,我們需要的線索、安全點、甚至淨化方法,都可能在這裡。現在退縮,等於把主動權讓給這個世界的惡意。」
他停頓一下,看向孫德勝:
「留兩個人在這裡看著張強,守住這個禮堂入口。其他人跟我上二樓。
如果聽到上面有劇烈動靜或我們長時間沒下來,你們自行判斷,優先保證生存。」
孫德勝咬了咬牙:「錢伍,王虎,你們留下。其他人,跟我走。」他點了兩個相對穩重的隊員。
被點名的兩人臉色一白,但沒敢反對,只是用力點頭,握緊了武器守在昏迷的張強旁邊。
陳硯不再多言,帶頭走向樓梯。
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越往上,那童聲合唱就越清晰,彷佛唱歌的孩子就在轉角處。
二樓的光線比一樓更暗,走廊兩側的教室門大多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牆上的學生作品更加破敗,一些畫作上的人物面孔被刻意塗抹或撕去。
歌聲似乎來自走廊盡頭右側的某個房間。
陳硯示意隊伍放慢腳步,一間間教室探查過去。
第一間教室,門牌上寫著「一年級一班」。
裡面課桌椅整齊得反常,彷佛剛剛下課,但桌面上積著厚厚的灰。
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我們都是好朋友」。
第二間教室,「二年級二班」。
桌椅凌亂翻倒,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文具和課本。
牆角有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第三間教室,是三年級二班。
就在陳硯等人靠近這間教室時,裡面的童聲合唱陡然清晰起來。
歌聲正是從這裡傳出。
陳硯停在門口,側身向教師望去,那些桌椅擺放得整齊,講台上空無一人。
黑板上,用鮮紅的血,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阿蕾莎是我們的朋友」
字跡稚嫩,像是孩子的筆觸,但每個筆畫都用力極深,紅痕甚至順著黑板流淌下來。
歌聲在教室內迴蕩,卻看不到唱歌的人。
陳硯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空蕩蕩的座位。
忽然,他注意到中間一排靠窗的座位上,放著一個褪色的、打著補丁的舊書包。
他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緩步走進教室。
歌聲在他踏入的瞬間,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降臨,只剩下他踩在灰塵上的細微聲響。
陳硯走到那個座位旁,看向那個書包。
書包是女式的,上面繡著一朵模糊的小花。他伸手想開啟書包時!
「嘻嘻……」
一聲極輕的、幾乎貼著他耳根響起的女孩笑聲,讓他寒毛倒豎!
陳硯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物。
但就在他轉回頭時,那個書包的扣子,自己彈開了。
裡面沒有書本,只有一團髒兮兮的、用麻繩綑紮的頭髮,以及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瘦小的黑髮女孩,穿著不合身的舊裙子,低頭站在操場角落。
背景里幾個模糊的孩子身影正對她指指點點。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阿蕾莎·吉萊斯皮,1988年入學,三年級二班。」
阿蕾莎。
這個名字第三次出現了。
日誌里的受害者。
黑板上的「朋友」,照片上的被期凌者。
陳硯收起照片和頭髮,這可能是任務物品。
繼續檢查教室,在講台的抽屜里,他找到了一串鑰匙,上面貼著標籤:「教務處」。
「教務處鑰匙。」陳硯將鑰匙收起,「可能有用。」
離開三年級二班,隊伍繼續探索。
走廊盡頭的房間掛著「教師辦公室」的牌子,門鎖著。
陳硯試了試剛找到的鑰匙串,沒有匹配的。
「需要專門的鑰匙。」周廣明檢查了一下鎖孔。
辦公室對面是「圖書館」,門虛掩著。
眾人進入,裡面書架倒塌大半,書籍散落一地,大多腐爛不堪。
但在一個相對完好的書架上,陳硯找到了一本硬殼精裝的《寂靜嶺地方志》。
他快速翻閱。
大部分內容記載小鎮歷史、風土人情,但在最後章節,有一段被重點標記:
「……1991年10月3日夜,突發大火,火勢兇猛,消防隊趕到時主體建築已嚴重損毀。
據悉,火災發生時校內並無人員,但事後清理出七具無法辨認的遺骸。
火災原因至今成謎,有傳言稱與當時的期凌事件及某種邪教儀式有關……」
七具遺骸。
三十年前的大火。
陳硯合上地方志,線索越來越清晰。
阿蕾莎遭受期凌,掩蓋,最終引發大火,七人死亡。寂靜嶺的異變,很可能就源於這場怨念。
就在他思考時,一陣微弱卻清晰的鋼琴聲,忽然從走廊另一側傳來。
叮叮咚咚……斷斷續續……
不成調子,卻帶著一種機械的、重複的旋律。
「音樂教室。」孫德勝低聲道,指向走廊左側一扇掛著音符標誌的門。
鋼琴聲正是從那裡傳出。
陳硯與李楠、周廣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該來的總會來。
「準備戰鬥。」他簡短下令,走向音樂教室。
門沒鎖。
推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寬敞的教室,中央擺著一架老式立式鋼琴。
琴蓋開啟,黑白琴鍵正在無人彈奏的情況下,自己起伏、落下,發出那單調詭異的旋律。
鋼琴旁,站著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門口,穿著三十年前款式的、洗得發白的女式西裝套裙,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嚴肅的髮髻。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彷佛正專注地看著琴鍵,但她的雙手卻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自動演奏的鋼琴,靜止的女人。
這畫面比直接的怪物更讓人心底發毛。
陳硯讓人停止,他小心翼翼摸過去。
只因在琴譜位置,他發現了跟鞦韆一樣的能量波動。
靠近後,提示出現!
【你發現了純真碎片】
也在預設拾取後,陳硯試探性地開口,叫出日誌上的名字:
「艾瑪老師?」
鋼琴聲驟然停止。
女人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來。
她的臉……是正常的。
四十多歲的女性面孔,戴著金絲邊眼鏡,面容憔悴但清晰。
甚至能看出年輕時的秀氣輪廓,與之前遇到的那些扭曲怪物完全不同。
但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乳白色。
眼眶周圍布滿蛛網般的黑色血管,一直延伸到臉頰。
「新來的……學生?」女人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上課鈴……已經響過了。你們……遲到了。」
她抬起一隻手,指向教室後排的空座位:「回到……你們的座位。今天……我們學習……懺悔的樂章。」
隨著她的話語,教室里的光線開始急劇變暗!
窗外的灰白霧氣被迅速染上暗紅,牆壁剝落,露出下面鏽蝕的金屬和蠕動著的、布滿血管的肉質內壁!
表里世界轉換,再次被觸發!
而且這一次的轉換速度極快,幾乎在幾個呼吸間就完成了!
音樂室內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腥、鏽蝕、充滿惡意的地方!
鋼琴覆蓋上了血肉和鐵鏽。
琴鍵變成了腐爛的牙齒。牆壁上掛著的音樂家肖像畫變成了扭曲的、痛苦的人臉。
而講台上的「艾瑪」,身體也開始發生恐怖的變化。
她的皮膚變得灰白、布滿屍斑,西裝套裙破碎,露出下面同樣腐敗的身軀!
她的雙手十指猛地伸長,指尖變得漆黑鋒利,如同教鞭。
她的嘴巴咧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寬度,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如同銼刀般的利齒!
【精英級怪物:教師艾瑪的執念!】
「不守紀律的……」
「……壞學生……」
變異的艾瑪,發出尖利的、混合著女聲和金屬摩擦聲的咆哮,「要接受……懲罰!」
她猛地一揮「手」,教室後排那些原本空著的、鏽蝕的課桌椅,竟然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轟然飛起,朝著陳硯等人狠狠砸來!
「散開!找掩體!」陳硯厲喝,同時舉盾護身,一刀劈開飛來的第一張桌子!
木頭和鏽鐵四濺。
李楠和周廣明等人也各自閃避、格擋。
孫德勝和兩名隊員躲閃不及,被一張椅子砸中肩膀,悶哼倒地,好在傷勢不重。
「嘻嘻嘻……」
「哈哈哈……」
空曠的教室里,突然響起了許多孩子的聲音!
笑聲、哭聲、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緊接著,一個個半透明的、穿著舊式校服的兒童幽靈,從牆壁、地板、天花板上「滲」了出來!
他們面色慘白,眼神空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朝著活人緩緩飄來。
【學生幽靈:物理攻擊免疫,接觸會造成理智值持續下降和精神幻象】
陳硯立刻判斷出這些幽靈的特性:「老樣子!我來對付艾瑪!」
但艾瑪藏身於教室講台後的陰影里,不斷操控著課桌椅進行遠端攻擊。
同時那些學生幽靈也在逼近,干擾眾人的行動和視線。
孫德勝的一名隊員被一個幽靈穿體而過,頓時抱著頭慘叫起來,眼前出現了自己被一群孩子圍毆欺凌的幻象,理智值狂跌。
「必須打斷她的操控!」周廣明一邊用盾牌抵擋飛來的桌椅,一邊喊道,「她的力量來源是什麼?」
陳硯的【靈樞內視】全力運轉,視線穿過飛舞的雜物和幽靈,鎖定講台後的艾瑪。
在她腐敗的身軀心臟位置,有一團異常明亮、但充滿怨恨和悔意的能量源。
但那裡顯然不是弱點,而是核心動力。
他的目光快速掃視整個變異後的教室。
鋼琴……黑板……講台……學生座位……
突然,他注意到艾瑪在每次操控桌椅攻擊前,左手都會下意識地按向自己左側胸口的口袋位置!
儘管那口袋早已隨著衣物破碎而不復存在。
那裡有什麼?
曾經裝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的教師證!」
陳硯猛然想起日誌里艾瑪的簽名和身份:
「她的執念源於教師的身份和當年的懦弱!教師證是她身份的象徵,也是她執念的憑依!找到它,摧毀它!」
「可是證在哪裡?」李楠揮刀逼退一個靠近的幽靈,喘著氣問。
「可能在講台里,也可能在她身上,或者……藏在這個教室的某個地方!」
陳硯一邊說,一邊快速移動,避開又一波飛來的桌椅,邊往它衝去!
攻擊越來越密集,幽靈也越來越多。
孫德勝的另一名隊員在躲閃時被幽靈包圍,精神衝擊下動作遲緩,被一張飛來的桌子狠狠砸中腿部,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他慘叫著倒地。
「老四!」孫德勝想衝過去救人,卻被幾個幽靈攔住去路。
「勝哥……別管我!」那個叫老四的漢子滿頭冷汗,忍著劇痛喊道,「去找證!毀了那鬼東西!」
陳硯眼神一厲。
必須有人吸引艾瑪的注意力,為尋找教師證創造機會!
「我去牽制她!楠子、孫德勝,你們所有人搜尋教室!重點是講台、鋼琴下面、還有那個工具櫃!」
他指向牆角一個鏽蝕的鐵皮櫃。
「隊長,太危險!」李楠急道。
「執行命令!」陳硯喝道,同時已經沖了出去!
他不再閃避,而是直線沖向講台!
盾牌護住身前,破甲刀拖在身側,刀鋒上那縷金線在暗紅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艾瑪似乎被他的大膽激怒,雙手齊揮!
更多的桌椅如同炮彈般從左右兩側夾擊而來!
同時,她身後的血肉牆壁裂開,數條沾滿粘液的觸手猛地刺出!
前有桌椅,左右夾擊,後有觸手!
千鈞一髮!
陳硯眼中寒光一閃,身體在急速奔跑中詭異地向左側傾倒,幾乎貼地滑行,險險避開右側砸來的桌子。
同時盾牌上撩,格開左側的椅子,身體藉著衝擊力旋轉,刀鋒劃出一道圓弧,斬斷兩條刺來的觸手!
粘液噴濺。
他身形不停,已經突進到講台前三米!
艾瑪發出憤怒的尖嘯,所有學生幽靈同時轉向,如潮水般撲向陳硯!
冰冷的、充滿負面情緒的靈體穿透他的身體,無數破碎的畫面和聲音湧入腦海!
孩子們的嘲笑、校長的訓斥、阿蕾莎哭泣的臉、麗莎失望的眼神、大火燃燒的噼啪聲……
【理智值:80→73→68】
精神衝擊如同重錘,陳硯動作瞬間僵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艾瑪的利爪已經抓到眼前!